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3个月前 作者: 鹿栀夏
    她明显怔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行政部。”沈砚舟语气平静,“正好缺一个你这样的岗位。”


    她没懂。


    看出了她的疑惑,他继续解释:“方便安排后续的事情,也方便对外保持一致。”


    他说得很含蓄,却不难理解。


    结婚之后,他们迟早会在一些场合被提及,以及迟早有需要配合的时候。


    与其让她继续在别的公司,处在不可控的环境里,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安全,也省事。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我现在的工作……”


    她刚开口,就停住了。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选择题。


    “薪资不会低于你现在的。”沈砚舟补了一句,“工作内容也不会为难你。”


    她点了点头。


    “好。”答应得很干脆,像是早就习惯了,在人生的重要节点上,不给自己留下太多犹豫的空间。


    沈砚舟看到她的反应,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


    “还有一条。”他说。


    她抬眼。


    “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


    “在公司里、任何场合,都不需要你配合扮演。”


    他的语气冷静而明确:“你只是普通员工。”


    林知夏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她说。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安排,对她而言,是一种保护。


    领证那天,她和沈砚舟并肩站在窗口前。


    他递给她证件,语气平静:“有需要,我会提前通知你。”


    她点头:“好。”


    他没有多余情绪,更像是与她签完了一份长期合同。


    从一开始,沈砚舟就没把婚姻当成浪漫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婚姻更像是一种结构稳定的关系模型,责任清晰、边界明确、风险可控。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协议、条件、角色分工,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沈砚舟给的那笔钱,几乎是在同一天,就被林知夏全部用掉了。


    用来填母亲伸过来的手,用来堵那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继弟留下的烂摊子。


    她的亲生父亲早早生病去世,母亲改嫁后,那个家,早就没有她的位置,却从来不肯真正放过她。


    而她习惯了,自己来承担一切。


    林知夏个性其实并不是一直这样安静、克制的。


    她小时候,其实被宠得很厉害。父亲在世的时候,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那是个并不富裕、却很温暖的家庭。


    父亲在工厂做着普通的工作,性格朴实憨厚,却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常年倒班,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机油味,常年穿着同一双旧皮鞋,鞋底磨得发亮,逢年过节也舍不得换。


    可她书包里的文具永远是新的,冬天的羽绒服从来不买便宜的,父亲说是“暖和一点,少生病”。


    她要什么,他几乎从不拒绝。


    她被允许任性,被纵容撒娇,甚至有过一段相当骄纵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的林知夏,以为世界理所当然会一直这样围着她转。


    直到父亲轰然出事,他被检查出患有肺癌,这场绝症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几乎抽空了整个家。


    家里的生活像是被人粗暴地掀翻了底,露出了最不堪的那一面。


    父亲失去了劳动能力,而工作能力不强的母亲,很快就撑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账本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薄,菜市场里,她会站在摊前多问几句价钱,最后还是把原本想买的那块肉放回去。


    后来,她们开始搬家。


    不是那种提前计划好的搬,而是行李越收越少,纸箱越换越小的那种。


    借住在亲戚家时,她们被分到最靠里的小房间。


    窗户对着墙,白天也要开灯。她睡的是折叠床,翻身时会吱呀作响,每一次动静都让她下意识放轻呼吸。


    她很快学会了不占地方。


    鞋子永远靠墙摆好,毛巾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洗完澡出来,会把地上的水迹一遍遍擦干。


    吃饭的时候,她不敢第一个动筷,遇到不合胃口的菜,也会很快咽下去,说一句“挺好吃的”。


    她跟着母亲辗转在不同亲戚家里,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学会看人脸色,学会不多说话。


    再后来,母亲改嫁,和继父生下了一个被宠坏的、没用的儿子。


    新的家庭并没有给她带来安稳,相反带来的是更多风雨。


    继父露出了真面目,脾气暴躁,酗酒,情绪一旦失控,最先承受毒打的永远是母亲。


    大学毕业,她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月,母亲便哭着给她打电话,向她要钱,说只要撑过这一次就好。


    她也试过狠心。


    可只要她拒绝,电话那头很快就会变成哭喊、歇斯底里的争吵、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她报过警。


    警察来了,调解、记录、走流程。


    人一走,事情照旧。


    有一次,她回去送钱,被继父拦在门口。


    那个浑身臃肿的男人满身酒气,推搡间,她差点被握住手腕,拖进屋里。


    那是她第一次透彻心扉的意识到——这个家,就像个黑洞,随时有可能把她一并吞进去。


    她开始拼命远离那个家,拼命工作存钱。


    不是为了未来,而是为了随时能够救出自己。


    而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给母亲的那些钱一旦递出去,就再也要回不来。


    可她还是一次次地给。


    因为只要她不给,母亲就会被打。


    她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他们分头上班,林知夏照常出现在公司。


    行政部的工作照旧,会议、邮件、流程,一切井然有序。


    沈砚舟从她身边经过时,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一秒。就好像昨晚在他住处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午休时,她去茶水间接水,同事的聊天声从身后传来:


    “你们听说了吗?新来的艺术总监下周入职。”


    “听说是个大美女。”


    “而且背景很硬、千金大小姐。”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暧昧的兴奋。


    “我听说啊——沈总之前一直没结婚,就是因为她是他的白月光。”


    “好像当年分开过一次,这次是专门被请回来的。”


    “啧,那这次是真的要有好戏看了。”


    水流声还在继续。林知夏站在原地,把杯子接满,才慢慢关掉水龙头。


    同事们还在低声议论:“听说艺术总监的位置为什么一直空着,也是在等她。”


    “要是真是白月光,那沈总也算是……挺长情的。”


    “她这次回来,估计位置稳得很。”


    林知夏把杯子放回桌面,动作很稳,只是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同事们的声音还在耳边:“白月光”“回国”“艺术总监”。


    她端着杯子回到行政部工位,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没过多久,她桌上内线电话响了,秘书的声音公事公办。


    “林助理,沈总让你现在上来一趟。”


    “顶层,总裁办公室。”


    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她却不自觉地想起昨晚——那道隔着黑暗落下来的气息,还有那一瞬失控的心跳。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她敲门进去,沈砚舟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冷静而克制。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坐。”他说。


    她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