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

3个月前 作者: 郁七月
    南枝瞥他一眼:“你今晚回港城?”


    “南总日理万机,我这个做老公的,总不好做个闲人?,你说是?不是??”


    人?前一副体贴入微的二十四孝好老公,人?一走,这刻薄又带着?怨念的原形就露了出来。


    南枝“嘁”他一声:“商总可真是?好演技。”


    说完,她肩膀一转,商隽廷却早有预料般,搂在她腰间的手?往后一揽。


    南枝顿时被他带得往后一个趔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这用完就扔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南枝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仰头剜了他一眼:“所以商总这趟大驾光临,到?底是?来送甜品的,还是?跟我算账的?”


    自然是?让她亲眼看看,这个早上被她‘无视’的老公,在外人?眼里是?何等分量。但这种幼稚的示威,他怎么可能?当?面承认。


    “当?然是?来给太?太?保驾护航的。”


    说得可真好听。


    南枝送他一记冷笑:“再?顺便跟我邀个功吧?”


    商隽廷丝毫不反驳,低头,硬朗的下颚线贴着?她的额鬓,用一种近乎诱哄,又藏着?明目张胆算计的腔调:“那就要?看南总出手?阔不阔绰了。”


    南枝:“......”


    商海集团正在开发建设的度假村,南枝只是?看过?几次新闻上的报道。


    当?车窗外的景致从柏油路两侧的白杨,渐变为覆着?薄霜的原生松林,当?青灰陶瓦的屋顶从临海间露出一角时,南枝才惊觉,新闻图片和航拍画面里看到?的“云栖度假村”,远不及眼前实景带来的震撼。


    那些覆着?草植的屋顶包与山体肌理浑然一体,像是?从山谷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见她久久看向窗外,商隽廷问:“感觉怎么样?”


    南枝没有把?内心的惊叹全盘托出,但也没有吝于给予肯定:“没有让我失望。”


    车停在镜水院外的青石板坪前,商隽廷先行下车后,朝她伸出手?。


    “当?初拿地时,政府对项目的定位很明确,他们要?的不是?复制粘贴的奢华,而是?一个‘有根’的标杆,能?真正体现北方山水与文化底蕴的度假目的地。”


    他引着?南枝踏上池边的木栈道,池水澄澈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倒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


    “池边的茶亭,屋顶用的是?京郊老窑的青灰瓦,梁上挂的竹编灯笼,是?我特?意去密云,找到?当?地一位竹编非遗传承人?,请他带着?徒弟亲手?做的。”


    南枝抬眼打量那些灯笼,她认得这种工艺,南璞去年在苏市的酒店项目里,就是?用的这种竹编工艺融入客房灯罩设计,不过?,光培养熟练的匠人?就花了半年。


    商隽廷话锋一转:“南璞去年投入的三个非遗活化项目,缂丝床品定制、徽州木雕家具复刻,还有这个密云竹编应用,我都看过?案例报告。”


    南枝眉梢一挑,懂了,“难怪商总要?和南璞合作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商隽廷并不否认,反而坦然点头:“对本土文化的深度理解、与现代奢旅需求结合的能?力,以及在实际项目中的落地经验,这的确是?南璞目前相较于其他国际酒店管理品牌的独特?优势,不是?吗?”


    南枝不喜欢绕弯子:“所以,商总具体想怎么合作?总不至于,只让南璞负责这个度假村里一个小小的非遗文化体验区吧?”


    “当?然不是?。” 商隽廷牵着?她,往更深处的客房区走。


    阳光透过?疏朗的松枝洒下,映照在一栋栋覆土式别墅大面积的落地玻璃上。


    “一期的60栋别墅和森林宴客厅,全部?由南璞运营。”


    “那人?员和供应链呢?”南枝问,“南璞的服务团队都是?内部?培养的,不会用外包。”


    “我要?的就是?南璞的团队。”


    商隽廷推开一栋样板别墅的原木门,里面的家具都是?线条简约温润的胡桃木打造,沙发上的靠垫,绣着?缂丝纹样。


    “在这种基础上,室内的软装陈设、服务流程细节以及特?色的体验活动?,南璞可以充分发挥,加入自己的想法和特?色。”


    “至于人?员成本,由双方共担,而南璞——”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下:“准确来说,是?你南枝,将占股35%,拥有绝对话语权。”


    南枝眉心跳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个人?占股?”


    “当?然。”


    他垂眸望住她,眼里有作为商人?的精明与算计,也有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托举。


    南枝万万没想到?他会向自己抛出这么大的橄榄枝。


    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橄榄枝了,这几乎是?将一块已经成型、香气?诱人?的蛋糕,切下一大块,直接送到?了她嘴边,就等着?她一口?吞下。


    在她茫然、震惊又充满不解的眼神里,商隽廷俯下身与她平视:“我商隽廷还没有大方到?,会主动?把?一块蛋糕送到?别人?的嘴里,南枝,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当?然懂。


    虽然南璞集团目前仍由她的父亲南砚霖掌舵,但董事会中另有势力盘根错节,她并非父亲唯一的孩子,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未来南璞集团的权杖最终落于谁手?,远未可知。


    而他,是?在用最实际的方式,为她构筑一个完全属于她个人?、不受家族内部?掣肘的事业基盘与谈判筹码。


    与其说这是?一份商业合作,倒不如说是?送她的一份关乎她未来独立与话语权的礼物。


    可他是?商人?,精于算计,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南枝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视线如锥,直直定在他眼睛里:“商总是?不是?还有别的条件?”


