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节

3个月前 作者: 栗银
    张教授沉吟须臾:“大人有所不知,因着官府不作为,近些年许多身负功名的读书人寒了心,纷纷迁往外地定居。”


    “草民有几位至交,他们如今搬去了肇庆府,草民可以写信给他们,邀他们重返故土,入府学任职。”


    谢峥喜出望外:“那便有劳张教授了。”


    送走知府大人,张教授当即拟写书信,请镖师加急送往肇庆府。


    须发皆白的老人家立于庭院之中,望着一碧如洗的天,低声呢喃:“如今琼州府涅槃重生,远行的游子也该回家了。”


    -


    解决了一桩心事,谢峥心情松快些许。


    途径不夜书城,还进去瞧了眼。


    因着匠人数量有限,先紧着学堂和工厂那边,书城才修缮了三分之一。


    铺子有两层,六间全部打通,一层便有二百多平,足以同时容纳上万本书和数百人。


    谢峥问:“年前能开张吗?”


    匠人迟疑一瞬:“一个半月足矣。”


    谢峥便不再过问,敲打两句便离开了。


    回到府衙,户房小吏早已等候多时。


    “大人,目前有这三个黄道吉日,您看具体选哪个?”


    谢峥选了最近的那个,十一月二十六:“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发布告示。”


    小吏应下,又道:“大人,种痘所那边下午传来消息,目前登记过黄册的百姓皆已接种了牛痘。”


    谢峥颇为意外,速度还挺快:“你们呢?”


    小吏摇头:“下官还不曾。”


    实在是府衙事务繁多,他们抽不出空去种痘。


    谢峥思忖片刻,拍板道:“明日起,六房每五人一组,三班每二十人一组,去种痘所种痘。”


    至于她本人,还是等补缺的四名官员上任再说吧。


    她一走,便无人坐镇府衙,容易出乱子。


    小吏心下一喜,叠声应好:“下官这便通知下去!”


    “铛——”


    下值的钟声响起,谢峥看了眼小半人高的公文,果断带回三堂处理。


    思及同知与通判,距离第一份奏折送出已有四个月,哪怕是乌龟,也该爬到琼州府了,至今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莫不是死在半道上了?


    “阿嚏!”


    “阿嚏!”


    官道上,两辆马车辘辘行驶,两旁有数十名镖师随行。


    喷嚏声一个接一个,直打得头昏脑涨,眼前发黑,全身无力地靠在车厢上


    “这是怎么了?为何你我同时打喷嚏?”


    “莫不是昨夜受了凉?”


    “岭南比北边儿暖和多了,你我又是在屋里过夜,不可能受凉。”


    “那便是有


    人在念叨你我。”


    会是谁呢?


    两位年过半百的老大人低头沉吟,忽而表情一僵,心情也跟着糟糕起来。


    “不会是文定侯吧?”


    “一定是她!”


    八月下旬,他们收到吏部的任命。


    纵使有千万个不情愿,任命已出,不得收回,更不能不去,否则便是抗旨,是要掉脑袋的。


    但不代表他们不能钻空子。


    过去两个多月里,他们一边游山玩水,一边赶路,尽量拖延时间。


    左右任期是从八月算起,多赶一日路,便意味着他们将在琼州府少待一日。


    “这位文定侯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哄得陛下为她连番破例,待你我抵达琼州府,怕是要吃挂落。”


    “那又如何?老夫一把年纪,坐不得船,又受不住日夜兼程赶路,只能如此喽!”


    两人对视,齐齐笑了出声。


    “据说文定侯曾夸下海口,定能解决琼州府乱象,这一晃数月,也不知进展如何。”


    “且不说匪患与流民,光是那接连不断的天灾,便足够让她头疼了。”


    “无论结果如何,只管将她推出去便是。”


    “英雄所见略同!”


    ......


    “阿嚏——”


    谢峥揉揉鼻子,捧着公文回到三堂。


    最近打喷嚏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莫非又是建安帝那几个在念叨她?


    “咕——”


    谢峥举目望去,大黑蹲在榕树上的鸟窝里,从上方俯视着她,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谢峥:“......你何时回来的?”


    自从来到琼州府,大黑整日整夜地往山林里钻,每隔三五日才会回来一趟,探望她这个孤寡老人。


    “咕咕。”


    大黑振翅低飞,落在谢峥肩头,蹭蹭她的脸。


    蓬松厚实的羽毛残余湿意,想来是不久前刚洗过澡。


    谢峥弯起眉眼,揉一揉大黑的脑袋,同它叽叽咕咕说了会儿话。


    途径东厢房,发现门开着,宁邈背对着门,与他相对而坐的,竟是秦危。


    谢峥走近,发现他二人竟在对弈。


    秦危最先发现谢峥,正欲起身行礼,她挥了挥手,径自去了书房。


    处理完公文,已临近亥时。


    如意一直留意着书房的动静,谢峥出门,她便迎上来:“公子,下午青阳县那边来信了,还一并送来好些东西。”


    谢峥伸个懒腰,接过厚实的信封:“可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


    她七月去信,一晃三个多月,委实太慢了些。


    “九月里,山东接连下了数日暴雨,运河决堤,崔氏的船过不去,耽误了一阵子。”


    难怪呢。


    谢峥将书信放回书房,饭菜已经上桌。


    一阵暴风吸入,吃饱喝足后直奔书房。


    打开书信,入目是司静安秀丽的字迹。


    “吾孙满满,见字如晤,展信舒颜。我已听闻琼州府瘟疫一事......”


    阿奶在信中说,阿娘得知琼州府爆发瘟疫,与阿爹抱头痛哭,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插上翅膀,眨眼间飞来琼州府。


    比起阿爹阿娘,她更坚强些。


    虽担忧,却不曾落泪,还将阿爹阿娘安抚下来,没让他们卷着包袱飞来琼州府,与她家满满作伴。


    谢峥不信。


    阿奶最是疼她,上次进京赶考,她不过瘦了些,便心疼得掉眼泪,此番发生瘟疫,必定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不过谢峥并不后悔,将瘟疫一事告知家人。


    与其等他们自个儿得到消息,日夜难安,不如她亲自报平安。


    阿奶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罢了。


    谢峥继续往下看。


    阿奶还说,她为自己做了四身道袍,并罗袜若干,阿娘还做了四双长靴。


    出门在外,又是一地父母官,行头上须得体体面面,不可让人看轻了去。


    除此之外,阿爹还腌制了好些腊肉、萝卜条和咸菜,与书信一并送来。


    谢峥霍然起身,唤来如意:“青阳县送来的东西呢?”


    如意取来,是两个大包裹。


    道袍是符合谢峥人设的青色、蓝色,面料柔软,一看就是布庄里最贵的料子。


    谢峥将长靴放在一旁,打算沐浴后再试穿。


    今日大半时间都在外奔波,跑出一身臭汗,谢峥可舍不得弄脏了它们。


    另一个包裹里是腌制品。


    十月的北方已是冬季,哪怕入了岭南地界,仅需两三日便可抵达琼州府,腊肉还有萝卜咸菜都新鲜着,一点儿异味都没有。


    谢峥捻起一根萝卜条,嚼嚼嚼。


    萝卜条很咸,咸得她眯起眼,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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