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节

3个月前 作者: 桑上寄生
    同学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夏老师,完了?,完了?!这回小班长肯定要挨批了?!夏老师最忌讳的就是实验态度不严谨。


    果不其然,夏老头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原本就严肃的面孔此?刻更是难看得?吓人,他就奇怪这丫头的实验怎么能做得?这么快?原来是在这里偷工减料糊弄事,他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指着林小棠的手都有些发抖。


    “林小棠同学!我一直强调什么?实验来不得半点马虎,科学是严谨的!你作为班长,就是这样给同学们带头的?你就是这样糊弄实验,浪费宝贵的集体财产的?你,你太?让我失望了?!”愤怒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林小棠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有点懵,她?轻轻放下手里的烧杯,目光诚澈地看向夏老师,“夏老师,我没有糊弄啊,我一直很认真地在做实验,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要求来的。”


    见她?居然还在狡辩,毫无认错之?意,夏老师更是火冒三丈,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实验台上,“砰”的一声响,震得?台上的玻璃器皿都跟着轻轻晃了?晃,“你还敢顶嘴!找你们班主任来!我要找你们班唐老师!反了?天了?,我还管不了?你了??”


    开学至今,大家还是头一次见夏老头发这么大得?火,眼见他气得?脸色铁青,一副快要被气晕过去的模样,坐在前排的王铁山赶紧跳出来缓和气氛,“夏老师,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林小棠同学她?肯定不是故意气您的,她?平时最尊敬老师了?,学习也认真,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又赶紧朝林小棠使眼色,拼命眨眼睛提醒她?,“林班长!量筒!量筒!你是不是忘了?用?量筒量蒸馏水了?,快跟夏老师认个错。”


    林小棠这才恍然明白夏老师生气的点在哪里。她?赶忙解释,“夏老师,按照实验步骤,配制这个溶液需要三十毫升蒸馏水,我刚刚倒进去的就是三十毫升,保证不多不少?。”


    “听?听?!大家都听?听?!这像话吗?啊?冥顽不灵!强词夺理!”夏老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别人都小心翼翼的,又是量筒又用?滴管,忙得?手忙脚乱,就这还要反复核对?,生怕多了?一丁点,少?了?一丁点,你倒好,你给我瞎胡闹!这些实验试剂多宝贵啊!这都是国家财产,你这就是在浪费,在犯罪。”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林小棠听?着夏老师连珠炮似的批评,总算彻底搞清楚这倔老头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了?,这老爷子有问题也不问清楚,光顾着自己发火,这要是真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可不得?了?。她?赶紧端正神色,认真地澄清道?,“夏老师,我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浪费一丁点试剂,我之?所以没有用?量筒,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该倒多少?,我的手有准头。”


    只是这解释显然无法取信于盛怒中的夏老师,而且看他还是一副快要心梗的样子,林小棠灵机一动,随手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起一个喝水的搪瓷缸,她?走到一个干净的量筒跟前,看都没看量筒上的刻度,手腕平稳地倾斜,搪瓷缸里的水流瞬间注入量筒中。


    林小棠适时收手,她?笃定地说道?,“夏老师,您看我刚才倒出来的水,是不是正好三十毫升?”


    不等夏老师出声,旁边几?个早就好奇地凑过来的同学已经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确认,“夏老师,真的是三十毫升!这正好对?着刻度线,不多不少?,正正好!”


    “天啊!怎么这么准?”


    夏老师沉着脸走过来,他扶了?扶眼镜,凑到量筒前仔细看了?又看,那清澈的水面果然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刻度线上,他直起身?,审视地看了?眼林小棠,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质疑,“你…………你这是瞎蒙的?碰巧了??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小棠觉得?这其实真的挺简单的,就是她?的本能反应,不过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试图用?一个比较玄乎的词解释,“大概……就是感觉?”


