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3个月前 作者: 栗银
    李裕总是先到的那个,见了谢峥笑眯眯:“谢峥,早上好。”


    谢峥回一句早,取出书本和笔墨,开始新一日的课程。


    下午散学后去给谢义年和沈仪帮忙,听着铜钱落入木匣的叮当脆响,心中默背《大学》。


    戌时将谢义年做的爱心晚餐——饭团吃得精光,送走爹娘,回寝舍练习书法,顺手将教谕留下的功课完成了。


    至此,亥时已至。


    谢峥洗漱后爬上床,裹紧丝绸小被子,酣然睡去。


    -


    顺天府,数十里外深山中。


    明月高悬,一场恶战落下帷幕。


    朱四将同心丹喂给朱良和朱顺,锥心之痛袭来,二人痛得满地打滚。


    “臣服,或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朱良和朱顺皆选择臣服。


    “很好。”朱四看向朱良,直指身后,“四日后,带着这只木箱去见那位,然后......”


    说罢,将朱顺五花大绑,与幸存三人连夜折返凤阳府。


    ......


    四日后,静室内。


    “主子,朱良求见。”


    男子端坐阴影之中,深赭道袍迤地:“何事?”


    “朱一等人已将谢峥之人尽数剿除,并带回其项上首级。”


    男子抬手,朱良手捧木箱入内,跪地行礼。


    男子端起茶盏,悠悠呷饮:“谢峥可在?”


    朱良垂首:“此子太过狡诈,断尾求生,不知去向。”


    男子轻啧,抬手间掷出茶盏。


    朱良头破血流,却不敢动弹:“主子息怒,奴才已命朱一追查。”


    男子取下扳指,细致擦拭茶渍:“箱子打开,我瞧瞧。”


    朱良应是,利落起身。


    却在转身之际突然暴起,蝴蝶镖自袖间飞出,直刺男子面门。


    男子眼底掠过一抹阴冷,侧身闪避。


    “主子!”


    侍立一旁的亲信提剑格挡,却是迟了一步。


    蝴蝶镖划破颈侧,顷刻间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长剑贯穿朱良胸膛,他倒在血泊中,口吐血沫:“主子......让我......问候您。”


    语毕,气绝身亡。


    亲信痛骂朱良,恨道:“谢峥果真狡诈,竟令朱良倒戈!”


    下一瞬,面色骤变:“主子,朱顺......”


    男子指腹捻过血珠,温热黏稠:“多半已经出了北直隶。”


    亲信急声问道:“主子,可要追缉?”


    “朱顺是个忠心的,他晓得该怎么做。”男子任由鲜血洇湿道袍,微抬下颌,“箱子打开,我瞧瞧。”


    亲信打开木箱,腥臭扑面而来。


    定睛一瞧,目眦欲裂——


    十多颗脑袋整齐摆放,赫然是朱二等人!


    男子掩鼻,不怒反笑:“真不愧是他的子嗣,这是在警告我呢。”


    亲信提起长剑:“主子,让奴才去杀了她!”


    男子不应,只问:“那边可得到消息了?”


    亲信回道:“数日前忠勇侯次子送去急信,当日府上没了好几个丫鬟小厮。”


    “原以为是囊中之物,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自是恼火万分。”男子拭去颈间血痕,“暂且按兵不动。”


    亲信:“可是......”


    “看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岂不更有意思?”


    亲信眸光一闪,俯首恭维:“主子英明。”


    男子将扳指重新戴回到手上,宽袖滑落,露出臂间碗口大小的烫伤。


    “朱良,剥皮揎草。”


    “是。”


    -


    此后数日,谢峥寝舍、骑射场、饭堂、明德楼和小食摊五点一线,忙碌却充实。


    《大学》全文近两千字,谢峥已经背得滚瓜烂熟,随手抓一只李裕,让他考察自己的背诵情况,完成“熟背《大学》”的任务,获得20积分。


    经多日曝晒,谢峥的被褥终于晒干,铺开在床上,散发着浓郁的阳光气息。


    谢峥洗漱后换上沈仪亲手缝制的亵衣,快活地打个滚,闭眼回顾今日课上所学。


    宋信溜达回来,见谢峥躺在自个儿的床上,险些喜极而泣。


    终于!


    终于!


    他终于不用躺在又冷又硬、硌得浑身疼的椅子上,整夜战战兢兢,唯恐一个翻身掉下去了!


    殊不知,谢峥的报复才刚开始。


    这日,宋信散学归来,正打算同谢峥说一声,与好友前去参加雅集。


    推门而入,却见谢峥立在他的床前,手中木盆滴着水。


    “实在对不住,方才不小心弄湿了你的床铺。”


    宋信望着那湿漉漉的床铺,一股火气窜上心头:“谢峥你......”


    谢峥掀起眼皮:“同知大人。”


    宋信:“......谢贤弟并非有意为之,我在椅子上凑合一夜便是。”


    谢峥回他个十分敷衍的笑,丢了木盆继续挑灯夜读。


    宋信没那个耐心等被褥晒干,直接出去买了一床新的。


    夜半时分,宋信似有所觉地睁开眼,冷不丁发现床头站了个人。


    “啊!”


    宋信惊坐而起,待他看清对方是何人,搂着被褥很是崩溃:“谢峥,你又想做什么?!”


    谢峥眨眨眼:“对不住,我有夜游症,不小心走到这里。”


    说罢游回自个儿的床上,直挺挺躺下,安详入睡。


    宋信:“......”


    第二日,谢峥又失手将宋信满桌的书本撞翻在地,夜间准时出现在他床头:“对不住,我夜游症又犯了。”


    第三日,谢峥又又失手将宋信的衣物扯落在地,踩了好几个泥脚印,夜间幽幽在他耳畔道歉:“对不住......”


    第四日......


    散了学,宋信打算去好友家中借住一宿。


    他已有好几日不曾睡个好觉,只想远离谢峥那个疯子,安稳睡上一觉。


    行至书院大门处,宋


    信脚下一滞。


    谢峥立于门旁,笑吟吟看着他:“宋兄这是要去哪儿?莫不是思念阿爹阿娘,想要回家去?”


    宋信:“......”


    宋信额角青筋狂跳,双拳捏得咔嚓响,手背亦暴起青筋。


    闭眼,深呼吸,转身原路折返。


    他受够了终日战战兢兢,对谢峥卑躬屈膝的日子。


    他要向教授揭发谢峥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几日都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他宋信宁愿被亲爹打死,也不愿被谢峥折磨死!


    他要死也是死在亲爹手里!


    在青阳书院,教授仅次于山长和副讲,负责日常教学以及四个班的日常管理。


    宋信来到四位教授在书院内的住处——德馨院,向秀才班的王教授说明情况。


    王教授与启蒙班的方教授交换一个眼神,面色沉凝:“你的意思是,谢峥多次欺凌于你?”


    宋信颔首:“先前学生一直独居,不习惯与人同住,不慎将谢峥的东西碰到地上,她便对我大打出手,学生脸上的伤便是拜她所赐。”


    说罢一拱手,近乎哽咽地道:“还请教授为学生做主!”


    恰在此时,一青年捧着厚厚一沓宣纸,敲门而入:“教授,此乃举人乙班的算术功课,请您过目。”


    “放在这里吧。”袁教授随手一指,肃色道,“此事非同小可,须得尽快核实,若真如宋信所言,定要从重处置那个叫谢峥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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