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这?双曾牵着他?走过春夜山林的?手,这?双曾轻柔地拂过他?鬓角、他?面容的?手,这?双曾在?血腥的?幻梦中扶着他?的?脸令他?枕在?她膝上的?手,如今,赤手空拳和?他?对?战。
即使失去了剑,她也?依然,依然不放弃打败他?,从他?身边逃离。
她一定已经厌倦。她一定已经厌恶。
她一定已经恨他?。
她恨透他?。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完了。
他?像一头骊珠失而复得?又即将得?而复失的?白龙,绝望之中,唯有使尽浑身力气,绞缠着她、紧锁着她。
他?的?臂绕过她的?臂,转瞬,他?白大理石般坚固的?臂已紧紧扣住她关节、压在?她前?心——
两个人一起往后?仰倒而去,他?垫在?她身下,将她紧锁在?他?胸膛前?。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一切,全都完了!
最后?的?最后?,他?得?到的?会?是她的?恨。即使他?再度篡改她的?记忆,即使……
滂沱的?雨拍打在?他?苍白面上,他?的?思绪愈发空洞。
直到他?胸膛前?的?黑洞越扩散越大,直到他?紧锁着她的?双臂出现一丝松懈。
须臾,她已找准空隙翻身而起。
他?立即回?神,不好,不过是一时松懈,竟让她逃——
她攥住他?的?手,拉起他?,头也?不回?地拽着他?,向前?走去,向那殿门走去。
“即使……”
“即使这?么生?气,这?么愤怒,你也?依然想着,要带我出去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带他?走。
任由他?永无止境地坠落下去,直到在?这?幻境中消耗掉最后?一丝生?机不就好了。
她不是要摆脱他?吗?
她不是厌烦了他?吗?
她不是把千千万万的?事,都看得?比他?更重吗——
如洪水倒倾的?雨,早已没过二人的?膝,狂风大作,暴雨不息,前?方执着地拉起他?的?手的?女子,也?许只是飘摇动?荡中镜花水月倒影。然而,然而。她的?手确实紧握着他?,她的?剑茧、她手心的?温热,穿过千重岁月,覆到他?的?手上,如此真实。他?面上不断有雨水滑落。
他?终于?回?忆起来,回?忆起这?一切一切的?源头,他?大费周章设下这?幻境,最初的?目的?。
他?是想……
他?冰凉的?唇微张:“师妹,你……”
“师妹,你走吧——你回?去吧。”
他?终于?想起,他?设下这?个幻境,本就只是为了她回?头看他?一眼。
重铸天剑,他?势必会?背负诸多骂名。旁人如何看他?,他?根本不在?乎,权当他?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吧——只要她陪伴他?在?这?爱河幻海中度过最后?的?日子,诛杀为害四方的?昆仑谢之功,会?是他?送她最后?的?礼物。
为什么他?会?忘记。
为什么他?会?一直不择手段想把她困在?这?里。
是因为这?大梦一场太过美好么。美好到,让他?一度沉溺“他?”的?歪理,爱是占有,爱是操纵,爱是宁可?和?她一起毁灭也?要——
为什么她要受他?连累。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来,他?真正想毁灭的?,只有他?自?己。
软弱的?,无能的?,卑鄙的?……他?自?己。
黄粱一梦,终于?醒转。
她不愿意杀他?也?无妨。反正,到底,他?也?会?耗尽所有生?机,死于?这?他?自?创的?牢笼。
他?停下脚步,再度开口,低声道:“师妹,你走吧。只要你一人出去,外人就会?当作是你打败了我。”
“解决了这?个重铸天剑的?、和?他?父亲一样可?憎可?恨的?昆仑谢,你一定会?一跃而成为仙境中最有名望的?人。”
“那把天剑,如果你不嫌弃,你也?可?以?继续用它。放心吧,用我的?性命和?修为炼化的?剑,它一定能为你所用,不会?再像之前?一般……”
前?方,一直沉默地向前?走的?她终于?回?过头来:“你在?胡说什么?”
“你再说这?些废话,我就再朝你脸上砰砰两拳。”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正要回?头、继续前?行,余光里,却又看见一道人影。
“他?”挡在?门前?,笑盈盈道:
“师妹,你带他?出去干什么?”
脖颈上还有一圈猩红剑痕的?俊美男人,挡在?二人面前?。
怎么还有一个师兄?
眼见前?方殿门摇摇欲坠,乔慧眉头越皱越深。
她已经十分、十分,不耐烦。
“你又是……什么东西?”
未待那幻影作答,她身旁,他?手中天剑已再度出鞘,他?的?金绣黑衣挡在?她身前?。
“他?就是我,”他?没有勇气去看她饱含怒意和?不耐烦的?容颜,只望向那再度出现的?幻影,“我会?解决他?。”
然而影子的?双眼,却是一转不转地凝目紧盯着她:“对?,我就是他?。但我比他?更果断、更坚决、更强悍。你不如还是……留在?这?里,和?我永沐血海爱河之中……”
“闭嘴!”
