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

3个月前 作者: 七碗豆花
    正?胡乱猜度间,外头郭玉祥躬身进来,禀道:“主子,小公?爷苏赫带着承恩公?府的鲁四姑娘,在?外头候着,说是?来给您磕头请安。”


    瑞王爷耳朵一支棱,眼睛瞬间亮了,脱口而?出:“大哥哥,你这脸该不?会真是?叫那位鲁四姑娘给……”


    话没说完,就见皇帝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剑般刺过?来,冻得他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脊背上霎时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自知失言,赶紧抬手?,不?轻不?重地抽了自己嘴巴一下,赔笑?道:“臣弟失言,臣弟失言。”


    心?里却嘀咕开?了。


    皇帝从不?动身边的人,宫妃没有一个是?宫女抬举起来的。


    说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凡侍候的难免浮躁,故索性?不?起这个头。


    如果不?是?宫女,那就是?太监喽?


    哎呦喂,没听说过?皇帝还有这个爱好啊!


    京城少爷们都?是?富贵窝捧出的凤凰雏,打小儿什么没见过?。


    女人、男人……什么事儿没经过??


    他们小时候见过?宗亲们搂着面如好女的小倌儿嘴对嘴喂酒。


    当时头一次见这阵仗的瑞王爷眼都?看直了。


    还是?世子的皇上是?脸都?绿了。


    这一登基,皇帝立刻下旨,勒令关闭所有南风楼、青楼。


    皇帝为人自省,绝不?会干出这种事。


    那既不?是?宫女也不?是?太监,总不?能是?侍卫大臣。


    就只能是?鲁四姑娘了。


    说起鲁家这几位姑娘,瑞王爷可太知道里头的官司了。


    当年皇帝娶了鲁家大姑娘做元后,帝后虽不?恩爱,但也算相?敬如宾。


    天家夫妻如此就已经很好了。


    先皇后没福气,皇帝登基没多久就薨逝了,太后和承恩公?府就急着想把鲁二姑娘塞进宫。


    结果呢?


    皇帝一道旨意,直接把鲁二姑娘赐婚给了蒙古一位台吉,远远打发了。


    后来太子也薨了。


    太后就更着急了,想借着选秀,把鲁三姑娘弄进宫。


    皇帝又是?如法炮制,将三姑娘赐婚给了远在?极北苦寒之地漠河的一位都?统。


    太后为此气得一病不?起。


    那段时日,朝中颇有几份劝皇帝尊孝道的折子。


    后来皇帝亲去侍疾,母子俩在?病榻前说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


    只隐约听说,太后提了条件。


    鲁家最后这位四姑娘,不?参加选秀,婚事由她自己做主,皇帝不?能再随意赐婚。


    皇帝答应了。


    然后皇帝转头就把太后堂弟家的闺女选进了宫,也就是?如今的敬妃。


    敬妃的父亲原本在?朝中不?显山不?露水,借着女儿这股东风,竟迅速崛起。


    如今在?朝堂上已能和根基深厚的承恩公?掰掰手?腕,还不?落下风。


    说也奇怪,自打敬妃入宫,太后的病,很快就好了。


    只敬妃入宫多年,只生下个公?主。


    宫里那么多皇子,竟没有鲁家女儿生下的。


    太后心?里焦急的熬油似的。


    要瑞王爷说,鲁家也忒不?足了些。


    多尔济身有承恩公?的爵位,又做了闽浙总督。


    选了一时的煊赫,弃了数代的富贵,如今后悔了就该上表请辞。


    却偏偏恋栈权位,不?肯乞骸骨。


    世上哪有鱼与熊掌兼得的道理?


    如今后位空悬,三位宫妃共同管理宫务,互相?制衡。


    皇子们渐渐长?大,皇帝又没有立储的意思。


    这节骨眼上,鲁四姑娘跟着御前侍卫苏赫来了热河,还特意来磕头。


    瑞王爷只觉得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偷眼觑着皇帝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冒出了那么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头。


    殿外月台上,北风刮得紧,虽是?春日,但风依旧冷得冻骨头。


    苏赫与鲁四姑娘已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皇帝才传了旨意,却只叫苏赫一人进去。


    鲁四姑娘孤零零站在?原地,身上虽穿着厚实的貂绒斗篷,脸颊却已被寒气侵得发僵,手?指在?袖中悄悄蜷缩取暖。


    郭玉祥在?一旁瞧着,心?想这姑娘生得真好,脸都?冻僵了,还这么好看。


    转念一想,毕竟是?太后的娘家侄女,若是?真冻出个好歹,太后面前也不?好交代。


    他略一思忖,招手?叫过?徒弟王来喜,低声吩咐:“去,请鲁姑娘到东边耳房稍坐,避避风,暖和暖和。”