    “做实验要的是实打实的数据,来不得?半点虚的,感觉靠不住。”夏老师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他板着脸退后一步,“你再倒个二十毫升我看看?”他倒要看看,这感觉到底能有多准。


    旁边的同学赶紧又赶紧递过来一个干净的量筒,林小棠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也不看量筒,拿起搪瓷缸,手腕一倾一收,水流注入又停止,动作干净利落。


    “二十毫升!正正好!夏老师,又是正正好!哎呀妈呀,这可真是神了?!”早就挤到桌子边的刘建国激动地惊呼出声,他弯着腰几?乎和量筒齐平,盯着量筒的眼睛瞪得?溜圆。


    夏老师闻言,脸色变了?变了?,不过这回不是愤怒,他走到量筒前亲自确认,没错,又是分毫不差!他这才探究地认真打量起林小棠来,“你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林小棠见夏老师态度终于缓和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她?认真地想了?想,挠了?挠头,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可能……可能是在部队炊事班练的吧,给连里百十号人炒大锅菜,我们放盐、淋酱油、勾芡什么的,都是按瓢算的,没功夫用?秤一点点称,这一瓢下去误差不能超过一小勺,不然一半人嫌淡,一半人骂咸,那可不行。日子久了?,这手自然而然就稳了?,心里也就有数了?,这倒水跟舀酱油、舀油,道?理差不多。”


    刚开始,夏老师心里还有点不信邪,觉得?这可能存在偶然性,他还不死?心地又让人多拿了?几?个不同规格的量筒和量杯,结果不管他要求的是多少?,林小棠都能精准地倒出来。


    这下不仅仅是夏老头被彻底震住了?,全班同学都看得?目瞪口呆,实验室里时不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炒大锅菜……还能练出这种神乎其技的手上功夫?


    夏老头眉头紧锁地盯着林小棠看了?半晌,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精准的量筒,最终什么也没说。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夏老头这才一言不发地踱步出了?实验室。


    一班的同学们带着满肚子的惊奇收拾好东西出了?实验室,大家簇拥着林小棠刚回到教室,压抑了?一路的讨论就爆发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小林班长,你是没瞧见夏老头当时那脸色!”王铁山凑到林小棠座位旁,乐不可支地比划着,“忽青忽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刚开始是真怕他气性上来,直接厥过去,还好你这一手绝活直接给他震住了?,我看他直到下课,那眉头都没松开过。”


    “小班长,你这要是在古代,是不是就是那种江湖传说里的武林高手,深藏不露的也太?厉害了?!”刘建国更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林小棠,仿佛她?刚才表演的不是倒水,而是什么绝世武功。


    林小棠一边笑着收拾桌上的课本,一边打趣道?,“这算什么武林高手?我顶多是卖艺的时候能多表演一项‘蒙眼倒水’的手艺,混口饭吃。”


    “小棠,你说我要是也想练出你这手绝活,得?在食堂干上几?年才行啊?”顾翠儿?挽着她?的胳膊,一脸向往地问道?,她?们现在都在食堂帮工,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还能跟着学两手。


    没等林小棠回答,旁边路过的陈敏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说,“你啊?干几?年也够呛,不信你去问问咱们学校食堂里那些大师傅,有几?个能像林班长这样手稳的?这玩意儿?,我看不光靠练,还得?有点天赋。”她?说话总是这么直接,却往往切中要害。


    袁彩霞立刻深有同感地附和道?,“就是就是!我看咱们食堂那些大师傅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不然那菜的味道?怎么会跟抽风似的,忽咸忽淡没个准谱。”


    一提起食堂,大家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地吐槽起食堂那一言难尽的伙食来。


    林小棠一边听?着同学们夸张的抱怨,一边拿起上午实验剩下的小半截青萝卜,“咔嚓”咬了?一口,她?眯着眼睛品了?品,“嗯,这萝卜不错,糖分高,水分也足,口感脆甜,看来今年冬天的腌萝卜肯定肯定味道?差不了?。”


    “哎,小班长,”王铁山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问道?,“我听?说,你和顾翠儿?、邱穗她?们,现在都在咱们学校食堂帮工,是不是?”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眼睛一亮,“你可是正儿?八经的炊事员,就食堂现在这饭菜水平,你就没啥想法?有没有啥招儿?能让他们改善改善?哪怕就一点点呢?”


