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节

3个月前 作者: 栗银
    “久闻谢举人勇武之名,可赤手空拳打死一只猛虎,原以为其人身高九尺,魁梧壮硕,没想到她竟生得如此文弱。”


    “她不是叫陈端吗?为何又成了谢峥?”


    “想来是不愿大张声势。”


    诚郡王面上闪过诧异,抚掌笑道:“百闻不如一见,谢解元准备向在座诸位展示什么才艺?”


    谢峥拱手:“在下欲作画一幅,献与王爷及诸位同年。”


    诚郡王命人准备笔墨画纸:“那么本王便拭目以待了。”


    谢峥信步走向长案,却未提笔,而是从宽袖暗袋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帕子,徐徐展开,执起半臂长的炭笔,伏案挥笔。


    “那是何物?我似乎从未见过。”


    “架势倒是十足,只是不知具体有几分真本事。”


    陈端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宁邈,你闻见酸味儿了吗?”


    宁邈:“......多饮酒,少说话。”


    说着,将酒盏怼到陈端嘴边。


    陈端磕到嘴唇,龇牙咧嘴。


    好在终究是消停了,没再说些容易引起众怒的话。


    ......


    “老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礼郡王双目充斥怒火,压低声音质问诚郡王。


    诚郡王劳神在在呷一口酒:“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礼郡王心一沉:“你是说......”


    诚郡王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几人的心沉入谷底,好心情毁于一旦,看向谢峥的眼神晦暗不明。


    像!


    真是太像了!


    任谁都会觉得,这谢峥是太子的子嗣。


    太子生前是否知晓此人的存在?


    应当是不知情的。


    否则以那人的循规蹈矩,定不会容许自己的子嗣流落在外。


    礼郡王心中一团乱麻,原来先前那惊鸿一瞥并非错觉。


    太子有子嗣,那个位置还能轮到他们吗?


    “王爷,在下画好了。”


    心乱如麻之际,清泠嗓音响起。


    诚郡王收起看好戏的心态,命丫鬟捧起画纸。


    谢峥立于长安旁,抬手示意:“此乃在下所绘‘举人观榜图’,谢某画技平平,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众人定睛望去,白纸之上是浓郁纯粹的黑。


    极黑与极白,构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再看第二眼,画中有数百举人齐聚杏榜之下,面上神态各异,或开怀大笑,或痛哭流涕,尽显悲喜百态。


    左上方,题有一首“贺春闱”。


    “春风初放榜头题,晓日曈昽射彩霓......”


    字迹端方,力透纸背。


    众人暗叹谢举人写得一手好字,竟情不自禁地将这首《贺春闱》念出声来。


    短暂静默后,席间一片喝彩声。


    “谢举人莫要妄自菲薄,你若是画技平平,那我等岂不是涂鸦乱抹?”


    “好一幅举人观榜图!好一首贺春闱!”


    “谢举人有大才,王某远不如矣!”


    席间举人交口称赞,心头妒忌早已


    消弭无踪,只余下满心钦佩。


    礼郡王与几个堂兄弟对视,眼底尽是凝重。


    诚郡王垂下眼,笑意转瞬即逝。


    今日邀请他们前来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谢峥此人狡诈狠辣,且背后还有不知底细的势力相护,哪怕是他,对付起来也颇为棘手。


    当年他差一点就成功了,为此还折了个卢迁,却被林琅平横插一脚,功败垂成。


    事后为了安抚忠勇侯府,还付出不小的代价。


    至今想起,诚郡王的心仍在滴血。


    林琅平素来言出必行,他不敢赌,只能强迫自己忽略远在凤阳府的巨大威胁,转而与几个堂兄弟斗成乌眼鸡。


    如今谢峥进京赶考,脱离林琅平的庇护,进入他的地盘,他怎么也得回报一二。


    为这些年的屈辱。


    他也曾考虑过,与姚昂合作。


    他予以重利,姚昂为他除去谢峥。


    可那个狗太监素来贪心,得了千钱想万钱。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将受到狗太监穷无止境的勒索。


    经过深思熟虑,诚郡王将主意打到他的堂兄弟们身上。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待除去谢峥这个心腹大患,再与他们好生斗上一斗。


    ......


    诚郡王心头闪过诸般思绪,面上不显分毫,抚掌称赞:“好诗配好画,妙哉!妙哉!”


    礼郡王按下对谢峥的杀意,笑着道:“你二人近前来,让本王好生瞧一瞧谢举人的画。”


    丫鬟喏喏上前。


    几位郡王越看,忌惮越深。


    哪怕他们出身皇室,五岁入文华殿,接受当世大儒的教导,也无法作出眼前这般精妙绝伦,神韵逸兴的画作。


    更别提他们与谢峥之间身份的差距。


    嫡系与旁系,当为云泥之别。


    不!


    或许谢峥并非太子子嗣,只是恰好与太子容貌相像。


    没错,正是如此。


    他们心底犹存两分侥幸,决定宴席结束便派人去凤阳府调查谢峥。


    查找谢峥并非太子子嗣的证据。


    就在礼郡王几人心神震颤之际,诚郡王又夸了谢峥几句,好奇问道:“本王从未见过此等画风,谢举人是用何物绘制而成?”


    谢峥呈上炭笔:“此乃在下自制的炭笔,方便易携,可书写,亦可作画。”


    诚郡王见之欣喜,大手一挥:“来人,赐座!”


    谢峥面露愕然。


    诚郡王笑道:“本王与谢举人一见如故,欲把臂谈心,谢举人应当不介意?”


    谢峥受宠若惊:“在下何其有幸,能与王爷把臂谈心。”


    说罢,于诚郡王身侧落座。


    席间举人见状,自是艳羡不已。


    为了获得几位郡王的赏识,越发积极地表现自己。


    酒盏先后停在陈端和宁邈面前。


    陈端赋诗一首,赢得满堂喝彩。


    宁邈则泼墨挥洒,画了一幅中规中矩的花鸟图。


    没成想,竟有人认出了他的画风。


    “贤弟可是画鬼宁邈?”


    宁邈懵了一瞬,画鬼是何意?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问话之人笑道:“宁贤弟有所不知,因着你的画风狂放而怪诞,细看又颇具潇洒之美,便有人戏称你为画鬼。”


    “一来二去,这画鬼之名便传开了。”


    “且不说别处,仅河北一省,便有许多文人雅士意欲登门求画,被告知宁贤弟正备考会试,这才打消念头。”


    “宁贤弟昔年的画作如今已高达千金,称得上有价无市。”


    宁邈很是诧异,哑然良久才找回声音:“我竟毫不知情。”


    对方调侃:“说明宁贤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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