    王来喜应了,上前引着鲁四姑娘往一旁的耳房去。


    那耳房是?平日供轮值太监宫女暂歇之处,陈设简单,只几张桌椅并一个炭盆。


    鲁四姑娘刚进去坐下,炭火的热气还未驱散周身寒意,便见门帘一掀,一个身段袅娜如柳枝的宫女走了进来。


    她容貌清秀,颇有病美人的风情。


    正?低声指挥着身后两个小宫女,将几样茶具在?靠墙的矮几上摆放妥当。


    鲁四姑娘见了来人,笑?着打招呼:“这位姑姑好。”


    娟秀见温棉呆坐了一下午,懒得理她,过?来当差,瞧见值房坐着个仙姿玉貌的姑娘,略一怔,便依礼微微颔首。


    “当不?起您一声姑姑,您宽坐。”


    皇上此刻未传茶,娟秀便坐下,与这位陌生脸子的姑娘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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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厢,苏赫进了涵辉殿,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皇帝端坐炕上,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恭敬实则眼神乱飘的瑞亲王,淡淡道:“你们两个倒是?臭味相?投,这一路随扈,给朕好好当差,别出什么纰漏。”


    苏赫与瑞亲王忙躬身齐道:“奴才谨领训谕,必当尽心?竭力。”


    皇帝顿了顿,手?指在?炕几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听不?出喜怒:“苏赫,你妹子既要跟着去热河,你便须仔细照看好。


    行在?之中,人多眼杂,侍卫、太监、杂役,多为男子,路上难免有礼数不?周,护卫不?严之时。若是?出了什么万一……”


    他话未说尽,只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苏赫听得心?中一凛,背上霎时沁出冷汗,忙不?迭道:“请主子放心?,微臣定会严加管束,绝不?让舍妹四处走动,惹是?生非。”


    皇帝“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随即吩咐道:“既如此,便叫她无事莫要出来抛头露面,安稳待在?自家马车上便是?,下去吧。”


    “嗻。”苏赫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殿门,被冷风一激,才发觉内里的衣裳竟已湿了一片。


    瑞王爷从暖阁出来,脸上又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模样,正?瞧见郭玉祥在?廊下站着,便踱步过?去,笑?着招呼。


    “总管,一向?可好?我这儿新得了几对四棱狮子头,纹路深,桩子正?,个头还足,可是?难得一见的老树闷尖儿货,叫家下人给您送去了。”


    说着,从袖筒里摸出两个油光红润的核桃,在?掌心?略一盘转,发出温润的碰撞声。


    京城人养鸟、斗鸡、玩玉、盘核桃,这都?是?雅玩。


    将两个核桃在?手?里磨得亮亮的、红红的,既能和人说嘴,也能按摩经络。


    郭玉祥忙躬身,脸上堆起菊花一样的笑?:“奴才谢王爷惦记,一切都?好。哎哟,这对儿核桃可是?真正?的好东西,怕是?宫里也寻不?出几对能媲美的。”


    苏赫与郭玉祥交情平平,只跟两位寒暄几句。


    出了殿门,四下一看,不?见妹子身影,只道她是?久候不?耐,或是?受不?住冷,先回下处去了。


    心?下略松,整了整袍袖,与瑞王爷和郭玉祥别过?,自去寻营帐。


    耳房这边,娟秀正?端着刚备好的茶盘欲往暖阁去,忽然“嗳呦”一声,捂着肚子,另一只捧着茶盘的手?都?有些不?稳。


    一直在?旁安静坐着的鲁四姑娘见状,立刻起身走近,关切道:“姑姑可是?身子不?爽利?”


    娟秀勉强挤出一丝笑?,脸色发白,额上渗出冷汗:“劳姑娘动问,许是?吃坏了肚子,一阵阵拧着疼。”


    鲁四姑娘眸光微动,轻声道:“我哥哥在?里头跟万岁爷说话呢,里面t还有瑞王爷,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叫茶,姑姑先去更衣吧,若有个什么,我替姑姑解释。”


    娟秀闻言,虽腹痛如绞,心?下却一惊,连连摇头。


    茶水离了眼,有个万一,她就是?个死,怎能叫一个头一次见面的人看着呢?


    但她嘴上的话说的漂亮:“这如何使得?姑娘您是?金尊玉贵的公?府小姐,怎能劳动您做这下人的活计?没得折煞奴才了。”


    鲁四姑娘道:“姑姑快别这么说,在?家时,我也是?日日侍奉父母长?辈汤药茶水的,从不?敢懈怠。


    您如今这样,强撑着去,万一殿前失仪,反为不?美。不?如快去寻个地方?歇歇,找点?药吃是?正?经。


    这里还有其他姐姐,还有御前大监们,不?会有事。”


    娟秀腹痛难忍,又见她说得诚恳在?理,况且自己确实有种事到临头的紧迫感,耽误不?起。


    犹豫片刻,终是?咬牙将茶盘递到春兰手?里,对鲁四姑娘道:“多谢姑娘为我周全,我马上回来。”


    不?多时,春兰不?知听了鲁四姑娘说什么,放下茶盘出门了。


    鲁四姑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鬓角,掖了掖牡丹长?袄的扣子,抚了抚衣襟上的云头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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