    “就是就是!”刘建国也皱着眉头,一脸的痛心疾首,“俺在乡下算是嘴最不挑的了?,树皮草根饿极了?也能往下咽。可看看咱们食堂,愣是能把那水灵灵的白菜土豆给做出隔夜味儿?来,那可真是糟践东西,说实话,俺觉得?自己随便炒炒都比他们弄得?好吃。”


    林小棠双手托着下巴,听?着大家的抱怨,也忍不住跟着唉声叹气,小脸皱成了?一团。她?何尝不着急?其实刚进食堂帮工没两天,看着那些被随意处理的食材,听?着同学们私下里的吐槽,她?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恨不得?立刻挽起袖子亲自上阵,把那些大师傅通通都给培训一遍。


    之?前给老王班长和沈姐姐写信的时候,她?还洋洋得?意地汇报了?自己当上了?班长,而且还进了?京大食堂做帮工,当然,她?也在信里跟钱师傅好好念叨了?一番京大食堂的饭菜有多敷衍。


    没想到老王班长的回信来得?飞快,信里免不了?先夸她?一番,但老王字里行间全是不放心地叮嘱,他说大学里不比在部队,人际关系复杂,凡事要三思而后行,让她?不要莽撞,尤其是在新环境,先好好干着,多看多学多做,要少?说话。林小棠知道?班长的担忧,这是怕她?性子直,刚上岗没几?天就被人给劝退了?。


    沈姐姐的回信更是细致,不过她?也表达了?和老王班长同样的担忧,她?还仔细分析了?利害关系。信里说,京大食堂的大师傅们做饭水平如此?敷衍,却还能稳稳当当地干下去,这里面肯定有很多盘根错节的原因?,不知道?牵扯到什么人的利益关系。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如果她?表现得?太?过急切,很容易在不经意间得?罪人,沈姐姐劝她?先按捺住性子,多观察观察,了?解清楚情况,静观其变。


    林小棠看到这里不得?不佩服沈姐姐敏锐,一下子就猜中了?问题的关键。关于这一点,她?其实也早就了?解到七七八八了?,毕竟她?在食堂里可是有不少?眼线的,那些食材们可是掌握了?大量一手情报,所以她?刚去食堂第一天就把后厨那几?个掌勺的和管事的脾性摸了?个底儿?掉。


    比如,那些堆在墙角的小土豆们就曾悄悄向她?告状,「小棠小棠!我跟你说,那个胖胖的庞师傅看着整天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其实可不好惹啦!他是个笑面虎!」


    旁边几?个身?上还沾着泥的小土豆争先恐后地附和,「就是就是!我都被他踢了?好几?脚了?!明明是他自己走路不长眼撞到我们筐子,还反过来怨我们挡了?他的路!」


    「小棠你快看!我肚子上这青了?一大片,就是早上被那个庞师傅一脚踢的!」一个带着淤青的小土豆委屈道?。


    「反正食堂里好多人都不敢轻易惹他,」一个消息比较灵通的小土豆神秘兮兮地透露,「我偷偷听?到葛师傅私下里跟人嘀咕,说这个庞师傅是什么后勤主任家的什么远房侄子,后台硬着呢!大家都说他是块‘铁板’,踢不得?!」


    雷勇、李小飞他们在信里写得?就更直接了?,他们咋咋呼呼地叮嘱她?,让她?在京城千万要苟着点,反复强调她?一个小姑娘家,要是真不小心得?罪了?地头蛇,搞不好真有可能被人套麻袋敲闷棍呢!他们还忧心忡忡地表示,到时候他们可是天高皇帝远,想帮都帮不上她?!


    雷勇他们的信写了?足足十几?页纸,林小棠看完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字写得?跟狗爬似的,特别占地方,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废话连篇,这厚厚的信纸折起来鼓鼓囊囊的,差点就把信封给撑破了?。估计也是因?为实在太?厚实了?,他们才机智地分开夹带在老王班长和沈姐姐的信封里一起寄了?过来。


