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转念,乔慧已心道?,自己?有干劲有精力,也不见得就不能又掌印理事又钻研学问?呀。


    行出几步,离司农寺官署大门愈近,忽听得几声?议论。


    自然,不是在议论她。


    “那边好像有个人在等?人……”


    “这等?仪表,是什么贵胄门庭的公子么?”


    “你别总把人的外貌和身份联系起?来,那要是贵胄公子来等?人,难道?咱们司农寺里还有皇亲国戚隐姓埋名来当?差不成?”


    虽不是在说她,但?胜似在说她。


    乔慧心中渐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人一袭白衣,腰系银带,静静立在斑驳树影下。他见了她,便自树荫下走出,宛如月海中浮出白龙,俨雅威仪,俊美无匹。


    这下真是天上掉下个大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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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去玩了这章写得很赶,先发出来凌晨修一修[让我康康]


    现在师兄和师妹只是异地恋的状态,还没到师兄倒贴上门的状态[好的]


    *特科,古代除了进士科、明经科、明算科等主流科举项目(常科)以外的科举,一般是临时设置,专门选拔某一类专门人才。比如清朝时曾因国库紧张缺乏钱粮而临时设经济科选拔经济人才,但通过特科进入官场的人仕途通常不会非常好。


    第78章 小师妹喜提一房 有房后开始种田了!……


    天上掉下个?大师兄, 她也?不好放着他不管,乔慧只得在旁人目光中硬着头?皮上前。


    虽然尴尬,但尴尬中有一点点喜意, 虽有喜意, 但喜意中又有一点点尴尬, 像在吃开酥的点心, 一层又一层的滋味。


    乔慧拉着他匆匆走?远, 走?过长长州桥,离衙署甚远了,这才道:“师兄你不是说你没空么??”


    “是, 不过抽空来看你一眼也?无妨,”谢非池轻描淡写, “你今晚在何处落脚,是回乡下家中?”


    复归俗世?之中, 便要计划衣食住行, 这从前在天上白玉京中从不用操心的事务。


    不再过神仙的日子, 乔慧也?心觉无所谓。谁不是在衣食住行里度过一生呢, 稻黍稷麦菽, 棉麻葛丝皮, 再有一方瓦顶稍作休憩。当然,人也?可?以走?遍五湖四海,不为一地所困, 但眼下她尚要在东都当值。


    乔慧道:“原是想回家里住一天,但还是在城中有一住处方便, 今天第?一天来,还比较有空,我?想今日便将?房子相看了, 以免日后忙起来没有闲暇。”


    “附近便有牙行,牙人夜间也?陪同看房嘞,”她指指一熙攘的巷口,“我?就?想住这附近,离衙署也?近便。”


    但她那仍过神仙日子的恋人却道:“昆仑在洛阳行宫空置院落甚多,设下传送阵法,往来西都东都不过瞬息。行宫中还有仆役洒扫供奉,于你更为方便。”


    谢非池说得理?所当然。既有仙家手?段,何必挤在红尘市井寻一蜗居,自讨苦吃。


    乔慧摆摆手?:“我?若在昆仑的行宫居住,岂不是让师兄你拿捏了一个?把柄?我?还是想有个?自己落脚的地方。”


    什么?把柄?她到行宫住,竟是让他拿捏了一把柄?谢非池长眸微眯。


    未待他开口,乔慧已道:“师兄你来了也?是来了,不如陪我?一同看看。”她抬头?看他。


    蝉鸣声声,御河泛金。绿柳拂堤,归鸦数点,一声钟磬自远处禅林悠悠传来。


    二人遂走?入一牙行。


    东都的牙行确实为财奔波,入了夜,也?仍点起灯笼,引他二人在附近坊子观看。临近州桥,有信陵、通济、宣平、宣化?等诸坊,因?本朝坊内多商住混杂,且不设宵禁,日夜一替,便有另一番繁华景象,路两侧渐开出朵朵棚子。


