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乔慧转过头,目光立时将那?人锁住,眼中怒火如炽。


    她怒喝一声:“你简直是无耻之尤!”


    谢航光不言,仍微笑。他膝上横放那?长剑,双指轻轻一弹,便将那?后辈的灵台击打更疾,黑浪波涛汹涌。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妹竟在一旁施尽功力,一道霞光将他攻势勉力回顶,他又微微叹一口气。


    “单凭他自己修炼,若真?能成神,也是百年之后了,何不由我?接管,即刻得?道?你若喜欢他,应当?为他成全他的心愿。”这是谢航光的真?心话。他千年的修为,若改用了这天赋更胜一筹的躯体,当?是两全其美?。


    要怪要怨,就怪这后辈自己投生在昆仑之中罢,长幼有序,上下尊卑,千年来?的规矩,世代都循循相依。他是长、是尊,很快,他还会是神,死是他指间洒落的天恩。死前为他一用,更是赏识。


    他心头掠过一丝怜悯,倒也不是不能让这对少年道侣死在一块儿。


    星辰间,他又一弹剑,一道日光向下方二人照去。


    日光煌煌,乔慧牙关紧咬,用尽浑身气力,独当?一面地,拉住师兄飞快躲过。


    她仍有余暇来?关心他:“师兄,你有没有事?”一股菁纯的灵力仍在他丹田中。


    谢非池无力答她,剧痛如熔岩般在灵台内翻腾,五感时浮时沉。


    忽地,她臂上一抹红映入他眼中。


    群星间,一个是千年的大能,一个是年少的小修,且那?小修士还分神护人,虽勉力躲过,但臂上已被?耀目日光烧出一痕,数寸长,如赤蛇蜿蜒,几可见肉。她拉着的那?人,定定看?向她的伤——她是因他而受制。受制,继而受过,如此长一道伤疤,不知?多少灵药方能消去?


    他连累她!


    伤痕中有血滴下,血珠连串。大敌当?前,虽然痛楚,但那?受伤的人,其本人都不甚在意?。然而在他纷乱的识海中,这一道血迤逦而下,如同血雨,蔓延、燃烧。


    纷纷乱乱幽幽,仿佛看?见她血流干。


    血珠滴下。水滴石穿。


    金乌高悬,又有数道金光照来?,乔慧原要再度闪身,匆忙间,已有人揽过她的肩,带她避到?一旁去。到?了安全处,那?人仍紧抱她肩膀。


    谢非池五感渐次清明。首先恢复的是眼睛,起?初,只有朦胧的光亮,渐渐地,有别的色彩涌入,视线中央有一张熟悉的脸,墨浓的发、墨浓的眉目,但往昔红润面色略显苍白,汗迹点点。


    她为他灌注灵力,又受伤流血。


    她已受伤,仍强自架起他一条臂到自己肩上,支撑着他。她总是若无其事的模样,这时候还转头来对他笑笑。谢非池当?下如遭雷殛,意?绪纷乱,屈辱,自责,感动。


    他将这滔天的滋味收拾。


    那?一切的祸首还端坐金日之上,手执长剑,正欲再放出一击……


    谢非池理智已回,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冲破樊笼,席卷识海。九天寰宇都在他眼前澄明起?来?,星屑浮动,纤毫真?切,敌人疾疾法光,也在他眼底无限拖延放慢。


    他无暇顾及那?股天降的清明,因心中杀意?尽显。


    修长双目睁开,杀机涌动。


    千钧一发。


    谢非池几乎没有迟滞,剑锋一扬,冷然进逼,直取敌首。


    一剑直刺,立时有鲜血骤然溅染剑身,如雪中露出一条红蛇尸首。


    极快,极稳,极狠。


    虽只是在对方的臂上割开长长一道,但自诩天神的人皮肉裂开,淌下血来?。


    谢航光仿佛不可置信,此子竟就此摆脱了他控制,还出剑攻来?。莫非生死一线,他危急之中顿悟——


    抑或,是因情?之一字。只为那?幼稚无聊的玩意?,一息之间顿悟,境界攀登?


    转念他已镇定,臂上流血一道,不过一时之失,何足惧之。他本想还击,但后心又受一重击。是那?师妹!


    乔慧见师兄已清醒,心中一喜,情?势危急,也没有多问,只运起?法光,与他远近配合。


    受了一击后,谢航光形再度无形。


    见那?邪修故技重施,匿迹于星海,乔慧在谢非池身后道:“师兄,他方才?既想夺舍于你,他的神识定还残留在你识海中,你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此反来?追踪他。我?施法渡灵为你护持灵台。”


    忽听见乔慧的声音,谢非池只觉恍如隔世一般。


    听她言语仿佛仍中气十足,全无挂碍,仍有心思来?支使?他、调度他、指挥他。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其实任她差遣调度一生一世也无妨了。


    如此想着,他只道一个好字。话音未落,已按她之说?法,反追而去。


    星辰间,有一道与他识海中的黑浪相仿的气息。


    他飞身一跃,立于古星上,一片星尘扬起?,有陨洞坑洼。忽地,身后有一片磅礴灵力袭来?,只一息间他已回剑格挡。轰然一声,两道灵力相击,施法之人皆退出数里远,法光过境处,古星之上纵列出长长沟壑,若俯瞰,这沟壑已可堪天堑,有一座城池之长。


    谢非池此际只想杀了他,天启剑光冲直,道道都是击向对方的胸膛、咽喉、头颅。


    数剑交锋之中,又一道血痕绽开。


    日月影摇,星屑尘飞,同族相残。


    “不好,师兄小心!”


