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

3个月前 作者: 煎溪
    身边的学生都在噼里啪啦敲键盘做记录,前面会议桌上的专家都在低声讨论艰深的议题。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严肃的学术会场里,认认真真地思考,他的女朋友,究竟是外表还是头脑更迷人。


    太难选了。她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像是在发光。


    第一场结束,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陈焕站在门口,笑着迎向一脸轻松朝他奔来的季温时:“我的宝宝真厉害。怎么样,优秀论文是不是稳了?”


    “嘿嘿,差不多吧。”季温时抿唇想忍住笑,眼底的小得意却藏不住,仰头看他时带了点骄矜,“你认真听我讲了吗?”


    “当然。”陈焕答得毫不犹豫,“一字不落。”至于是听内容还是听声音,听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那就另说了。


    茶歇就摆在会议室外走廊的长桌上。小蛋糕、饼干、果切,种类看着不少,旁边摆着几盒一次性纸碟和叉子,供人自取。


    一场汇报下来,季温时觉得耗费有点大,早餐又吃得早,这会儿拿起碟子取了几样点心。


    顶端带一颗樱桃的白色奶油小方,螺旋形的黄油曲奇饼干,还有一小块看着像巧克力瑞士卷的蛋糕。


    “好吃吗?”陈焕看她往嘴里送了块奶油小方。


    “一般般。”她皱眉,又尝了口曲奇,放下,“太甜了。”


    见她眼睛四下张望,又不好意思浪费,陈焕自然地接过盘子把她剩的吃了。


    “水果呢?吃根香蕉?”


    见她摇头,他有些无奈。自家小猫有多挑嘴,他是清楚的。


    “刚才看他们在外面摆,样子还挺漂亮,品种也多,没想到中看不中吃。现在给你点个外卖?”


    季温时摇摇头:“来不及了。一会儿直接吃午饭吧。”


    “好,想吃什么?”


    她眼睛弯起来,像考了好成绩讨奖励的小朋友:“我要吃烤鸭。”


    “行,”陈焕笑着应下,“散了会我们就走。”


    其实中午会方提供了自助餐券,但陈焕没有。更何况听完同场汇报,季温时自觉优秀论文已是十拿九稳,想好好犒劳自己一顿,顺便也洗刷一下童年对京市烤鸭的暗黑记忆。


    京市烤鸭大致分两派。主流的是挂炉烤鸭,顾名思义,把鸭子用长杆挂起来,明火果木吊烤,皮脆酥香;另一种是虽然没有成为主流,但历史更为久远的焖炉烤鸭。先烧膛,随后关炉慢烘,鸭肉更为多汁。所以有“挂炉吃皮,焖炉吃肉”的说法。


    季温时多少带点职业病,凡事爱考据源头,一听焖炉做法更古早,当即拍板选了家专做焖炉烤鸭的老字号。


    坐定后,鸭子很快端上来。片鸭师傅在桌边下刀,汁水随着刀尖淌出。每片鸭肉都连着一角红亮酥皮,皮下那层油脂烤得蓬松发泡,有很多气孔。季温时等不及,直接空口尝了一片——鸭子皮下厚厚的油脂已经被完全烤成了接近炸物般的酥脆油润口感,鸭肉更是毫无腥膻味,嫩而多汁。


    “包饼试试,空口吃两片就该腻了。”陈焕提醒,动手包了个不放葱丝的给她。


    她接过来大口咬下。烤鸭酱的咸甜,鸭皮的酥脆,鸭肉的丰腴,全被薄韧的饼皮裹住,在唇齿间纠缠。最后在即将觉得腻的当口,嚼到一口黄瓜丝,瞬间清爽,忍不住直接动手包第二个。


    除了烤鸭,陈焕还点了几样京市招牌,爆三样、干炸丸子、乾隆白菜。但季温时显然独宠烤鸭,其他的尝了几筷就没再顾上吃。


    “这么喜欢?”陈焕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嘴角,“可惜这个我在家复刻不了,人家用的是专业焖炉。”


    季温时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盘子里仅剩的几片烤鸭,“那我们走的时候买几只……”话没说完自己先摇了头,“真空包装的不好吃。小时候跟我妈来旅游,吃过一家很难吃的烤鸭,估计是专坑游客的。后来肖阿姨——就是郭奕哥的妈妈,不甘心,临走前在特产店买了好几只真空的带回去,听说也难吃,最后全都切块加辣椒烧成啤酒鸭了。”


    她说得笑起来,陈焕却在听见某个名字时,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你们小时候关系挺好啊,两家还一起出去玩。”


    完蛋,老陈醋又炸缸了。


    一路回到酒店,进了大堂,季温时还在试图好好跟他解释。


    “陈焕,你……哎呀你慢点……”她加快脚步跟上,“好端端的怎么又这样……”


    男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我哪样?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家长关系也好,又都这么优秀,就算订个娃娃亲也不奇怪,我有什么好‘这样’的?”


    季温时立刻板正脸色:“娃娃亲这个是真没有!”


    “哦。”他懒懒地掀起眼皮,“那什么是真有?”


