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节

3个月前 作者: 栗银
    谢义年欸一声,先去盆架前洗了手,擦干后才取出考篮内的事物,逐个检查起来。


    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下肚,谢峥额头渗出细汗,抽出帕子擦拭。


    谢义年过来取走碗筷:“东西都备齐了。”


    谢峥应一声,靠在桌旁翻看模拟卷。


    都是些做过的题,旁边空白处写有批注,大致是破题感想与不足之处。


    谢峥着重阅览这些批注,二十套模拟卷挨个儿翻一遍,窗外响起“轰”的两声,是贡院再度鸣放号炮。


    谢义年将考篮放到谢峥手边,接过她递来的模拟卷,小心放入书袋之中:“阿爹就不跟你一块儿过去了,三日后再去接你。”


    谢峥无所谓,她孤身走过很多条路,不缺客栈到贡院的那一条。


    与其跑出一身臭汗,不如在客栈歇着。


    谢峥拎起考篮,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拉开房门走出去。


    客栈内乱哄哄的,谢峥一路避让,与互保四人直奔贡院。


    只能说,一两银子花得值,仅小半柱香便到了。


    贡院外人山人海,喧闹嘈杂。


    随处可见捧着书本放声诵读,企图临时抱抱佛脚的学生,因摇头晃脑,不停走动,汗水打湿单薄的白色麻布袍衫,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尽显清瘦身形。


    谢峥瞧一眼便扭过头,没什么看头,不如多看绿色植物,至少养眼。


    “啪!”


    余士进一巴掌下去,拍死一只蚊子:“院试也在八月,那时候没有蚊子,怎的到了省城,突然蚊虫成灾了?”


    “贡院附近草木旺盛,蚊虫自然多。”谢峥从考篮里取出四个巴掌大小的瓷瓶,“你不说我险些忘了,我阿娘煮的艾草水,驱蚊效果不错。”


    四人道谢,欢天喜地接过。


    很快到了卯时,贡院鸣放三声号炮。


    朱红大门洞开,差役举着写有各府县秀才姓名的照准牌现身。


    小吏高声唱名。


    “凤阳府青阳县福乐村,谢峥!”


    谢峥应声上前。


    晨光微熹下,考生不着痕迹打量谢峥。


    “她便是凤阳府的小三元?”


    “原以为此人身高九尺,力能扛


    鼎,才能打死一头猛虎,没想到她竟生得如此俊俏,身形高挑,英姿风发。”


    “诸位以为,此人能否连中四元?”


    “凤阳府仅有三千余名考生,她略有几分天赋,方能夺得头筹。今日乃是乡试,汇聚全省一万余人,能者甚众,若想再夺头筹,恐怕不易。”


    燥热微风将议论声卷入耳中,谢峥神色未改分毫,款步走向贡院第一个入口——头门。


    头门处聚集数十名差役,四人一组,搜检同一名考生。


    谢峥递上考篮,舒展双臂,任由差役搜身。


    负责搜检考篮的差役细看笔墨纸砚,又将面饼掰开,艾草水倒入碗中,凑近检查瓷瓶内部。


    隔壁考生带的是肉饼,差役不仅将面饼掰开,连肉馅儿也不放过,逐个剖开检查。


    该考生瞧着那烂成一团的肉饼,胃里翻江倒海,面如土色,难看得紧。


    差役却不管那么多。


    凡查出一件违禁物品,便可获得四两赏银。


    他们便如同那闻着血腥味儿的食人鱼,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只恨不能将考生剖开检查。


    初检完毕,差役递上名为“照入笺”的竹牌,谢峥谢过,来到第二道门——仪门。


    提交照入笺,进行更为严格的复检。


    “放开我!放开我!”


    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响起,打破考前紧张而压抑的氛围。


    谢峥循声望去,一中年男子被差役放倒在地,扒下全身衣物。


    此人体态痴肥,远看活像是一只大白猪,蹬着腿哼叫不止,浑身肥肉都在颤。


    一名差役检查衣物,另一名差役则检查其发缝、耳洞、鼻孔......


    依次向下,最终从臀部抽出一张卷成细条状的小抄。


    谢峥:“......”


    众人:“!!!”


    人群一阵骚动,哕声此起彼伏。


    搜检官面色冷厉:“来人,带走!”


    赤.身.裸.体毕竟不雅观,差役将衣袍披在男子身上,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你这个混蛋,我杀了你啊啊啊啊!”


    与之互保的一名考生大叫着冲上来,一脚正中男子两.腿.之间。


    男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谢峥嫌恶地移开眼,明知舞弊乃重罪,偏要顶风作案,还是以如此恶心的方式,判处死刑都是罪有应得。


    搜身无误,谢峥来到正、副考官面前。


    向旁边的小吏上交廪保互结亲供单,确保身面特征与亲供单的一致,不存在替考行为。


    谢峥垂手而立,任由小吏打量。


    高台之上,亦有两人目不转睛地打量谢峥。


    副考官目光紧锁在谢峥的脸上,眼神晦暗不明,内有算计转瞬即逝。


    确认考生即本人,小吏递上考卷与考引。


    谢峥谢过,拎着考篮进入龙门。


    副考官目送谢峥远去,侧首看向燕总督。


    燕总督正望着谢峥的背影,怔怔出神。


    ......


    龙门内便是考场。


    考场内摆放着上万张座席,如院试一般,按千字文顺序进行编号。


    谢峥的考引上写着“西日字十六”,即西侧日字一列中的第十六间号房。


    根据考引找到号房,谢峥前脚刚踏入,身后响起“咔哒”落锁声。


    回首望去,只瞧见小吏的背影。


    他正忙着将下一人关入号房之中。


    谢峥:“......”


    不愧是乡试,跟养鸡场似的,生怕考生乱跑,挨个儿锁起来。


    谢峥促狭地想着,若是院试也上锁,谢老三哪会因为移席被盖戳。


    号房依旧十分狭窄,仅上下两块木板,上为桌,下为凳。


    待到夜间,将两块木板拼接起来,便是一张简易床铺。


    今日无需答题,谢峥百无聊赖,靠在墙上默背四书五经。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狭小的号房如同蒸笼,烤得谢峥快要冒烟。


    坐不住,索性躺下。


    宽袖遮面,就这么半睡半醒躺了一下午。


    考官:“......”


    小吏:“......”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淡定的考生。


    究竟是成竹在胸,还是破罐子破摔?


    具体如何,明日自见分晓。


    傍晚时分,谢峥吃一块面饼,回忆早上翻阅的模拟卷,在心中默写文章。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夜幕落下,贡院内凉快许多,蚊虫却开始冒头。


    谢峥往身上洒些艾草水,着重面部和裸.露在外的手脚。


    虽仍有蚊虫嗡鸣不止,吵得人心烦,至少不会被咬得满身包。


    夜间,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谢峥睡得很不踏实,翌日又被屎尿屁的声音吵醒。


    既醒来,便默背四书五经。


    卯时,小吏再次检查进入号舍的考生是否本人。


    点检结束,确认无误后,在答卷上盖上“对”的印章。


    辰时,燕总督敲响巨钟。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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