    那牙人客气地催促着,两位还是走?快些,不然待会那些卖水饭、瓜果的出来摆摊了,路上挤可?就?不好走?了。


    因?见这二人中的那男子衣着华贵,女子又着青罗官袍,牙人便先引他们到了宣化?坊。


    宣化?坊中多是官员所居,高门华府,奢侈气派。


    一华美的宅院转眼在前。


    碧瓦朱门,红花绿柳,斯人已去,但仍看得出曾富丽过热闹过。


    那牙人介绍着,此曾为一大员的居所,空置了许久,就?等一有缘人……


    乔慧却道:“这也?太宽阔了一些,三进院,我?一人住不了这么?大的宅院。”


    牙人听她说一人,有点儿惊讶。他还以为这是一对?夫妻。再不济,也?是恋人,方两人一同来看宅。但客人的家事,自不好多问?,他挑着灯笼,又带乔慧走?过另几坊,看了四五座宅院。


    最后至宣平坊一小宅院前。


    虽只有一进,但干净齐整,乌头?门进去是一小院中有一玉兰树,两侧用转砌起,似是曾有两列菜畦,小宅则是槅子门,人在宅中,景在槅中,影影绰绰是绿荫花影。


    “这间挺好。”乔慧一眼相中。


    谢非池心道这一间未免太过简朴,不过她喜欢也?无妨。他正欲取几枚灵石,为她将?其买下。


    怎料乔慧已先他一步将?灵石掏出。


    识海内,乔慧与他传音道:“我?就?知道师兄你想为我?付钱,我?自己还没几块灵石么?。”


    牙人见她以灵石支付,方知眼前二人都是修道之人,又颠来倒去夸了好一通这小院清净清简,最合适清修。


    听此人一口气说好几个?清字,谢非池心觉甚是滑稽。这宅院坐落巷坊间,四下都有邻人,如何算得清修?若是清修,该是危崖孤峰,雪域空谷,不问?尘嚣。只不过她不愿意。


    落了契,牙人作揖告别。


    乔慧三下五除二就?拍板买下这小宅第?,这小院也?不大,一刻钟便转转悠悠,将?里里外外看尽。


    寝室中尚有几样上任房主未带走?的家当,一桌一椅一书柜,她略一施法,便将?灰尘吹拂一净。虽然没床,不过修行三载,少睡一两日也?没什么?,改日她再到集市买架小榻来。


    乔慧搬出从学舍带来的几口书匣,将?书册笔记一一摆放,而后拍拍手?,道:“布置好嘞,走?吧师兄,我带你吃饭去。”


    谢非池目光扫过,只觉这房子甚是简陋。


    空空落落,一桌,一椅,一柜书而已。连床也?没有。


    修士自然不用睡眠,但三载同窗,见她仍保持着俗世中习惯,如寻常人等般一日三餐,他便想道,若她一夜不眠,是否会不习惯。


    “你就?这么?住?”终于,谢非池道,“你可?以暂到行宫中小住两日,我?派人来为你布置齐全了你再入住。”


    乔慧道:“哎,真?不用,我?吃了饭,晚上还要翻看早上从衙署带回来的文书卷宗,一天不睡也?不会怎么?样。”


    片刻,她又作出思索的神情,似是痛下了一番决心,终于决定和他坦诚相告:“我?很感谢师兄的心意,不过其实还有一原因?……你们家的家具、器物,呃,都很多雕花呀,我?不大喜欢这种?款式的。太繁复,不好打理?,容易落灰。我?计划有空时去置办些木材回来自己打几件,比较符合我?的审美。”


    听她还挑三拣四,说昆仑的器用不如她自己去买木头?做木工,谢非池一时无语。


    “你还会做木工?”他微微抬眉。她平日确实会自行琢磨些小玩意,但他从未见过她刻造过什么?大件。


    “从前没试过,今后试一试,”乔慧轻快一笑,“我?家里许多家当都是我?爹打的,小时候我?常凑在他边上看,我?也?想一手?打造一个?小宅、小院。何况我?还有法术。”


    一个?小宅小院,由她一手?打造。半字没有提起他。


    两年前,二人说好日后她返回人间,他们可?以三不五时见一面,但如今看来,依她的意思,似乎相会只是相会,她的生活全不需他参与。


    乔慧对?他的心思倒浑然不知,只在前头?走?着,领他吃饭去。


    宣平坊毗邻土市子,夜景甚是热闹。


    若只有她自己,她便找个?小馆子吃一顿,点上三四个?菜,就?当庆祝今日当上差了。但眼下还带着一个?,她四下一看,远远看见有座门头?搭着彩画欢门的,十?分喜庆耀目。


    如此装饰,一看便是大酒肆。


    上至三楼,见窗边无人,乔慧刚要入座,谢非池却皱了皱眉,叫住她。


    乔慧回头?,抱着臂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师兄?”