    那几?天宿舍里的人陆续都收到了?家里的来信,其他人基本都是薄薄的一两页,内容也无非是报个平安,顺便叮嘱几?句“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大家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大家就好奇地看着上铺的林小棠翘着个脚丫子,美滋滋地翻看着她?那厚厚一叠信纸,偶尔还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毫不夸张地说,林小棠最起码看了?一个多小时,那信纸翻了?一页又一页,嘴角的笑容更是没下去过,知道?内情的明白她?是在看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研读什么重要的学术报告呢。


    于巧华忍不住抬头看了?她?好几?眼,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小棠,这是谁给你写的信啊?这写得?可真不少?,你都看了?快一个钟头了?。”


    林小棠这才意犹未尽地爬起身?收拾起那些散落的信纸,一边整理一边数,“那可多了?!有我们炊事班长的,有钱师傅的,还有何三姐和李婶的,还有沈姐姐的,红梅姐的,还有雷勇、陈大牛、李小飞他们几?个的…………反正他们每人都写了?好几?张纸呢!”说到这里,她?皱起小鼻子,嫌弃道?,“不过嘛,雷勇他们那几?个家伙的字写得?可真丑,跟鸡爪子刨过似的,我得?给他们写回信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除了?天天训练,也该抽空好好练练字了?,这字丑得?我认起来可费劲了?。”


    “好家伙!你这写信的人都快赶上一个班了?吧?”袁彩霞正在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个炊事员嘛?怎么听?着你像是他们的教导员似的?他们这是定期向你汇报思想工作呢?”


    “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于巧华也笑着感叹,“你这都离开部队来上学了?,他们还这么惦记着你,给你写这么长的信。”


    “我看小棠你不仅是人缘好,厨艺肯定更是不得?了?!”顾翠儿?可是听?过不少?雷勇馋嘴的趣事,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他们怕是舍不得?你这位专属营养员远走京城吧?这猜这信里估计一半是想你,另一半是想你做的菜了?。”


    “哦?看来小棠你的手艺是真的很好啦?”袁彩霞一听?,立刻放下小镜子,转过身?来惋惜道?,“可惜我们都没机会尝尝呢!光是听?你说都要流口水了?。”


    一直安静坐在自己床上看书的邱穗,这时突然抬起头肯定地说了?一句,“小棠的手艺是很好,特别好。”


    那天她?们三个一起去后勤面试厨房帮工,林小棠现场做的那道?清炒白菜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虽然她?没能亲口尝到,但光是闻着那味道?就知道?绝对?差不了?。


    林小棠胡思乱想着,手里的半截萝卜很快就吃完了?,教室里关于食堂的讨论却越来越热烈,而且一时半会儿?完全没有要停止的苗头,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同学们!大家静一静!先听?我说句话!”


    等教室里稍微安静下来,林小棠这才继续说道?,“我看大家对?食堂的意见都不小,光是咱们私下吐槽解决不了?问题。这样,咱们现在临时开个简短的‘生活座谈会’,专门讨论食堂问题,大家都畅所欲言,比如对?食堂有哪些具体的不满,或者有什么好的建议,来来来,别客气,一个一个来!”


    说着,她?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拿出那个班务记录本,翻开以后,工工整整地写下“食堂意见与建议汇总”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大家,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架势。


    大家看她?煞有介事的,起初还都觉得?有点好笑,但见她?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又觉得?这事或许真有点盼头,于是也纷纷认真起来。


    刘建国第一个举手,刚才还挺能说的,结果站起来吭哧了?半天才说了?句,“俺就觉得?吧,食堂的馒头也太?硬了?,菜也不好吃。”说完就挠着头坐下了?,大家伙忍不住笑话他。


    林小棠一边听?一边记,她?抬头引导道?,“建国同学,馒头是哪种硬?是死?面还是发过头?菜是咸还是淡?还是火候问题?大家不要太?笼统地说‘难吃’、‘不好吃’,要具体一点,比如哪个菜太?咸了??哪个菜太?淡了??哪个菜火候不对??反过来,食堂有没有哪道?菜是你觉得?还不错的,或者你希望食堂以后多做哪种口味的菜?想到什么都可以说出来听?听?。”


