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圣人?云士农工商,诗人?云田园风光,但四民之中农人?最贫,田园四野也非处处浪漫。


    想起那两户逃税的乡民,她心中又是沉重?几分。


    寺中有巡查别路的工作,她刚好也想去?看看河北路、京东路几处农情。不如秋麦种?下后就将此?任务领下……


    官田所在的村庄离东都?甚近,不过几刻钟辰光,二人?已至东都?城外。


    城门巍峨,内中灯火璀璨,如金粉玉屑妆点?。乔慧驻足回望,但见乡野寂暗,漫漫无光。金霞夕色过后,乡间便是广袤的黑灰。是,乡人?连灯油也是不舍得点?的。


    一路上?,谢非池并不多言,乔慧说什么,他只偶尔颔首。


    见他一路都?不怎么说话?,乔慧心道,师兄他大约是对?这些事情不甚关心,不过他今日也算陪了我一整日,还为我耕作,难得难得,必须得对?他稍作鼓励一下了。


    她便换了轻快语气道:“师兄你今日也算帮了我忙了,贤师兄扶我凌云志,我还师兄万两金……”自然,万两金是没有的,她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都?没有一两金。


    乔慧改口道:“哎呀,我似乎没有金子,算了,还你点?灵石吧,之前?在师门里攒了一堆呢。”


    她自觉是对?师兄说了一番情话?了!


    “你……”谢非池听了她这古怪的话?语,甚是无奈,“我不必你给我什么灵石,昆仑中的灵石取之无尽。”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是大财主了。”她顽皮一笑。


    然而被她用财主这等俗气的词汇形容,他竟也不恼。


    他眼中有点?幽幽。


    “师妹,其实只要?你……”他漆黑双目一转不转地看向乔慧,道,“师妹,我知道你今日一整日忙碌都?是为了你的土地、你的子民,其实只要?你与我一起成神,救苍生?、渡万民便是轻而易举。”


    乔慧停住脚步。


    他竟仍不放弃劝说她。


    城门口灯火通明,照见她黑白分明的眼。乔慧敛去?笑容,正色道:“师兄,你所谓的飞升成神救万民是什么呢,像那些神鬼传奇演义一样,来?了一个大魔头,然后又来?个真君金仙将那妖魔打跑了,这便救世了?”


    谢非池一时语塞。


    “粮食、徭役、赋税、土地兼并、天灾人?祸,我似乎没见有什么神明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是你们不放在心上?,还有没有能力解决。”


    谢非池沉默几息,挤出一句话?来?:“是他们不放在心上?。但如果换了师妹你,以你的心性,定?会有不同。我们可以建立一片乐土,风调雨顺,万民无忧。”


    乔慧听他这么说,忙转头看向四周。幸好东都?夜市热闹,人?声鼎沸,无人?在意他们的交谈。这和在皇城根下说大楚兴陈胜王有什么区别?她真服了。


    她在识海中对?他道:“一,我不想统治别人?,我自觉我也是芸芸百姓中的一个,二,你这想法实在是……”实在是太想当然。


    “这片乐土要?怎么运行呢,仅靠座上?神君的良心,从此?以后天地万民都?只俯仰神的鼻息么,我认为这不大妥。”


    她缓缓道:“而且,师兄,这世上?是谁准仙人?就可以高高在上?俯视我们,一口一个拯救我们?与其盼望什么神仙救世,不如我们凡人?自己靠自己。”


    谢非池被她一句一句堵回来?,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乔慧见他眉峰压低,心道,今天本来?好好的,自己也不想与他计较,找个由?头把这话?题揭过去?得了。


    她便道:“不说这个嘞,前?几天师兄你是不是给我爹娘送了东西,就送到我乡下老家的那堆什么珍珠珊瑚,我娘说太贵重?了收不得,让我还你。待会咱们到家了我取了出来?,你带走。”


    然而这话?落到谢非池耳中,是她驳了他的提议,又要?退回他的礼物。若是世家之间往来?,此?举便是暗示双方结盟已然破裂。


    她什么意思,稍不顺她的意他们便再一刀两断?


