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节

3个月前 作者: 栗银
    外搜检官冷笑:“此人舞弊,带走!”


    即刻有差役上前,将他带离现场。


    身后,是与该考生互保的四名考生歇斯底里的喊叫。


    “王禹你个贱人,竟敢害我!”


    “王禹我恨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峥扯唇,明知舞弊下场,偏要以身试法,哪怕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搜身完毕,众考生通过仪门进入考场。


    每二十人一组,站在知府面前。


    谢峥抬眸,视线与杨知府交汇。


    杨知府目光温和一瞬,快到无人觉察,捻须负手而立,尽显肃穆刚正。


    内搜检官上前,展开更为严格的二次搜身。


    搜身无误,谢峥来到刘学政面前,由廪保余成耀确认身份,再向旁边的小吏上交廪保互结亲供单,换取考卷与考引。


    考场的座位分为东西两侧,按照千字文的顺序分列,同一列中以数字确定座位。


    谢峥的考引上写着“东寒字十三”,即东侧寒字一列中的第十三个座位。


    谢峥找到座位,桌面上考试用具齐全。


    将其按习惯逐一摆放好,谢峥着手研墨。


    考卷上有填写姓名的贴纸,通常称之为“浮笺”。


    谢峥填写好座席号,揭下浮笺,贴身保管好。


    此乃考生身份的证明,若有幸上榜,可通过浮笺获取秀才身份。


    若不幸遗失,即便榜上有名,亦无法自证身份。


    除了来年再战,别无他法。


    谢峥隔着衣物轻抚藏在胸口的浮笺,放下毛笔,闭目凝神,静待开考。


    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


    辰时,刘学政亲自封印试院大门,敲响巨钟。


    “铛——”


    清越钟声中,建安二十年院试正式开考。


    -


    院试共两场,分为正场与覆试。


    今日为第一场,考题共三,四书二题,算术一题。


    为杜绝舞弊可能,每个县的考题各不相同。


    小吏将考题写在木牌上,高举过头顶,在考场内来回走动,向席间考生展示。


    谢峥将考题记录在草纸上,定下心神,纵览题干——


    “君子胡不慥慥尔。”


    要求默写全章,解释其意,并以此拟写一篇四书文。


    谢峥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从冗杂的记忆中搜寻出这句话。


    此句出自《中庸》十三章 ,主要讲述了孝敬父母、忠诚君主、友爱兄弟和朋友间先施后求的道理,强调个人在人际关系中的道德责任和行为准则。【1】


    了解句意后,谢峥以此为主旨,一篇长达四百九十二字的四书文一气呵成。


    巳时,考官公布第二道考题。


    依旧在写木板上,由小吏高举过头顶,在考场内来回走动,向席间考生展示。


    谢峥将考题记录在草纸上,暂且置于一旁,先将第一篇四书文润色一遍。


    正准备誊写到考卷上,隔壁号房传来一道长长的吐气声,有人微不可察地嘀咕:“好热。”


    谢峥抬手,拂去额头细汗,将掌心汗液蹭到衣服上,吐出一口浊气。


    她又何尝不是。


    太阳升起,气温升高,号房本就狭窄,这会儿跟蒸笼似的,又闷又热。


    但是无法,还得抓紧时间答题。


    谢峥提笔蘸墨,着手誊写四书文。


    已知,考卷上不得有任何涂改痕迹,亦不可沾染污迹,否则成绩一律作废。


    谢峥无比感谢余夫子,当初坚持要求她将沉腕改为悬腕。


    习惯了悬腕书写,掌心及手腕汗水便不会脏污考卷,她便无需顾忌太多,只管专注誊写。


    第一篇誊写完毕,谢峥又盯上第二道题。


    “富与贵。”


    要求默写全章,解释其意,并以此拟写一篇四书文。


    谢峥:“......”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刘学政十分执着于做个谜语人。


    四书共计五万余字,让考生从这么多字中找出“富与贵”三个字,难度无异于让一个哑巴开口说话。


    虽无语,还得硬着头皮作答。


    谢峥暂且排除《中庸》,回忆《论语》中的句子。


    很好,里仁篇中便有这三个字。


    保险起见,谢峥又将另三本逐个回忆一番,确保仅此一句,便提笔作答。


    此句强调强调君子应当通过正当途径获取富贵,摆脱贫贱。


    谢峥默写出全章,又解释句意,根据主旨作出一篇长达三百六十五字的四书文。


    落下最后一笔时,谢峥掌心早已湿透,鬓发亦湿漉漉。


    润色到一半时,考场内传来一阵巨响,引得众考生翘首张望,骚动不安。


    “肃静!”


    谢峥什么也没瞧见,擦把汗继续润色。


    不消多时,差役抬着一人从号房前经过。


    抬眸望去,晕倒的考生面色惨白,浑身水洗一般,赫然是中暑以致晕厥。


    谢峥多看两眼,确保不认得此人,漠然收回目光,将余下的部分润色完毕,誊写到考卷上。


    誊写到一半时,考官公布第三道考题。


    谢峥将木板上的算术题记录在草纸上,继续完成第二道题。


    誊写完毕,谢峥拉动手边小铃,小吏送来饭食。


    一荤一素,色香味皆无,入口如同嚼蜡。


    谢峥硬着头皮吃光光,忽略胃里的不适,着手解答算术题。


    比起四书题,算术题难度平平,属于常做题型。


    想来是意识到自己不做人,连出两道地狱难度的,用算术题堵考生的嘴。


    谢峥恶意满满地想着,很快解了题,确认无误后将解题过程誊写到考卷上。


    至此,正场三道题作答完毕。


    谢峥拉动小铃,考官闻声上前,将考卷放入专用匣内,并收走一应考试用具。


    谢峥从小吏处领取出门证——一份竹制的小札,在出小门时投入竹筐中。


    小吏将会清点答卷和竹札的数目,确保两者数量一致,以此确认考生皆已交卷离场。


    待交卷人数满五十人,刘学政解除大门封印。


    谢峥走出试院,清新空气拂面而来。


    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气,鼻息间尽是汗臭味儿和茅房的刺激性气味。


    谢峥:“......”


    很好,她已经腌入味了。


    “满满!”


    试院不远处,谢义年用力挥手。


    谢峥揉揉胃部,又扯了下衣襟,慢吞吞走过去,有气无力地唤:“阿爹。”


    谢义年见谢峥小脸白惨惨,想起被抬出来的几个考生,吓得直冒冷汗,脸也白了:“满满你哪里不舒服?走,我们去医馆,让大夫给你瞧瞧!”


    谢峥没有拒绝。


    中午那顿饭吃得不太好,胃有些不舒服,正好请大夫开些药。


    这个时辰医馆冷冷清清,几位坐堂大夫正翻看医书,低声探讨着什么。


    谢义年将谢峥拉到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面前,急声道:“麻烦大夫给我家峥哥儿瞧瞧。”


    老大夫诊脉,神色淡定:“饮食积滞,扎两针即可。”


    谢义年呆了下:“就这?”


    谢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试院的饭夹生,我急着答题,吃得快了些。”


    谢义年狠狠松了口气:“真是吓死阿爹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峥眼珠一转,抓着谢义年的手,放在脉枕上:“有劳大夫帮我阿爹诊个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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