    有了?林小棠的引导,讨论变得?越来越具体,同学们的发言也越来越有针对?性,林小棠看着笔记本上逐渐增多的反馈,微微蹙眉思考,馒头和杂粮饭是几?乎每个同学都提到的问题。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是每天的主食,大家吃得?最多。南方的同学普遍反映好多菜里放了?太?多酱,齁咸,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而北方的同学则吐槽很多菜像是水煮的,味道?太?寡淡,看了?就让人没胃口,几?乎所有人都提到菜品味道?不稳定,时咸时淡,全看大师傅当天手抖的程度。


    袁彩霞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似乎清减了?一点点的脸颊,哀怨地说,“我来京大这才几?天啊,感觉都瘦了?好几?斤了?,晚上做梦都是自己在啃大鸡腿,太?缺油水了?。”


    她?想起上次好不容易抢到的一次红烧肉,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腥气重,肉质柴,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去猪圈啃了?一口生肉似的,那股猪臊味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反胃,“……唉,真的,反正以后我再馋都不想碰食堂里的肉了?。”


    大家的意见都收集得?差不多了?,林小棠这才合上笔记本,思忖着这事该怎么下手,以前在部队炊事班,她?就是炊事班的一员,有什么好点子、新想法,可以自己直接动手去做,老王班长和战友们还会帮着搭把手,大家一起想办法改进。


    可如今情况大不一样了?,现在她?只是食堂的一个小帮工,人微言轻,如果她?贸然提出一大堆问题和改进意见,无形中是给别人增加了?工作量,还可能会被看成是爱出风头,这样很可能意见没提成,先引起别人的反感,甚至得?罪人。


    不过,林小棠并?没有烦恼太?久,因?为很快她?就等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机会。


    这天,林小棠的帮工时间被安排在早上,所以天刚蒙蒙亮,就早早地来到了?食堂后厨,她?刚系上围裙准备摘菜,就听?到面团们窃窃私语。


    「哎呀呀,今天这湿度好像有点大啊,我感觉身?上黏糊糊的,没什么劲儿?…………」


    「是啊是啊,师傅们可得?小心点,我今天可能有点脾气,没那么好摆弄,记得?多让我醒发一会儿?才行哦!不然我可做不出好看的馒头!」


    而此?刻负责面案的葛师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按了?按面板上的面团,手指轻易就直接陷了?进去,而且还粘了?一手湿面。


    “坏了?,”葛师傅皱了?皱眉,“这恐怕不行,面太?瓤了?,恐怕捏不成型。”说着,他往案板上撒了?两把玉米面,揪下一块面团想搓成馒头,可那面团软塌塌的,根本聚不拢,收口处好不容易捏紧了?,稍微一放就又摊开了?。


    另一个老师傅也过来按了?按,摇头道?,“这恐怕不行,这面要硬揉软醒,水多了?就是瞎忙活。这样子就算强行上了?笼蒸,出来也是沾笼屉的货色。”


    葛师傅当机立断,扬声道?,“先别急着上蒸笼了?!赶紧往里面加点干面粉,重新揉,把筋性揉出来,抓紧时间,让后厨手上没急活的都过来搭把手!”


    于是,林小棠她?们这几?个帮工,连同一些暂时空闲的正式工都被叫了?过来,反正揉面这活儿?,有手就能干,多个人多份力,早点揉好不耽误开饭。


    同样是揉面,葛师傅很快就注意到了?最边上那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别人揉面,多是毫无章法地使劲揣,显得?很是吃力。但他仔细观察着这个女帮工,她?虽然人个子娇小,但动作却利落,葛师傅发现她?用?整个手掌根部发力,而且手法很有讲究。


    林小棠先是将面团反复在案板上摔几?下,然后折叠,再摔,再折叠……如此?反复几?次,然后才开始有节奏地搓揉,这边摔边揉的手法娴熟,一看就是深谙面食之?道?的老手,葛师傅一边揉着自己手里的面团,一边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唔……对?对?对?,就是这里,多用?点力……」