    ……根本无法沟通!季温时气坏了,正准备跟他认真理论,前方却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小时?”


    她循声望去,那个陈醋引子可不就在历史学论坛的签到处前站着。


    这下是真完了。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正思考如何应付过去,身旁的人却已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陈焕手臂自然地搂过她的腰,朝郭奕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你好,之前见过几次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是小时的男朋友,陈焕。”


    作者有话说:


    陈焕:有外敌,先维持一秒正宫做派,晚上再跟老婆算账[小丑]


    第64章 奶卷和奶皮子糖葫芦


    郭奕看起来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好,我是郭奕。”


    两个男人都没有任何要握手或寒暄的意思。


    “宝宝,上去?”陈焕偏头问她。


    几乎同时,郭奕也开了口:“小时,方便单独聊聊吗?”


    季温时感到后腰上的手瞬间收紧,随即却又松开了。


    “我去那边等你。”陈焕语气平静,指了指大堂一角的沙发。


    季温时仰脸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不满的痕迹——似乎没有,神色还挺自然。她放心下来,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


    陈焕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时……小时?”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一直望着陈焕离开的方向,连郭奕叫了她几声都没听见。


    见她这副模样,郭奕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喜欢他?”


    这话问得奇怪,季温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印象中的郭奕从来都是很有分寸的,也正是这种清晰的边界感,让两人的关系始终停在“熟识”和“好友”之间,无法再近一步。同为注重距离的人,她觉得这样的相处很舒适——但也仅此而已。


    如此直白又私人的问话,她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


    见她沉默,郭奕反而笑了笑:“上次你走之后。我跟梁阿姨聊了聊。”


    季温时心里一紧:“她没骂你吧?”


    “怎么会。”郭奕摇头,“梁阿姨对外人向来都是嘴硬心软的。”看她欲言又止,他接着说,“她虽然不太高兴,但答应暂时不安排你去相亲了。”


    他看了眼沙发的方向,意有所指:“不过,等你毕业要安定下来的时候,她恐怕还会动这个心思。”


    “郭奕哥,谢谢你。”季温时由衷地道。


    “客气什么。”郭奕扶了扶眼镜,眼神温和,“梁阿姨习惯替你做主,你说的话她未必听得进去,我开口或许会好些。”


    “不,我是说……”季温时看着他眼睛,“谢谢你从小到大,一直帮我。”


    郭奕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怔了一下,笑容里透出些许苦涩。


    “小时……”他垂眼想了想,缓缓开口,“我一直都会帮你,你知道的,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了。那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梁阿姨哪天真的不要你了,或者我能把你藏起来,藏到大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我家,留在我房间里。”他低头笑了笑,“那时候,我总想要个妹妹。”


    他今天穿着白色圆领毛衣,站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下,像一颗浑身散发着柔光的天体,悬挂在无垠的宇宙里,吸引着孤单的卫星靠近。


    “你喜欢我家吗?”他问。


    季温时点点头。


    郭奕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轻缓地开口:“你也可以有,小时。只要……你愿意。”


    他温和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她,一如小时候在楼梯间朝她伸出手,告诉她。


    如果你不喜欢你家,可以躲到我家。


    我会把你藏起来。


    长久的沉默。但郭奕的耐心似乎更长久,直到季温时终于开口。


    “郭奕哥,我很羡慕你,我也很喜欢肖阿姨,郭叔叔。小时候,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如果他们是我的父母,你是我的哥哥,该有多好。”


    她抬起头,真诚地望进他的眼睛,轻轻启唇。


    “现在我也还是这么希望的。但,我不想再躲起来了。”


    郭奕面色有些颓然,但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惯常的微笑:“你好像变了很多,小时。”


    “是好的变化吗?”她问。


    “是。”郭奕望着她,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像在对自己说,“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我也觉得,你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别过郭奕,季温时抬眼望向沙发那边——正好抓到陈焕迅速低下头去。


    她抿唇忍住笑意,走过去:“走吧。”


    陈焕顿了一秒才像刚醒过来似的,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差点睡着了。”


    季温时决定不拆穿这个从来不睡午觉的人,只顺着问:“回房间睡?”


    一路进电梯,穿过走廊,刷卡进门,两人都没说话。季温时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会议上有几篇她挺感兴趣的论文要听,忽然意识到——陈焕安静得有点反常。


    关上门,她转身钻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怎么啦?”


    “困,要睡午觉。”他声音闷闷的,双手却下意识搂住她,顿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只虚虚地搭了一只手在她背上。


    别扭死了。


    季温时有点想笑,踮脚勾住他脖子,迫使他低下头看她:“某瓶陈醋怎么不问问我聊了些什么?”


    “你有权利不告诉我。”


    “也是哦。”她想了想,当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换了话题,“下午的会要开始了,陪我去听?”


    “不去。”陈焕垂着眼,睫毛从窄薄的眼皮下长长地覆下来,不看她,“我又不是博士,听不懂。”


    “哎呀陈焕——”季温时没心思再逗他,声音软下来,“别生气了嘛,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说我妈以后都不会再逼我相亲了……”


    她看了眼时间,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只能匆匆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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