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节

3个月前 作者: 槿郗
    许峯昀他们因为还要回城北,又怕影响孟笙休息,所以吃了饭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不到就直接离开了。


    孟识许回来的这几天都住在孟笙那,顺带晚上帮忙照顾了下司司。


    他在城南其实也有一套房,就在莱茵湖畔别墅小区,当初是因为秋意在那买了套房,他也就在那边买了套,和秋意那套房隔了三四幢别墅的样子。


    不过那套房子从装修好后,他还没进去住过。


    和秋意分手后,他都没再去过莱茵湖畔,连那套房也彻底被搁置了,就只有每个月安排家政过去打扫打扫卫生。


    所以,这次回城南,他也没打算在莱茵湖畔住,第二个原因是远,因为属于郊区,开车过去大概要四十分钟。


    倒是德青附属医院离那边近,只要二十分钟。


    也是住进左岸庭院他才知道孟孟和裴绥住在同一个小区,还是同一栋,而且现在还处在同居状态。


    说实话,他这个当哥的得知这情况后,眼皮是真的没忍住猛跳了跳。


    但对裴绥这个人他没有过多挑剔,也确实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不论家世,样貌,人品,对孟孟的重视程度,以及这几天的观察,他觉得裴绥还是值得托付的。


    裴绥送他们离开后,返回病房,扶着孟笙去浴室简单擦洗一番,换了套舒适的睡衣,整个人都感觉干爽了不少。


    孟笙躺在病床上,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下来的地方,对裴绥说,“来,过来陪我躺会。”


    “好。”


    裴绥把屋子里的空调重新调了下,躺在她身边,伸手将人揽在怀里,垂首亲了亲她的脸颊。


    孟笙圈住他的腰,将下颌搭在他的胸膛上,这才有工夫闲聊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绥搂着她,细细说起那天的事,“接到陈晔打来的电话,我就找秦珩借了一架私人飞机,他买的两条航道,都不适合那会快速回成京市,就让他代为申请了一条航道。”


    孟笙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又在冒着青茬的下颌上轻轻摩挲着,柔声问,“是不是吓坏了?”


    “你说呢?”裴绥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哑声说,“那天,真的把我吓到了。太突然了,明明头天你睡觉前,我们还在视频说,等我回去陪你去吃咖喱乌冬面和天妇罗鳗鱼饭这些,结果……我回来后,在病房外长廊碰到陈晔和伊筠,听他们说话,我的心都提了起来,再看到你静静躺在病床上时,我第一次体会到心裂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好在你醒了。”


    孟笙心里有些愧疚,她缓声说,“我梦到了你。”


    “嗯?”


    “我梦到你在喊我,喊我回家吃饭,说我出门太久了,饭菜都要冷了,还买了一只帝王蟹,做了个帝王蟹三吃,你声音很着急,生怕我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所以就来找我了。


    我还听见我妈妈的声音了,她说还有很多人在爱我,他们都在等我,让我跟你回家,然后,你就走到我面前了,牵起我的手,捏了捏我的脸问,不是只出门走走吗?怎么走这么远?也不等我回答,你拉着我回家了,再然后……我就醒了。”


    裴绥一怔,缓缓笑了,“是不是想吃帝王蟹了?”


    孟笙也笑,“嗯,是有点了。”


    “等你身体恢复些了,我就做给你吃。”


    “好。”


    两人在这充满安全感的拥抱里闲聊了一个多小时,孟笙才觉得渐渐有了倦意。


    裴绥在说完一番话没听到回复时,垂眸就看见孟笙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了起来。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声说,“晚安。”


    孟笙有些迷糊,意识也不太清楚,但听见他的晚安还是嘟囔着回了一句,“嗯,晚安。”


    第490章 心理治疗师


    翌日一早,天刚刚破晓,裴绥就醒了。


    他蹑手蹑脚把自己的手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再把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放下去,掀开被子下去洗手,刚洗漱完出来厨师就来了,和他确认了下早餐菜单,就去厨房忙活了。