    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


    商隽廷弯了下唇,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心,语气?忽然松了几分:“当?然有。”


    他刻意停顿,看着?她专注等待下文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开口?:“别像今天早上那么对我就行。”


    南枝愣住。


    别像早上那样?


    哪样?把?他一个人?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走掉?


    南枝眉心锁得更紧了,以为他在混淆视听,“我在问你合作的条件——”


    “这就是?我的条件,”商隽廷收起了方才那点玩笑的神色,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改掉你那用完就扔的坏毛病。”


    南枝脸一红:“你——”


    商隽廷只想表达出早上他的不满,并不想惹恼她,所以,不等她酝酿出更多羞恼或反驳的情绪,便切换了话题。


    “关于合作邀请,我会让下面的人?尽快准备正式的意向书和方案,按流程递交给南璞集团的董事会。”


    一句话,瞬间把?南枝就要?窜上来的火苗给压了下去。


    她一点都不想把?自己对这份合作的急切和看重表现出来,可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


    “什么时候?”她问。


    “急什么,”商隽廷直起腰,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和招信的正式合同不是?还没签下来吗?”


    他语气?从容不迫,尾音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极了运筹帷幄的掌舵人?。


    “还没让董事会那帮人?看见前菜,就把?主菜先端上去了?”


    的确。


    的确,与招信的合作,虽然能?带来一定的品牌联动?效应,但本质上仍局限于南璞的酒店业务板块,而与商海集团捆绑,却能?提升南璞整体的品牌形象,甚至还会影响资本市场对南璞的重新估值。


    但他这副有些瞧不上招信的语气?,南枝又觉得他未免太?过?恃才傲物。


    南枝“嘁”了他一声:“人?家招信好歹也是?京市,乃至全国都数一数二的资本巨头,实力和影响力摆在那里,怎么就成前菜了。”


    商隽廷并不反驳:“的确,从国内资本市场的版图来看,说他招信盘踞在金字塔尖也不为过?,他张海坤随便表一个态,整个招信乃至相关领域,都要?仔细掂量。”


    商隽廷侧头望她:“可那又怎么样?”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招信再?是?庞然大物,如今也要?想方设法地寻求与商海集团合作的机会,而他商海集团所掌控的能?源、科技与高端制造等核心板块,早已超越了传统资本游戏的范畴。


    所以商海和招信,并非简单的体量之差,更是?生态位与话语权层级的根本不同。


    南枝望着?他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富欺骗性的长相,轮廓清隽,眉眼深邃,若不细看,只会觉得是?教?养极佳的温润模样。可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双墨一般的瞳孔,有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这张脸,看似温润不露锋芒,实则每一处都透着?掌控全局的气?场。


    南枝突然想起婚前,父亲对她说的一句话——


    “你可不要?小看商隽廷,他手?里握的不是?钱,是?规则。”


    怔怔失神间,商隽廷已经牵着?她的手?来到?露台。


    他指着?下方的汤池:“这里的温泉水引自地下1800米,水质是?经过?检测的偏硅酸型温泉。我记得南璞去年在南山的温泉酒店项目里,推出过?康养服务体系,到?时候你也可以嫁接到?这里来。”


    南枝瞥了眼他那淡淡然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撇嘴。


    这人?可真是?把?南璞调查得透透的。


    两人?在度假村待了大半天,直到?夕阳西斜,商隽廷才提起回港的行程。


    之前不管他是?来是?走,南枝都没有接送过?他,毕竟在这场联姻里,他们更像各取所需的商业伙伴,而非亲密的夫妻。可如今托他的福,南璞不仅顺利拿下了招信的合作,还拿到?了进驻度假村的入场券,这份人?情摆在这儿,若不提出要?送他,怕是?又要?落他一个「用完就扔」的帽子。


    她能?顾虑到?这一点,商隽廷更能?想到?。


    所以当?南枝提出要?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商隽廷凝眸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要?透过?她平静的表面,看到?她主动?提出送行的真实动?机。


    把?南枝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送你还不愿意?”


    如果她是?以‘太?太?’的身份,送他这个老公,那他当?然高兴,可她若是?是?因为那两项生意……


    商隽廷不想心里有疙瘩,索性开门见山:“是?为了还我人?情?”


    南枝:“......”


    这人?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非要?把?话说得这么一针见血,让人?连层遮羞布都留不住。


    她心虚地剜了他一眼,“我跟你有什么人?情可还的?”


    虽然语气?很冲,但听在商隽廷耳里,却有那么两三分的顺耳。


    可谁知她是?不是?欲盖弥彰?


    商隽廷追问:“那为什么非要?送我?”


    南枝被问得嗓子里一噎,“......你都能?特?意来京市接我去港城,我送你去趟机场怎么了?”


    说来说去,还是?带那么点‘还’的意味。


    商隽廷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没再?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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