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浩浩的?人间的?江面,跳出朝阳一轮。她?站立船舷,漫天的?光都在映着她?一人的?脸。


    谢非池看着她?,素来冷淡的?面容也不?禁泛起丝丝缕缕的?笑。


    那人间的?东都也近了,天色微曙,一声更?锣将?沿途店铺唤醒。


    二人下了云舟,谢非池陪她?穿过坊间,回宣平坊的?家中去。


    忽地,乔慧的?目光在一木料行停驻。


    “怎么,有你喜欢的??”他想起从前她?说她?想做木工。但上回他来了一趟,早已给她?布置了一应家具,她?还缺什么?


    乔慧转过头来道:“师兄,咱们买点木头回去扎一架秋千如何?”


    他只觉她?是突发奇想,已二十岁依然有许多玩心。然而她?说干就干,真走进那木料店挑选起来。


    因是今日第一个客人,掌柜的?很快差伙计将?木头送到她?院中。


    有法术扎秋千自然容易,须臾便将?木头砍削成型。但不?过削了一根,乔慧便道:“呀,这可不?行,什么都用法术来代劳还有什么乐趣?”


    谢非池睨了一眼那堆木头,道:“那你想如何?”


    乔慧道:“当然是亲历亲为才有趣,让师兄你也体验体验劳动的?快乐。”


    她?拍拍手上木屑,补上一句:“下回你来了再继续吧,我待会也要去当值了。下回你来了,咱们一起做完这秋千。”明媚的?笑脸在天光之中。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可能种田的内容占比较大篇幅,在大阴谋袭来之前先缓一缓轻松一下[让我康康]


    第88章 夏夜的雪鬼 他该不会就这样睁着眼看了……


    院里那堆木头就?此放了半个?月。


    十?几天过去, 谢非池才又?翩然而至。


    刨得溜光的木料,严丝合缝的卯榫,浸过桐油的麻绳。


    麻绳一头绕在?横梁上, 另一头打了双套结, 拴住坐板。架杆栽进土里, 往下一夯, 填了碎石, 再灌糯米浆。夏木荫荫的小院里就?此立起一架小小的秋千。


    乔慧打量着二人的作品,迫不及待道:“师兄你赶紧坐上来,我推你玩儿。”


    谢非池额角微抽:“我不玩这种东……我不玩秋千, 你坐上去我推你一把便是。”


    其实她有法力,自可驭风来推这秋千, 根本用不着他来帮。但她刚坐上去,便感到颈后?有另一人浅淡的鼻息。好吧, 既然此男非要鞍前马后?, 她也就?好好享用。


    身后?的人一推, 那秋千往前荡着, 回落时仿佛是回落到他怀中。


    她顺势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非池清癯的手握着一侧秋千索, 神色沉在?树荫中, 道:“怎么,你盼着我回去?”


    乔慧道:“不是,你要是留宿一晚我把客房收拾出来给你住。”


    谢非池淡笑一声:“我无需睡眠。”


    “那有个?人深更半夜了不睡觉, 睁着眼在?我房里练功也挺可怕的。”


    “你……”谢非池真有点被她气?笑了。


    他果然没走。直至夜色降下,他依然在?这小小的一室中。院中草木葱茏, 影过槅子?眼,投映粉壁上,如乱星在?荡, 衬着一对静坐相对的有情人。


    从前在?师门,她去他院里找他,二人练剑、研习经法,如此过去半日,如今是他下凡来找她,不练剑,不修行,仿佛没什?么事干了似的。


    还是乔慧灵机一动,瞧见壁上悬着一架古琴。


    桐木的琴,犀角的轸,珍珠的徽,白?柘丝的弦,琴身木色深黯,光华幽转。


    这琴是当日谢非池给她添置了一应家具时所置。君子?习六艺,乔慧求学时虽学过琴,但不甚感兴趣,并未深研。家中添置一古琴,也权当个?摆设放着而已。


    不过今日有一现成的名师,拨一拨弦,娱情一番也未尝不可。乔慧当即将琴取下,转头对那人道:“这琴在?此处放了多日了,不好真当个?摆设,我琴艺也有些生?疏了,不知师兄今日可有雅兴赐教?。”


    她莞尔,又?再拍几句马屁:“师兄琴艺高超,听师兄抚琴,方知何为高山流水。”


    谢非池得了她一番吹捧,面上虽不动声色,但一拂衣摆,已落座琴后?。


    乔慧心道,这么矜持!


    只听他信手一拨,冷然音生?,优游泛于弦上。


    山静秋鸣,月高林表,云林春霁,鸿飞冥冥。


    抚琴之人当真是名手。


    乔慧原只想给二人的约会安排些什?么活动,不致于大眼瞪小眼,如今听着,倒越听越入迷了。琴音如水,她的目光,也渐由?弦上移到琴后?人俊美的面容。


    平日他也仪表俨雅,但眉宇间总有目下无尘的傲慢。唯有练字、抚琴时,方有玉映静水般含敛的美。二人皆是坐着,仿佛受美色召唤,不禁地,乔慧向他挪近些许。


    察觉到她的靠近,那抚琴的人抬起头来,眼神幽静:“师妹也想弹?”