    房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拳头宽的缝隙,孟笙是闻到厨房传来的阵阵香味醒来的。


    等基础检查做完,医生说了些注意事项离开后,厨师就把做好的早餐端进病房。


    上午九点,乔娜和周部长一起来医院看望她,见她醒了,两人都很开心,也都松了口气,顺带把这几天美术馆的工作进展和她做了个报告。


    两点半左右,伊筠带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来了医院,一边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心理学教授欧熙雅。”


    “这位是孟先生,孟小姐的哥哥,这位是裴律师,孟小姐的男朋友。”


    “这位就是孟笙,孟小姐。”


    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裴绥就说过下午会有心理治疗师过来,还把那天伊筠对她心理健康的判断告诉她了。


    听到“轻度抑郁”时,她其实挺意外和震惊的。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抑郁症,也不知道这抑郁什么时候有的。


    打过招呼后,欧熙雅就把孟识许和裴绥请出了病房,房门带上后,她把一杯温水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对孟笙柔和一笑,“孟小姐,你别紧张,放松,我们就简单聊聊,像朋友一样。”


    孟笙现在确实不紧张,她也轻轻一笑,“我还好,不怎么紧张,欧教授有问什么,直接问吧。”


    欧熙雅点点头,没有直接进入主题问题掩藏在心底的伤,“你今天早上醒来,感觉怎么样?心情。”


    ……


    里面的对话进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欧熙雅一走出来,裴绥和孟识许就从沙发上站起身,上前迎了几步,有些关切和紧迫地问,“欧教授,怎么样?”


    欧熙雅示意他们先坐,自己则坐在伊筠旁边,“孟先生,裴律师,我想孟小姐的初步情况阿筠应该和你们说过,和阿筠的判断无异,轻度抑郁,大概因为这次晕倒,现在抑郁已经到了中度的临界点了。


    刚刚的一个小时里,我和孟小姐没聊案件,也没聊她心底的伤痛,只随便聊些八卦娱乐和一些趣事,孟小姐的性格是开朗的,也很会自洽,不是那种一深处黑暗就认命之人,她会挣扎,会努力向阳,但也正是因为这点,很容易让人忘记她心底原有并没有愈合的伤,但往往这样的人,伤的是最重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微笑抑郁症”,这个病症的评估还需要借助精神科的系统评估,简而言之,微笑抑郁的病症就是对外开朗活泼,夜深人静独处时,她会换上一个新的人格,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压抑和痛苦的程度,孟小姐现在是有这个趋势。”


    我想她这两年里内心受到的打击不小,而且还是连贯性的,一次又一次地压倒她的救命稻草,让她身处绝望和孤独之中。”


    孟识许脸上的神色有片刻的怔然。


    之前只听裴绥对伊筠那番话言简意赅地复述,他当时就觉得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心疼在顷刻间就将他淹没了。


    现在亲耳听到心理治疗师这番话,他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都难以想到从母亲死后,那个小时候就开朗活泼又娇气还爱掉金豆子的小姑娘在长大后,心里经历过怎样的绝望。


    她自小就被父母和他保护得很好,小时候就算是见到一只流浪狗她都会觉得可怜,还领养过两只,但可惜那些流浪狗最多的也就陪了她四五年。


    后来长大了些,大概明白了死亡离别之苦,她不再收养,而是把遇到的流浪狗送到专门的机构里,父母想保护她这种善良和爱心,每年都会以她的名义捐一大笔钱给流浪动物机构。


    高中毕业后,她就自己开始捐。


    “抑郁症”这三个字听着就很遥远,更别提“微笑抑郁症”了。


    也是,母亲的意外去世对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后来商泊禹出轨,闺蜜背叛,就连一向看着对她疼爱有加的婆婆都准备时刻背刺她。


    在这场离婚的拉锯战里,她耗费心力,好不容易摆脱,却得知父亲身患癌症,再到得知宁微微是杀害母亲的凶手。


    连他这个大男人都有些承受不住这些事实,可笙笙呢?


