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节

3个月前 作者: 七碗豆花
    她站在水盆前照了照,头顶掉下来一瓣火红的木棉花,恰好落在水影的耳朵上。


    自个儿这副打扮,还挺像个风流俊俏的小公子。


    小邓子买了叉烧肠粉来,手里提着一个罐子。


    “我本想买绿豆粥来着,但这儿的绿豆粥竟然和海带一块儿煮,太可怕了。


    不过老板卖的这个小甜水瞧着挺好,闻起?来有股清香,我便买了这个来。”


    几人都围坐在石桌上,将罐子里甜水倾倒进碗里。


    琥珀色的水澄澈透明,散发?着清冽的甘蔗清香,底下沉浮着雪白的马蹄粒,看起?来很好吃。


    五人正围在一起?吃饭,外头忽有人敲门。


    是那位夫人府上派来的人,站在门口扬声道?:“林公子,我家夫人请您过府作画呢。”


    温棉应了一声,将碗里的肠粉三两?口塞进嘴里,拎起?画匣子,叫上小邓子,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两?腮还鼓囊囊的,温棉跟来请人的仆从道?:“咱们这便走吧。”


    门口儿停着一辆青布马车,是那府里专派来接她的。


    温棉刚要上车,就?听见巷子口咕噜咕噜一阵车轱辘响动。


    打眼一瞧,两?匹漆黑锃亮的骏马拉着辆双开的马车过来了。


    这车是鸡翅木的,包角用黄铜蝠纹,车檐下头还垂着羊角风灯。


    车后头跟着的那帮护卫,怎么瞅着那么眼熟呢?


    温棉再?一细瞧那驾车的汉子,这不是那谁吗?


    赵德胜停好车,从车辕上跳下来,推开车门。


    旁边一个护卫挺机灵,咕咚一下就?趴车跟前儿了,脊背绷得平平的,给上头那位垫脚。


    车帘子一挑,先探出一截皂色靴尖儿,接着那人就?踩着护卫的背落了地。


    石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丝绦,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正盯着她看。


    小邓子一抬头,吓得两?腿打颤,差点跪下去。


    温棉眼疾手快,一把提起?他,脸上堆起?笑来,迎上去道?:“子正,你怎么来了?”


    皇帝面沉如水,正要开口,旁边那府上的仆人却先催上了。


    “公子,快些?罢,我家夫人老爷都等着呢。”


    皇帝的话噎在嗓子眼里,眼神危险。


    温棉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我这忙着呢,你要是着急,跟我一块儿来罢。”


    皇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三个人挤挤挨挨坐着。


    小邓子实在不敢与皇帝同乘,于?是挪到外头车辕上了。


    温棉坐在马车正中,右手边就?是皇帝,她攥着他的袖子,一脸坦然。


    皇帝沉着脸,温棉半点不怕,一把抱住他的腰,仰着脸儿看他。


    “子正,这些?日子你不在我身边,我都睡不好。


    你呢?你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我天天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皇帝沉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少跟我这儿插科打诨,装傻充愣可逃不过去。”


    温棉眨巴眨巴眼:“谁装傻了?”


    皇帝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嗖地往她脸上飞,薄唇紧抿。


    温棉讨好地凑近了点儿,啄他的唇:“子正,我这会儿真有事儿,得赚钱去。


    我知道?你恼我,可咱们先办正事成不成?等忙活完了,晚上回去,我任你处置还不行吗?”


    话音刚落,皇帝耳朵尖儿腾的就?红了,跟点了朱砂似的。


    他拿眼尾扫了一下薄薄的车帘外头影影绰绰的人影,清了清嗓子。


    斥道?:“你嘴上真是越来越没?把门儿的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第71章 肠粉


    温棉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为什么不?信?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怎么能不?信呢?”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哼哼唧唧的撒娇。


    皇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温棉也不?恼,一抬腿,直接坐到?他腿上?。


    她凑过去,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又啄了?一下?,再啄一下?。


    皇帝被她亲得没法子,心里头的火气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火,熊熊燃烧。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回吻过去。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


    外头车夫一声吆喝,温棉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从他腿上?一骨碌滑下?去。


    皇帝怀里一空,低头看她,只见她讪讪地笑,理了?理衣裳,小声道:“不?能再亲了?,到?了?,咱们走罢。”


    皇帝压低声音,话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还没细问,你这是什么打扮?成什么样子?如今又要去做什么?”