    乔慧这才回过神来,一笑道:“对呀,师兄你起开,让我也试试。”她的神色仍是一派坦然,光明正大的。


    “好,师妹你自便。”


    他如此说着,但并未“起开”,不过与她相邻而坐。


    乔慧心觉这氛围真有点怪怪的,但琴在?掌下,她也跃跃欲试了。回忆起从前所学,她右腕悬着,以待弹弦,左手靠近琴徽,按弦、泛音。


    虽他在?旁,她有点儿紧张,但不妨事。


    总之,她稍呼一气?,刚想在?弦上一勾——


    一双冰凉的掌却已轻轻按在?她肩上。


    “师妹,你很紧张么?肩膀放松些。”


    被他这么一按,自是失手滑音了,那古琴发出莫名其妙的一声,飘飘远去。


    “哎呀,师兄你别捣乱,我自有分寸。”乔慧拍开了他的手。


    然而这微妙的气?氛之间,她大约是真有点儿紧绷,兼之不精琴道,一弹,又?错音二三。


    身旁的人不禁失笑:“这弹的是什?么?”她聪慧灵心,原来也有不甚精通之艺。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越过、横过她的手,向她示范了几个?音。


    二人的臂交错着。


    琴弦微温,不知是柘丝温润细腻使然,还是她乱弹琴的余温。微温的弦贴在他冰凉的指腹,一温一冷,谢非池轻轻抚过琴弦,喉间不由得滚动一息。那弦在?他掌底哑然一声。


    乔慧有心扳回一局,赶紧揪住他错处,笑道:“哼哼,你不也弹错了,还说我?”


    但身旁的人并不语。


    东都?的夏夜闷热,幸得室中添了冰鉴,白?雾升起,冰凉消暑。凉雾中,他的面容仿佛晦暗不清。


    这冰鉴原也是他添的。屋中一器一用,都?出自他手。他一手添置了她空空如也的家,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像结网一般,待回过味来,她仿佛也在?这网中,这千头万绪的情网。


    何况筝语琴心,琴本便有传情之用。


    一环顾,一思索,乔慧立即有了危机感。眼下,似乎,呃,不宜玩笑。


    乔慧干笑两声,道:“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寂静中,一团森然冷香骤地袭上她颊边。他的眼,和她的眼,两两相对,只剩咫尺。太近,近得月光灯影也暗下,他眼中亮着的只有她,她的眼中呢,也是他。


    忽地,不知是谁的手在?琴上一撑,滑出一片错音。锵一声,谢非池似是回过神来,要将脸移开。


    但他不过退开一寸,她已蝶点蕊般吻啄在?他唇畔。


    方寸之间皆是她的吐息,鲜柔花苞一般扑到他脸上。


    被她吻着的那个?人自是愕然,怔愣片刻,抬手,结实的臂搂过她的薄背,将这一吻加深。


    一吻毕,乔慧在?他怀中盈盈抬眼,道:“师兄,你好香啊!”


    “你……言语休要如此轻浮。”谢非池长眉微皱。


    但转瞬,乔慧已笑道:“大大方方地亲了吻了不就?好了,刚才不还故作深沉,又?矜持什?么呢。”她心觉好笑,一只手穿过披在?他肩上的墨发,绕在?指尖,把玩一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眸色幽暗,握起她撩拨他头发的手,声音低沉。他的另一侧手,已横在?她腰间。


    乔慧心下有点儿紧张,但并没推开他,面上犹自维持着潇洒闲闲的神色。


    她双手搂在?那团冷淡朦胧的香雾之中,冷香在?她手心幻化?了人形,俊美的眉眼,潋滟的薄唇,起伏的轮廓,线条优美的肌肉,白?大理?石般的胸膛。


    又?或许,这是一座荒古寂历中的玉像,因她走近,她朝他轻轻呵一口?气?,他便有了人的七情。血统、身份、家世、修为,一切的一切都?抛开,她的眼睛看向他,外物?之下的他才开始存在?。


    窗外仿佛有一场急雨。水流轰鸣,将一切高高在?上的、严冷束缚的,悉数释放。


    只为了掩饰他湍急的心声,这世间便降下滂沱大雨。


    一室的光影都?暗了下来,繁密雨声也隐没。昏暗中,彼此的一寸天地中,隐约有人在?她耳畔道:“师妹,我知道你和我有许多不同,你有你的志向、你的前程,我全都?愿意成全你……但如果你今后?变心,我不知我会做出什?么。”


    半是以退为进,半是含蓄的威胁。


    他呼吸她的体温,他不准她离开他。


    她却不知此中凶险,轻易给出她的承诺:“我当然不会变心。”


    得到这承诺,那冷香中的人影轻笑一声,似是终于甘心。


    ……


    直到日出雾露馀,青木如膏沐。


    一滴雨露自院中玉兰垂落。


    晨风吹过,二人一手打造的小秋千轻轻荡着。


    隐约有冷香氤氲,丝丝缕缕地消融在?她颊边。


    乔慧猛然睁眼。这下真是坏了。本只想小小逗弄一下师兄,这下好了,依她计划,夜里原要将连日的研究梳理?,谁知就?此荒废一夜,一个?字没动!扭头一看,那罪魁祸首的臂还环在?她肩上,熹微的光中,容颜静美。


    吓人的是,他睁着眼。


    水仙色的眼白?,浓墨的瞳。


    一觉醒来,人也十?分贤明智慧了,乔慧的头脑疾疾运转,心道,真不中了,师兄他好像不用睡眠,他该不会就?这样睁着眼一直看着她吧?


    这、这简直是鬼故事……


    那厢,那俊美的鬼已徐徐道:“醒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