    「哎呀,舒服多了?,感觉身?上的湿气都被摔出去了?!」


    「这个小同志手法真好,比那些毛手毛脚的师傅强多了?!」


    林小棠听?着面团在摔打揉搓下发出舒服的“哼唧”声,手下用?着巧劲专注地揉着,她?的揉面功夫显然比一般人要扎实得?多,很快就将手里的面团揉得?光滑细腻,她?见其他人还在吭哧吭哧地跟面团较劲,便顺手把自己揉好的面团搓成长条,熟练地揪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然后一个个揉成圆润的馒头形状,她?将做好的馒头生坯整齐地码放在案板边上,还细心地盖上笼布让它?们二次醒发,这样蒸出来的馒头会更加蓬松暄软。


    葛师傅一直留意着这个手法独特的小帮工呢,见她?揉出来的馒头个头均匀,形状饱满挺立,表面光滑,这一看就是手上真有功夫的老手,他忍不住踱步过去,“这位小同志看着面生,是刚来的帮工吧?你是经常在家做面食吗?我瞧你这馒头揉得?可真不错。”


    林小棠正清理袖口粘上的面粉,闻言坦然道?,“葛师傅,我不是经常做。”她?顿了?顿,抿嘴笑道?,“是天天做,我是炊事兵出身?,说起来,咱们还算同行呢!”


    “哦?你是炊事员?”葛师傅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一下林小棠的身?形,确实透着股利落劲儿?,但他没想到这么个灵秀的小姑娘竟然是正儿?八经的炊事员,他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的笑容更盛,“原来是部队来的同志,怪不得?手法这么老道?,那一会儿?馒头蒸好了?,我可要好好尝尝咱们炊事员同志的手艺了?。”


    因?为林小棠揉面速度快,她?的馒头二次醒发的时间也充足,所以她?经手的那些馒头是第一批上锅蒸的,大火足足蒸了?二十分钟,又按照规矩焖了?两三分钟。


    葛师傅亲自上前揭开了?第一屉蒸笼的盖子,白色蒸汽“呼呼”地往外涌,麦香混着玉米面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笼屉里的馒头个个圆润饱满,挤挤挨挨地没有一个塌陷或者开裂的,看着就喜人。


    葛师傅是个老面案,他一点不怕烫似的,随手拿起一个馒头掂了?掂,胖乎乎的馒头却一点不压手,仔细端详,馒头颜色均匀,表面光滑,轻轻一捏,大馒头立刻凹陷下去,但手松开,面团又迅速回弹,弹性十足,完全看不出之?前面团因?为过湿而软塌的迹象。


    他忍不住掰开一个馒头,只见里头的气孔细密均匀,淡黄色的二和面馒头内里蓬松暄软,咬一口,先是淡淡的玉米面特有的清香气,劲道?中带着点白面的柔和,既没有杂粮面的粗糙拉嗓子,也没有湿面蒸制后容易出现的黏腻感,微微拉扯的面筋韧性十足,越嚼越有滋味。葛师傅忍不住又咬了?两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嘿!今天这馒头蒸得?不错啊!”


    “是啊是啊,看着就暄乎!没想到抢救得?还挺成功!”


    热气散去,后厨的其他师傅围过来也看到这笼馒头的品相,喜滋滋的纷纷夸赞,这瞧着竟然比他们以往揉出来的馒头还要漂亮得?多。


    葛师傅听?到这话,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里可没有他们这么乐观,毕竟这才第一锅,谁知道?后头啥样呢?面点这东西,变量太?多了?。


    果然,不出葛师傅所料,后面几?锅馒头真是一锅不如一锅,有的表面开裂了?,有得?软塌回弹差,有的吃起来还是有点黏牙,口感和卖相都远远比不上第一锅,好像所有的好运气都集中在那第一笼了?。


    食堂里干活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自然分得?出好坏,有的人本来还想偷偷留几?个第一笼的馒头,打算等会儿?忙完了?自己人分着吃,但在葛师傅的眼皮子底下,谁也没敢动那小算盘。于是,林小棠经手的那一笼品相最佳的馒头,自然就便宜了?那些早起赶来食堂的学生们了?。


    “哎?今天的馒头不错啊!还挺暄乎的,一点也不噎嗓子!”有学生咬了?一口,惊喜地对?同伴说。


    “就是!不仅不噎人,还挺好吃的呢,真是越嚼越香!”另一个也跟着附和道?,“今儿?可真是走运了?,赶上好馒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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