    他只觉胸中如灼,明面上?仍撑出平静姿容,道:“罢了,我不提就是了,你何必连礼物也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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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这章写得很赶,待会修一下,大概会多个几百一千字


    下一章让师兄洗手作羹汤一下,不过师兄做的东西太仙气飘飘了介于吃和如吃之间,小慧天天又脑力劳动又体力劳动吃这些可不行[求你了]


    顺便说一下此文不婚也不育,看完上一章的宝宝不用担心,just for fun……


    是的古代的乡村生活并不是世外桃源呢,小慧算古代农民里比较幸运的了生活在较为富裕的农村地区[托腮]


    第90章 师兄洗手做羹汤 师妹:什么昆仑米其……


    “罢了, 我不提就是了,你何必连礼物也退回来。”


    他自以为平静,其实她早已洞察他语气有异。


    乔慧徐徐反应过?来, 噢, 他当自己退还?那许多贵重礼物是又在拒绝他。她有点想笑, 又心觉师兄这人?思路还?真奇怪, 怎么这样愁肠百转的。


    “我没那个意思, 真的,”她抬手拍拍他坚凝的臂,道, “真是那礼物我爹娘觉得收了不合适。先不说那些?了,忙活一整天, 咱们吃点东西去。”


    她所谓的吃点东西,便是随便找个摊子坐下, 切几?片肉裹在馍馍里凑合一下得了。四下一顾, 城门楼后?正支起许多摊子, 蒸黄馍、酱驴肉、热汤和热面, 水果?也有, 青枣、粉桃、白梨, 转一圈便可饱食一顿,米面肉菜瓜果?齐全。


    未料她身旁的那孤高不群的人?道:“你就吃这些??”


    “对呀,怎么了, 师兄你有什么意见?”她回头一顾。


    半晌,那人?方道:“这些?市井世俗之?物不大洁净。”


    什么市井、世俗, 这都?哪跟哪啊。


    想起上?回和他吃饭,他还?要施法拂拭一遍人?家酒楼的桌子椅子,乔慧真觉得有点好笑了, 她道:“我平时若不吃衙署里供应的饭食,都?是在州桥临近坊市中随便吃点什么,也没吃出什么毛病,师兄未免多虑了。”


    听她说得轻松随意,谢非池心下微微不乐。他刚想开口,心中却又幽幽浮起一念:若总这般管着她、拘着她,只怕她心觉自己对她的日常小事也十分看重,免不得又蹬鼻子上?脸。


    他一时不语。


    他的沉默,在乔慧看来自然是师兄说不过?她了。乔慧面上?坏笑更深,忽然心生?一计。


    她负着手,仰脸看他,故作不解道:“师兄若觉咱们平民百姓的食物不干净,那敢问我吃些?什么才好,不如,师兄你亲下庖厨做点仙人?的洁净食物给我吃?”


    见他总那般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自恃有品味有雅致,她的坏心、玩心又起来了。唉,三年了还?喜欢如此捉弄师兄,可见师兄实在是很好玩。


    “你简直胡闹,我怎会……”谢非池长眉压下。


    但不怎的,话未说完,他却改了口:“算了,看在你今日劳累一整日的份上?,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啊就这么答应了?


    这下轮到乔慧有点强颜欢笑了。


    师兄的手艺她从前不是没吃过?。就那一回,师兄煮了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灵米,味道极其诡异。她一时嘴欠想逗逗他,未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理智疾转,赶紧试探一下:“师兄你平日有没有试过?自己下厨?”


    “没有。是你求我,我才再为你破例一回。”


    言下之?意就是他这个贵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此乃小师妹之?殊荣。乔慧深吸一气,那师兄的厨艺想必依然稳定,和当年毫无区别了。


    谢非池见她神色有变,淡笑道:“怎么师妹看起来又不大乐意了?”


    他这才悠悠咳了一声:“从前那一次不过?是失手。”


    好吧,看来这贵人?并不贵人?多忘事——原来他记得。


    当真只是失手?乔慧喉间吞咽一下,脸上?浮起一个状若轻松的笑。算了算了,就当舍命陪师兄……她有修为,有灵力,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就算吃坏了肚子,家中还?常备仙丹几?枚,吞服一下也就好了!


    如此一想,乔慧心下又镇定许多。


    她便道:“但我家里好像没什么食材嘞,要不咱们路上?买点回去?”


