第94节

3个月前 作者: 晏于歌
    宁昭没有力气说话,那只原本放在锦被外的手费力地挪动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勾住了云歌微凉的指尖。


    *


    之后的养伤时光,这屋内除了清苦的药味,就只剩一室甜腻。


    晋王府里的人都发现,冷面无情的晋王殿下,竟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日午膳时分,云歌端着清淡的药膳粥坐在榻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云歌,我肩膀疼。”宁昭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墨色的眼眸微眯,眼里写满了无赖。


    云歌睨了他一眼:“你哪只肩膀疼?”


    “这只。”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一点那只并未受重伤的右手,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几分刻意的虚弱:“这会儿抬不起来了。”


    云歌哪里不知道他在装娇气,却又舍不得拒绝。


    她轻叹一口气,认命地坐得更近了些,将粥送到他的嘴边。


    宁昭倒也听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还没咽下,便微微皱眉:“没味。”


    “孙老先生说了,你伤口还没好全,得吃清淡的。”


    “我想喝你上次煮的那个银耳莲子羹。”宁昭得寸进尺地在她手背蹭了蹭。


    云歌被他蹭得耳根泛红,却还是故意板起脸:“晋王殿下,您的伤口还没愈合,别老是乱动。”


    “嗯,唐姑娘说的是,那就要劳烦唐姑娘,再多照顾我几日了。”他勾着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直接将她拉近了些。


    他的鼻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云歌,这一次从地狱走一遭,我才明白,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真的活着。”


    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云歌心底的疲惫早已烟消云散。


    她放下粥碗,嘴唇温柔地覆上他的,浅尝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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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结局预告,哇咔咔~~


    第77章 求亲


    一个月后,秋意渐浓,满城尽是醉人的桂花香。


    当今皇上自襄王变故后,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已正式下旨命皇太孙宁昭监国。


    宁昭既是皇太孙又要监国,每日批阅的折子能垒成一座小山,莫说常常来找云歌,能在子时合眼歇息都成了奢侈。


    这一日,恰逢云歌生辰。


    唐府上下早半个月就开始张灯结彩,红绸缎子从大门口的长街一路铺到了后花园,到处都喜气洋洋。


    “快,给姑娘把这支掐丝金凤步摇簪上。”


    闺房内,崔氏拉着云歌的手,左右端详着。


    云歌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织金妆花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晚霞漫天,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透出一层薄薄的粉。


    “瞧瞧,这模样真是比画里的人还要灵动,”崔氏眼底全是止不住的笑意,“便是那天上的仙子见了,怕也要自惭形秽。”


    云歌对着铜镜抿了抿红纸,有些羞涩地拉住母亲的衣袖:“母亲,您再说下去,女儿今日可不敢出门见客了。”


    梳妆完毕,云歌随着母亲来到前厅,入眼便是高朋满座,宾客如云。


    如今靖安侯府今非昔比,门前的车马从街头排到了街尾。京中谁人不知道唐家大姑娘是未来的太孙妃,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也许还要母仪天下。


    唐昌元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紫团花官服,坐在主位上,听到宾客们夸赞女儿贤德淑睿,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看到云歌款款而来,唐昌元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他轻咳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封,塞进云歌手里:“云歌,这是爹给你攒的私房钱……想买什么,尽管去买,爹都给你兜着。”


    “谢谢爹。”云歌心里一暖,冲着他行了个礼。


    “阿姐,阿姐!”


    唐云庭揣着个精巧的紫檀木匣子从花丛后窜了出来。


    少年的身量渐渐长高,转眼快要赶上云歌了。


    “阿姐今日可真是美得晃眼!要是让那位在宫里的太孙殿下瞧见了……”


    “小小年纪,浑说什么。”云歌俏脸微红,作势要打。


    唐云庭嘿嘿一笑,躲到崔氏身后探头道:“我可没瞎说!阿姐这一身海棠红,若是再蒙上一方红盖头,活脱脱就是个待嫁的俏新娘,只等那迎亲的马蹄声响啦!”


    姐弟俩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娇俏的笑声。


    “白芷姑娘到!柳文清姑娘到!”


    话音刚落,就看到柳文清和白芷一起走了进来。


    白芷这些日子一直挂心云歌,奈何云歌整日守在晋王府里贴身照顾,连个照面的机会都没给。


    今日见到她,还没招呼,手就习惯性地搭上了她的脉门:“云歌,这一个月师父的药可有按时喝?伤口到了阴雨天会不会隐隐作痛?”