    温棉眨眨眼,一脸坦然:“我?去过府给人画画呀。”


    皇帝愣了?一下?:“什么?画画?”


    马车停在一座宅子前,青砖灰瓦,门墙齐整。


    墙不?算高?,能望见里头伸出几?枝绿莹莹的树影,还夹着几?朵粉白的花,瞧着一派清雅。


    院子不?算阔气,可收拾得规规整整的,瞧着就是个殷实人家。


    走到?角门那儿,温棉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门上?挂着的匾,上?写潘宅二字。


    皇帝也看见了?,他眉头微微一挑:“潘?是十?三行里的那个潘?行商潘家?”


    引路而来的仆人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是呢,嗣后口岸定于广东,所?有西洋商贩,俱令在广东收泊交易,朝廷发行帖,我?们老爷便是最初收到?行帖的。”


    皇帝没说下?去,只默不?作声地跟着温棉往里走。


    角门打开,几?人随仆人进门,一行人穿过影壁,踏上?抄手游廊。


    廊子曲折,两边是雕花的木栏,栏外种?着些花木,葱葱茏茏。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摆着几?缸荷花,还没到?开的时候,只浮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潘夫人见温棉来了?,笑道:“今儿叫你来,便是因为我?家老爷难得有空闲。”见温棉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的,便问:“这两位是?”


    温棉随口道:“俱是家仆,帮我?铺纸调色的。”


    潘夫人心说这两个男子一个瞧着是仆人的样,另一个却气宇轩昂,望之不?似常人。


    只她也没多想,民间奇人异事见得多了?,猛地见一不?凡之人,也不?觉得奇货可居。


    正?厅里,潘老爷已经端坐着了?,潘夫人挨着他坐下?,两人都正?襟危坐,等着入画。


    潘老爷道:“我?平日忙,还请快这些。”


    “您放心,我?打底稿最多半日功夫。”温棉打开画匣子,支起画板,问道,“夫人,我?是画西洋画的,您既请我?为二位作画,那我?便用西洋画的方式,请您二位入画?”


    潘夫人点点头:“正?是,你不?必有顾虑,只管画来。”


    温棉便开始打底稿。


    画了t没一会儿,正?午太?阳升起来,热得她额上?沁出细汗,顺手把辫子往后一甩,继续画。


    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领口洇湿了?一片,贴在脊背上?。


    皇帝坐在温棉后面的椅子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自个儿老婆在此?地给两个商人画画,忙成这样,热成这样,这两个刁民,真?是不?知所?谓!


    他恶狠狠地瞪着潘老爷和?潘夫人。


    潘老爷被他那眼神?瞪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指着皇帝问:“林公子,你带来的这个小厮,什么眼神??”


    皇帝脸色一沉,正?要发火,温棉连忙窜过去,挡在他前头,阻隔了?视线。


    她赔笑道:“实不?相瞒,潘老爷,他其实也不?算小厮,算是我?的契弟,平日被我?宠惯得不?成样子。”


    皇帝在她身后,瞪着她的背影,似乎要用眼神?戳出个窟窿来。


    契弟?


    这种?话她也说得出口?


    潘老爷一听“契弟”二字,五官顿时很菊花似的皱起来。


    闽浙一带有结契兄契弟的风俗,这话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温棉一眼。


    这小白脸生得白白净净的,眉眼比姑娘还秀气,怎么会是个好?这口的。


    再想想方才他那契弟的眼神?,凶神?恶煞似的,恨不?得把他吃了?。


    潘老爷哪里不?明白,这个契弟佬吃他的醋了?,他的屁股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老天爷,这小白脸别是瞧上?他了罢?潘老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西洋钟敲了?三下?,温棉打好?底稿,连续工作近两个时辰,她只觉得胳膊酸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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