    谢非池并不语,只见一片清明法光飘起,淡淡水雾掠过那一客座的桌椅。霎时,那桌椅纤尘不染,光洁如新。


    真?不中了,师兄洁癖之症日渐严重!


    幸好这是一大酒肆,要是真?带他去小馆子、小摊儿随便吃一顿,只怕他能水漫金山把人家店给淹了。


    “师兄,你吃什么??”落了座,她问?他。


    “你自行点几样即可?,”谢非池原想说他不用进食,但见她兴兴头?头?,不忍拂了她兴致,便道,“我?随你吃几口就?是了。”


    一刻钟后,菜已上齐。


    牛肉,羊肉,馍馍,烩面。


    半数是荤腥,酒肆的大师傅挥刀起肉,片得极均匀,油光晶莹。


    另半数,是她最亲切的面食。麦粒脱壳、研磨、成粉,加了温水和老面引子,摔面、揉面,揪成圆剂,再入竹笼,又蒸又烤,历经重重工夫,方跻身了桌案上的一员,三餐四季,千年百年。


    “咦,师兄你不爱吃肉?馍也?不吃呀?”乔慧吃了几口,见眼前人却只动了一筷。怎么?从前他来家中做客她母亲劝他就?吃,如今和自己一起出来就?不吃了?


    半晌,谢非池方道:“荤腥有浊气。”


    至于那名为馍馍之物,他心觉要用手?举起,不甚雅观,但见她吃得开心,不说也?罢。


    “天哪真?的吗,那真?是太不妙了,”乔慧一边点头?,一边又吃了一箸牛肉,“既然师兄你不吃,那我?多吃点好嘞。依照师兄说法,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赶明我?下地去,多吃点荤腥为好,师兄你就?少吃点,方可?羽化?登仙,扶摇直上呀。”


    “你……”谢非池实在说不过她,因?此闭口不说。百忙中抽身来一趟,他也?不想与她争论,便只端起茶盏,纯喝茶。


    但转头?,乔慧又唤了小二前来,另点几道高雅又清淡的菜式。什么?龙井浸笋,松仁藕片。他什么?口味,她早已知晓,不过是见他总拿腔拿调,因?此特意逗乐一番。


    唉,她最烦问?别人要吃什么?的时候那人说你随意。


    比肉还贵的素菜,堂堂登场!


    “哎呀师兄你就?吃吧,这几道菜半点荤腥没有,价格却奇高。”她眨眨眼,将?那昂贵菜色悉数推到他面前。


    她笑笑的,又道:“为了照顾你的口味,我?可?是当了一回冤大头?了。”


    ……


    次日,乔慧正式开始在司稼署中上值了。


    不过半个?时辰,她已大致了解署中各部的工作,司稼署中大抵分选种?、种?植、修缮、警卫几部,她略一翻看文书,发现司稼署之之事务与太仓署、上林署又有许多重叠,牵扯不清之处甚多。


    而司农寺本身就?与三司、户部职权有淆,可?谓层层叠叠,一环套着一环。


    本朝官治繁冗,积弊甚久,像一副庞大的多子奁,母奁有多个?子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小心磕了碰了也?是常见的。乔慧心道,改革官制还是交由台阁诸公们构想去,她初来乍到,只想在农经上一展身手?。


    从前在门中,鹿蕉客与她说过上界的种?子在人间大约难以成活,乔慧心中并不十?分相信,想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司稼署在京郊有官田,历年来用作选种?。


    她带了许多宸教、昆仑中的灵谷种?子,正可?以选取些许,播种?一试。


    但此事执行起来并不简单。


    官田每年每季播什么?种?子都是定好的,若要在官田播新种?,要上折子请批示。一折公文,先与另一署令商议,再在司农寺层层上呈,主簿,丞,少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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