    只见漫天群星竟如受驱策,如流光飞矢,飞驰而来?。流星破空之疾,人力难及,但电光火石间,有一法盾竖在谢非池面前。是,她神思慧敏,自然反应极快。果真?如她所说?,师兄,我?护持着你。


    他回眸去看?,向她略一点头。一眼如同一万年。


    再回首,谢非池耐心已失,一念决绝,已不想再在星辰之间找他出来?。


    他复又扬剑,天启清光幽冷,一道如江如河的光浪一分为万,摧枯拉朽。


    月驰星陨,星轨崩乱,无数的星、银白的月,皆化作落陨,散落。


    此间已无星辰,只余一轮金日。


    日月之中,日为尊,古来?神话、今夕凡民?,都歌着它颂着它。金日依然辉煌、灿烂,映在谢非池眼中,它却是大势已去,不过是一燃尽的火石,兀自放出最后一点光芒。


    谢航光道袍一扬,暗金的一片,顷刻融入日光之中,化灰。


    他呈露出上身,两臂、胸口,俱是金漆符文。寰宇幽暗,唯有那?金纹如人之经脉,暗光游走。幽微之中,真?像一尊以金髹漆的神像缓缓浮出,法相庄严,高不可攀。


    那?青铜的古剑,亦金光幽闪。


    啊,他动真?格了。乔慧当?即想道。


    只一息,她已飞身至谢非池身侧,和他并肩而立。


    “我?来?帮你一下。”她向谢非池挤眼一笑。


    谢非池正想说?,你来?做什么,此处危险。


    乔慧无师自通他的心,早看?出他所想,抢先道:“知?道了知?道了!”说?罢,已施展御术,四围的陨石都在她调度之中,漂浮、连起?、纵横,一道复一道,交织、穿插,如一象牙球般将他们围起?。漫天的陨石,也只是一枚任她雕琢的象牙球——盖因陨石亦是土行,五行御术,信手拈来?呀。


    谢航光冷笑:“雕虫小技。”


    太阳之辉已至,冲击不断,要置他们于死地。


    金乌真?火,煌煌倾泻,谢航光周身金纹骤亮,青铜古剑一扬,一道光刃直劈而来?。光刃过处,热浪万丈,星尘消融——


    “合!”乔慧疾唤一声,双手结印,周遭陨石骤然合拢,化作壁垒一面,强挡那?热浪。


    壁垒之外,金光烈焰仍在外喷击。


    但她神思一动,忽有一计。


    方才?这两个姓谢的乱斗一番,打落了满天的陨石。远处还有许多陨星,不用白不用。


    未免叫人听见,也免他仍窥探师兄识海,她取出玉简,一念间,玉简上飞快闪过几列小字:


    待会我?施法调度陨石将他围起?,他暂看?不见咱们,师兄你在外围瞬移几下,在他神识追查你定位未及时偷袭他。


    又偷袭?谢非池眉峰微挑。


    乔慧原以为他又要装,正思如何劝说?,却见他已颔首应允。


    她便也匆匆回以他一笑。


    一如当?日分水十里,她心念甫动,方圆百里的陨石星屑如受敕令,急急围合,如一天环,将那?金乌围拢。


    谢航光眼前骤暗,唯见星屑浮沉,神识如网撒开,却探不清陨石阵外虚实。


    那?昆仑的新任少主和他一样都有瞬移之法。


    几乎瞬息间,他已想通了那?对师兄妹在耍什么技俩。真?以为障眼法对他有用?


    金日烈火左冲右突,溅起?光焰万道,将环上陨石层层击散。


    但那?剑光是自他上方而来?。


    唉,乔慧在一旁观看?,没想到?吧,咱们还在更上一层。


    银虹贯顶。


    昏黑的寰宇乍放万里华光,宛如白昼。


    巨响、华光过后,哐当?一声,谢航光的青铜古剑脱手。


    谢非池缓缓降落。


    方才?那?万道日火,在他眼中已变得?极慢。他徐徐明悟,原是与她共渡生死之间,境界已然突破。此本是一喜,但现下看?来?,也远不及他和小师妹合力制服这昆仑的叛徒。


    剑光再闪,他将那?叛徒重重击落在地,观其匍匐。


    他的靴底,徐徐踩上谢航光方才?执剑的手。倏然,用力一碾。


    铸剑、爱剑的人,是不是用剑的腕被?人践踏方最屈辱?


    谢航光吃痛,但并不唤一声,只自喉间低低笑起?。


    谢非池见他竟仍在低笑,当?他是被?晚辈击败,心神受创,已然癫狂。但须臾之间,那?“败将”眼中金光亮起?——


    他猛回头:“师妹,快躲开!”


    乔慧心中叫苦:不是吧,怎么还有后手?她急欲闪避,但方才?布设陨石大阵,灵力略有不足,间不容发之际,另有一人已迅捷揽住她的肩,带她险险避过锋芒。


    原来?是宗师兄。


    见她安然无恙,宗希淳长舒一口气。


    “哎呀,多谢师兄援手。”乔慧道。


    另一侧,谢非池也有施万道剑屏来?护她,因稍慢了一步,便被?旁人抢占先机。他见宗希淳至,极为不悦,见她平安,也只得?将那?不悦忍下。


    转过身来?,他正欲一剑结果谢航光性命,但一道浩浩法印从天而降,金光磅礴,将谢航光锁困于地,亦阻挡了他的杀机。


    “非池,你和慧师侄为宸教立功一件,”崇霄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有……昆仑。”


    谢非池闻言转身,目光所及,却不止崇霄君一人。


    数位身着素白羽衣的飞仙静立其后,正是昆仑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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