乔慧已经忍无可?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跑出一个谢非池,但他?现在?精神都不正常了,你这?个谢非池二号想必只是他?什么执念恶念的?化身,要么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死,要么你就也?一起乖乖地和?我出去!”
倏然,她空出来的?手,已将这?个“谢非池二号”也?拉住。
就这?样一手一个谢非池。
他?愣住,“他?”也?愣住了。
然而,下一刻,影子的?神色已再度冷硬,“他?”冷笑道:“你以?为我和?他?一样优柔寡断,被你牵个手便会?向你低头么?”
仿佛被太阳灼烧,仿佛被捏住软肋,“他?”出奇地愤怒。
无数猩红向着她席卷而来——
千万重血肉扑面而来时,他?回?身一抱,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
一个人的?心,能流出多少血?
一个人的?心,要流多少血才能将三千宇宙也?淹没。
再睁眼时,她举目所见皆是血肉包裹的?世界,无边猩红。脚下传来一阵阵颤动?,仿佛是,她站立在?一人的?心脏之上。
剑鸣激荡,两把一模一样的?天剑争斗之声传来。
只见他?白发散乱、节节败退,而“他?”优游冷笑,眼底满是好战的?疯狂神色。就连“他?”的?眼睛,也?已经眼白全失,满目都是漆黑之色,一如妖异的?天魔。
一片赤红鲜血溅到“他?”面上,宛如猩红的?面具。
苍白的?颈上一圈红色伤口,俨然是,即使头颅跌落,也?要从幽冥中重新爬出,一步步爬到一个往昔的?旧梦身旁。
乔慧已看了出来,他?和?“他?”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因为这?幻境在?源源不断地吸收他?的?力量,反哺给他?的?心魔。
这?血色深渊有万丈之高,抬头望去,万丈之顶有一星点般的?白光,细看,方看出那白光是一道窄门。猩红颜色如蛛丝攀缠上门框,幻境的?出口正在?逐渐消失。
刚才那个十五岁的?师兄还算得?上有几分可?怜可?爱,这?个新来的?可?就太讨厌了。
一拳放倒了师兄,没想到又来一个——最好最好,这?个疑似被砍下头后?又把头接上的?疯子是最后?一个了。
她的?耐心,实、在?、有、限。
飞身而至,她一把拉起谢非池持剑的?手,向上一跃。
飞行间,她没有回?头看他?,双眼只看着上方的?出口:
“出口都要消失了,还和?‘他?’缠斗干什么?还是说,你不会?大义凛然地想着什么牺牲自?己拖住这?个家伙让我出去吧?”
她脸上再没有从前?的?活泼逗乐神色,语气严肃:“你要是一直一直这?样,什么都不和?我沟通,什么都一意孤行,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
谢非池眸光颤动?:“师妹,我……”
“师妹,谁准你离开?”然而下一瞬,影子嘲讽而愤怒的?声音已将他?低回?的?话语盖过。
千万重猩红血肉如峰峦拔起,追击而来。
这?就是这?幻境的?本来面目,褪去层层流光飞舞蝶恋花花恋蝶幻梦,只是一个人的?血,一个人的?肉,一个人的?骨,一个人的?心。
昔人离去。
“他?”用尽全部血肉要将昔日的?爱人留下。
哪怕将“他?”的?真实面目全部袒露在?她眼底,诡异的?,妖邪的?,暴烈的?,恐怖的?。
血源源不断从“他?”眼中流出来。
血雨源源不断从这?深渊的?四面八方降下。
“师妹,小心——”和?她紧握双手的?那个人,仍想为她断后?,漆黑的?天剑在?他?手中继续发出邪异光华。
无边血雨向二人袭来,因护在?她身前?,他?已被那血雨万箭穿心,仍调动?着手中天剑,幻化剑屏为她抵挡。
然而,乔慧一拳捶打在?他?持剑的?手上。
“你能不能安分一点,不要再给我添乱。”
“这?一点血雨我淋到又会?怎么样,在?你眼里我是有多柔弱,竟一直需要你‘保护’?”
自?己胸上都开了一个大洞了,还逞强、还硬装,还想着给她断后?。越用法力那洞越大,再和?那个幻影对?砍两剑,他?还有得?治吗?
一而再再而三被她斥责,他?一向高傲的?面孔,居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满。他?双目紧紧凝望着她,一如一株废园中的?牡丹在?看一个远走而复归的?赏花者,一盏鬼火,凝望着在?长夜中微拢掌心护持着它的?恋人。
她却完全没管他?怎么看她,而是向着四面八方追击而来的?血光一推掌,磅礴灵力顿时从她掌心迸发。
即使在?这?幻境中用不了仙剑,真当她就无法施法了不成?她又不是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