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

3个月前 作者: 晏于歌
    崔氏紧紧拽住唐昌元的衣袖,一张脸毫无血色,却还是强撑着对赵廉道:“赵统领,这其中定有误会。我家老爷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你不能仅凭一纸空文就……”


    “带走!”


    赵廉根本不理会崔氏的哀求,大手一挥,周围的禁卫军齐齐握住刀柄,意欲上前。


    唐昌元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唐云庭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崔氏的衣角:“阿娘……”


    不能拔剑!


    唐云歌在心底呐喊。


    在这种时刻,一旦父亲拔剑,哪怕是被冤枉的,也会坐实抗旨的死罪。


    她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早已浸湿了内衬的绸衣。


    “统领大人且慢!”


    唐云歌从席间缓缓站起。


    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的大红锦袍,本是极喜庆的颜色,如今在那满堂的杀气映衬下,竟显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她来到正厅中央,挡在了父亲身前。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死死抠着帕子,差点抠破手指。


    赵廉皱眉,看着这个闺阁少女:“唐姑娘,你想抗旨不遵?”


    “不敢。只是统领大人说我父亲坐视冻馁,想必是证据确凿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想起核对过的每一笔账目。


    不对!


    她记得三年前的账目中有一笔军需的支出,陆昭还在旁边做了极详细的批注。


    她转头看向跪倒在地的管家:“方叔,去取账房里三年前的私账来。”


    唐云歌直视赵廉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赵大人,我虽是闺阁女子,却也管着家中的账务。唐家近三年的私账上记得清楚,唐府的三万两白银,是父亲南下前亲手签押,悉数换成了棉衣、炭火和伤药,分三批运往泾原。”


    “账目上不仅有物资清单,更有泾原守军亲手签押的领物状。若父亲真如大人所言,坐视不理,中饱私囊,这笔账又该如何解释?”


    赵廉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他原本接到的密令是直接拿人,却没想到这侯府的大小姐竟然心思如此缜密。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唐云歌冷笑一声:“若大人在此刻强行拿人,万一那领物状明日就送入御书房,大人您,担得起这个陷害忠良、蒙蔽圣听的罪名吗?”


    赵廉迟疑了。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万一”。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远处爆竹声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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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要担心,男主马上肥来~~


    第34章 冷暖


    赵廉死死盯着唐云歌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看着她一个闺阁女子胸有成竹、毫无惧色的模样,赵廉心头不禁打鼓。


    唐云歌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大红色的织金锦袍在火把映照下,愈发衬的她艳丽夺目。


    他不敢赌。


    若是得罪了靖安侯府,他今日抓人容易,他日掉脑袋也容易。


    赵廉略一沉吟,收回剑,道:“好,唐姑娘!本统领便给唐侯爷一份薄面,今日暂不入狱。”


    “但此事事关重大,侯爷


    必须跟我去一趟禁军营。来人,将账簿带走!”


    赵廉一把拿过管家手里的账簿,侧过身,对着唐昌元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唐昌元转头,深深地看了崔氏一眼,又看向一双儿女。


    今日一别,生死未卜。


    “夫人、云歌,”唐昌元声音沙哑,“你们好好保重。爹,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那些奸佞小人。”


    “老爷!”崔氏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


    禁卫军随着赵廉一并撤离,唐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这份死寂令人胆寒。


    唐云歌原本强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散去,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只觉天旋地转。


    “阿姐……”唐云庭带着哭腔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唐云歌咬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伸手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


    *


    除夕过后的初一,本该是家家户户登门贺岁、欢声笑语的热闹日子。


    可靖安侯府却被一股颓败的寂静笼罩。


    天刚蒙蒙亮,崔氏挣扎着起来,带着唐云歌赶往皇宫。


    “云歌,不怕,皇后娘娘是我养母,平日里最是疼我,她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崔氏在马车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以此说服自己。


    唐云歌看着原本养尊处优的母亲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岁,心疼地默默握住她的手。


    “站住!禁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来到宫门前,守门的侍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妾是靖安侯府唐崔氏,求见皇后娘娘。”


    崔氏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令:“这是娘娘赐下的入宫令牌,烦请通传。”


    侍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唐家出事的消息早已传遍宫廷。


    “等着吧。”


    侍卫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留下朱红大门在冷冽的晨风中更显深幽。


    唐云歌拢了拢母亲的斗篷,抬手握住她的手,试图去暖那双已经冻得僵硬的手。


    她望着母亲坚持的眼神,不忍心说什么,只默默叹了口气。


    她们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终于,宫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崔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公公!”


    为首的太监声音又尖又细,显得格外刺耳:“唐夫人,您还是请回吧。皇后娘娘昨夜守岁受了风寒,此时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


    “砰——!”


    还没等她们反应,厚重的宫门在她们面前重新合上。


    唐云歌扶着面色惨白的母亲,心中一片悲凉。


    “母亲,咱们回家。”


    她伸出手,抬手抹去崔氏脸上的泪痕。


    皇室的慈悲,从来只给那些荣宠不衰的人。


    父亲的清白,她会亲自还回来!


    *


    回到府中,唐云歌安置好母亲和幼弟,独自推开了书房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维持着昨夜被搜掠后的惨状。


    书架被翻得七零八落,墨汁泼洒在地上和纸上,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处……


    书中的结局,最终还是会来吗?


    唐云歌站在一片狼藉中。


    书中的情节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只是如今,他们用了更恶劣、更阴损的招数,想要将唐家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她合上书房的门,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博古架前。


    她拨动了一旁花瓶下的机关,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道隐藏的小密室缓缓开启。


    密室狭窄,阵阵阴风自地底传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唐云歌在那狭窄的暗格中不断翻找着。


    她找了半晌,依然没有找到想要的证据。


    “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在这里?”


    她记得父亲曾无意间提过,与朝廷有关的账簿,除了送呈兵部的大账,理应还有一份“子母账”,一般会由唐家亲信武将亲笔签押,留存在书房密室中。


    只要找到那本账,就能证明那些军需确实送到了将士手中。


    可是为什么不在这里?


    绝望之际,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纸鹤。


    那张纸条已被她揉得有些褶皱,她轻轻拆开,看着那苍劲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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