    “阿芷,今日我是寿星,不是病患。”云歌知道她的关心,无奈地挽住她的胳膊。


    柳文清跟在后面,闻言轻笑摇头:“白芷,你就收收你的大夫心吧。今日咱们只管陪云歌喝酒,不管看脉。”


    云歌笑着招呼两位好闺蜜落座。


    “老头子不请自来,讨杯长寿酒喝!”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孙无忘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袍子,手里拎着一对用红绸捆着的千年雪灵芝,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放:


    “丫头,老头子没啥好送的,这两株玩意儿你留着炖鸡吃,保你活到两百岁!”


    “孙老先生快请坐,您能来,唐府就蓬荜生辉了。”云歌笑着把孙无忘引向主桌。


    宴席拉开序幕。


    唐云庭一会儿给孙无忘敬酒,夸他“医术盖世,阎王见了都得绕道”,一会儿又绕到新科状元身边,讨教如何才能写出那种“字字珠玑、气死夫子”的好文章,逗得一屋子长辈笑得前仰后合,孙无忘更是乐得把珍藏的药酒都多倒了两杯。


    云歌坐在主位上,海棠红的长裙如花绽放。


    她笑着回应每一个人的敬酒,笑着收下每一个人的礼物,可每当低头抿茶时,她的目光总会越过众人,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哪怕寿宴万般好,可心里终究还是少了一块。


    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前厅传来。


    一队内侍抬着数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进了小院。


    领头的公公正是如今宁昭身边的红人余公公。


    他此刻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对着云歌行礼,腰弯得极低:“太孙殿下谕旨,贺唐姑娘芳辰。殿下今日政事繁忙,有急务压着,脱不开身,特命老奴将这些贺礼送来。”


    内侍们利落地将箱子在大厅一字排开,依次打开。


    第一口箱子,是整整一箱从南疆加急运来的新鲜荔枝。宾客们即便隔着老远,都能嗅到那股子清冽的甜香。在这秋日里  ,这一箱鲜果,当真是贵逾黄金。


    第二口箱子,是一袭雪狐裘。狐裘白得没有一丝杂色,毛尖儿上似乎还带着昆仑山的雪气。那是宁昭亲自带人去围场猎得的。


    第三口箱子打开,璀璨的珠光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那是整整一匣子的东海珍珠,个个圆润硕大,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最后一口箱子,不是珍宝,而是厚厚的一沓宣纸。整整一百幅宁昭亲手写的“福”字帖。字迹遒劲有力,如苍劲的青松,每一幅的笔触间都能瞧出下笔人的用心与郑重。在每一张纸的落款处,都盖着他的私印。


    一百幅“福”,便是一百次祈愿。


    云歌怔在那堆宣纸前,心底涌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甜。


    她仿佛能看见在那孤灯冷影下,他是如何敛去一身凌厉,一笔一划地刻画着对她的眷恋。


    礼物虽重,可送礼的人,终究是不在。


    柳文清心思玲珑,看着云歌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肩,温声安慰:“云歌,殿下如今监国,肩上扛的是大宁的社稷。他虽未亲至,但这百幅亲笔,怕是熬了许久才赶出来的。他心里,比谁都记挂着你。”


    云歌勉强勾了勾唇角:“我知道……”


    她知道他忙。


    可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堆得再高,也抵不过他那一记切切实实的拥抱。


    *


    夜幕降临,客人们渐渐散去,喧嚣了一日的唐府终于沉静下来。


    云歌披着宁昭送的雪狐裘披风,独自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


    月光洒在夺目的红绸缎上,反倒透出一丝说不清的寂寥。


    “姑娘,夜凉了,回屋歇着吧。”夏云轻声劝道。


    “我想再坐一会儿。”云歌摇了摇头,轻轻晃动着秋千,鞋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地上的落叶。


    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她出来这个异世的孤独,到如今亲朋好友相伴的热闹,每一幕里都有那个男人的影子。


    就在这时,府后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三长,两短。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信号。


    云歌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后门,拉开了门栓。


    门外,宁昭一身玄色织金长袍,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正立在月色里。


    他似乎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发冠上还带着几分冷冽的寒气。他那张清隽绝尘的脸上,此时还带着尚未褪尽的疲惫,可在看向云歌的一瞬间,眼底早已满是柔情。


    “先生,你怎么来了……”云歌又惊又喜,忍不住红了眼眶。


    宁昭伸出带着微茧的手,温柔地捧起她的脸,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猜那些礼物大抵是收买不了唐姑娘的心,只好紧赶慢赶,来给唐姑娘贺寿,不知姑娘可还嫌弃?”


    “你不是说你忙得走不开吗?”云歌有些委屈地瞪他。


    “嗯,案上的折子确实堆成了山。但我跟皇爷爷说,若今日不能亲自给我的王妃过生辰,这监国的苦差,他还是另请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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