    她的背脊那么薄,那么瘦,却独自承担了许多,他都不敢想,如果她身边没有裴绥这么个帮着她谋划,又知冷知热的人,她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怕不止是有裂痕那么简单了。


    到现在的心理评估也就不是临界抑郁中度了。


    或者等到他们发现她自杀,亦或是发现她冷冰冰的尸体才会知晓这一切。


    他这个大哥做得实在失败。


    大他那么多,却常年在国外,对妹妹的身体状况毫不知情。


    裴绥心里也粘稠得很,十分难受,他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但听完这番话,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做得不够。


    客厅里正陷入一种很诡异和凝重的寂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孟笙从里走出来。


    她几乎没什么脚步声,但裴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看去,见她出来了,愣了下,急忙起身走过去一手扶着她手臂,一手揽着她的腰。


    微微拢着眉心问,“怎么出来了?”


    “在床上都快躺出霉来了,下床活动活动筋骨,而且……欧教授的话我刚刚也都听见了,这事关我,我也想听听解决的方案。”


    她走到茶几前,笑着和欧熙雅、伊筠颔首示意,随后看向孟识许,眸色柔和,“为了家人的关心,也不想让你们继续为我担忧,我都该好好活下去,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治疗,我一定配合。”


    第491章 意外之喜


    她从来没想过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结束什么。


    即便是在痛苦的深渊,她也要活下去。


    她很清楚,如果母亲的死真相大白那天,再因自己的死,她父亲孟承礼是一定活不下去的,那他们整个孟家,就只剩她哥孟识许一人了。


    所以,抑郁症这个评估结果,她也欣然接受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治疗好了。


    就如在梦里她母亲所说,她身边还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她怎么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关心和宠爱,更不能自暴自弃。


    她现在只想看到杀害她母亲的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


    孟识许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动作很轻,声音有些哑,“好,那就好好治疗,我们都陪着你。”


    伊筠等他们坐下才安慰他们道,“你们不要把抑郁症太复杂化了,刚刚欧教授的话,也只是和你们分析孟小姐内心潜在的一些问题。


    它并不是性格缺陷或意志薄弱,而是一种常见的、真实的医学疾病,就像感冒会发烧流鼻涕一样,抑郁症是大脑的情绪“感冒”了,它影响人的情绪和思维以及精力。”


    欧熙雅也点头接话,“我想强调“轻度”这个词,孟小姐的病情还没真正到中度,而“轻度”意味着目前的症状是明确存在但程度相对较轻的,这正是一个最佳的敢于窗口期。”


    “家属最重要的是倾听和陪伴,也希望你们在这治疗期间,多理解,多包容,这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最后她看向孟笙,笑着道,“孟小姐,您只要记住一点,也时刻告诉自己,“我正在经历一段困难时期,我需要善待自己,而不是苛责”,你想想,如果你的朋友或者家人正在经历你此刻的痛苦,你会严厉指责他吗?你肯定会安慰和支持他对吗?”


    孟笙一怔。


    就例如现在,她此刻的痛苦,一旁的孟识许和裴绥又何尝不因为心疼她,和母亲的死带来的沉重而感到痛苦呢?


    她哪里舍得苛责他们?


    欧熙雅捕捉到她的神色上细微的动容,缓缓笑了起来,声音仍旧轻柔,“孟小姐,对于我刚才说的这些,你还有什么疑问或者担心的地方吗?可以直接说出来。”


    孟笙回神,摇头,“没有,欧教授刚刚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谢谢你,也谢谢伊顾问,和你们聊天说话,让我感觉很放松,很舒服,心情都感觉豁然开朗了不少。”


    欧熙雅眸底的笑意渐深,“很好,要这样保持,我希望我下个星期见到的孟小姐,是发自内心开心愉悦的孟小姐。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下个星期的会谈定在什么时间和地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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