    谢非池神情淡然:“不必,我吩咐人?送些?来就是。”


    哦哦,师兄还?能差人?送食材来。乔慧点点头,这么大阵仗,想必是八珍玉食,一场盛宴了!


    走?过?长街、市坊、州桥,乔慧推开门,定睛一看,屋中桌案上?多出锦盒数盒,层层叠叠,仿佛大有乾坤。她的心中又再多期待一点,只等?满桌佳肴出炉。


    而且仙人?洗手作羹汤,更是美人?美景。


    但渐地,她越看越不对劲。


    一个锦盒打开,里面不过?放一朵荷花。再开一个,诺大的盒子,只有一小碗乳酪。剩下的几?个盒子如法炮制,一枚竹笋,一朵豆腐,一颗梅子……乔慧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而师兄所做,不过?是又从一锦盒里取出几?只精巧银盘,将那若有似无的食材逐一盛放。


    最后?,姗姗地、徐徐地,将新鲜的荷花摘了几?瓣,装入玉盏,倒入龙井,就此大功告成。


    这,一番行云流水潇洒华美的功夫下来,就做了这些么?这份量是要她餐前吃还?是餐后?吃?


    一杯花茶,还有几盘点心。自然,说几?盘也不大准确,因为盘甚大而点心甚小。小小一块蜗居一隅,如微芥入海,甚是可怜。


    谢非池用帕子擦了手,道:“吃吧。”


    乔慧低头看了看那一桌“菜”,又抬头看了看谢非池。她很怀疑谢非池是在报复她今日驳斥他的言语。


    那厢,谢非池见她目光在他和一桌佳肴之间逡巡,却当她是觉卖相太美,不好意思动用?,难得眉目温和,道:“这些?都是仙宫中常见的菜式,只是雕琢得稍微精致些?,师妹但吃无妨。”


    乔慧立马内疚了。她方才居然怀疑师兄在报复她——天可怜见,师兄想必不是一生?下来就辟谷的,他自幼就吃这些?还?能平安长大,真是太不容易了。唉,自己平日吃香喝辣,误会了师兄,真是太不应该了!


    乔慧连连点头道:“这就吃这就吃,我细细品味。”


    不过?这佳肴的份量实在不容她细品。


    一筷子就是一口,一口就吃没了。等?她嘴巴将“几?道菜”全吃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吃了,如吃。


    偏偏谢非池还?问她:“味道如何?”


    乔慧心道,师兄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人?怎么能评价空气的味道?


    好在她才高八斗,文采斐然,当即胡诌道:“味道清淡馨香,食之?令人?神清气爽,实在是名品。”


    谢非池淡淡一瞥,早已看出她在奉承。但偶一亲作羹汤,便得她如此卖力地表演,一时之?间既觉她好笑又觉她可爱。


    他姿仪慵闲,微微含笑道:“以后?我若有空,可再为师妹亲作几?样吃食,权当是一种趣味。”


    乔慧却心道,这无形的美味,我可得先在外边吃饱了再来消受了。


    “吃”罢,谢非池又道,师妹下凡已数月,不知可有疏于剑法、功法。言下之?意就是邀她院中月下比剑。乔慧心道,师兄今日难得如此贤良,他明日又要回去了,算了算了,就陪他比剑玩玩。


    不过?剑没比划几?下,小院外来了个走?街串巷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很响,豆腐脑很香。乔慧方才吃了如吃,当即便向?谢非池抱一拳,转身取碗,要去买香香豆腐脑。


    铜板给了,豆腐脑也盛了,虾米、葱花、蒜泥、韭菜末,一浇,鲜香扑鼻。乔慧端了那豆花,一回头,便见谢非池杵在门口。哎呀,忘了问师兄要不要了,再回头,那小贩早已走?远。她只得道:“要不我分几?勺师兄你吃?”


    谢非池修目墨黑,沉默不语。


    乔慧心道,哦哦也是,忘了师兄不吃这市井的、世俗的、不洁净的东西。那只好由?她孤独地享用?这美味了。


    她刚吃,那人?又冷不丁道:“原来方才师妹没吃饱。”


    吓得她差点噎着!


    乔慧忙将豆花咽下,道:“唉,只能算如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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