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玄钧慢声道:“他到底还是你的大伯,也曾是昆仑之主,不好让旁人?觉得我们兄弟情谊有变。”


    他稍顿:“还有,也去看看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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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俱道适往,著手成春”出自《二十四诗品》,就是创作要自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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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何必去找她 分手了就不要念念不忘了……


    仙宫长廊由白玉砌成, 宫门渐次开,仿佛一个隐秘的故事等候他已久。


    一路上,谢非池已察觉仙宫中氛围奇妙。大约是昆仑易主?在即, 引他前去史?馆的侍人, 从前看他是谦恭, 如今又添一层敬畏。


    来日执掌昆仑, 确实是他愿望之一。但他并?不想用伯父的陨落来换。


    史?馆已到。


    昆仑的史?馆内殿空无一物?, 举目四望,唯有一片雪洞般的白。甫一踏入,那浩渺的雪白中便?泛起点点金光, 如流光飞舞。神思一点,金光中便?有数点飞来, 再伸手触之,可观旧年景象。


    谢非池默念了?片刻, 金光中影影绰绰, 依次展开十数道身影。


    他目光逡巡, 终于锁定一最可疑之人。


    昆仑前人中难证大道者, 不愿居留仙宫, 又不在旁的宗门、仙家效力, 大多?是散逸到仙界各地?,或隐于山间,步屧寻幽, 或行于海上,从鸥鸟之游。这些自逐化外的“隐者”中, 唯有一人的修为符合九曜真君所言。


    监视人间灵脉的法阵乃九曜真君亲布,阵眼?勾连地?脉,坚不可摧, 若有人奋力一搏破开,其修为也不会低于九曜太多?。


    当世之中,修为与?真君接近者寥寥,巡天司查之,这几?位大能都能自证其不在场。再一查,昆仑中刚好有一位避世已久的先祖符合。


    当日在议事堂中,九曜真君提及此人名为谢航光。


    金光点点变幻,聚为过往的图景。


    数百年前,昆仑中确有这一人物?。此人昔年有天才之名,破境神速,修为精深,百岁光景已臻半神之境地?,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谢非池见那金光中浮出的青年才俊,心?中渐疑,前代中曾有这样一个精英人物?,仙宫中竟一直无人提起。


    再往下看,他已了?然?。原来此人私盗昆仑的护山阵法中央的仙剑。


    这并?非一位远离仙门的隐士,而是被昆仑驱逐的窃贼。


    但窃取天剑,难道不应写在史?册,警醒后人,以儆效尤?金光中的图景就此断开,剑如何,此人又如何,再无后文。他眉微皱,这是一断章。即使他用通行银符在史?馆中再找,看遍重重幻影,也没有下文。


    关于谢航光的记载,止步于盗剑被逐。


    护山阵法中的青铜剑仍在,千百年来,都是那一庄严沉绿的剑。


    谢非池心?道,那贼人大约没有将剑带走,只是他自己被逐出昆仑。如此一来,天山灵脉受损似乎也说得通,因觊觎多?年前护持着昆仑灵脉的天剑,故东施效颦,汲取了?天山之脉,仿造一把??


    他并?不在乎旧事真相,只觉缉拿此人徒然?地?浪费他的光阴。当日在议事堂中,他已因这一位“先人”没了?脸面,若非父亲说要缉捕此人回?昆仑,待他在下界找到此人,一剑杀之。


    金光化为一卷宗卷。谢非池静静将它收起,往外走。


    既得信息,他便?用玉简向师门复命。


    听他说要再去人间探查此人,师尊回?道,刚好,你小师妹也在,你可与?她同行。


    师妹指的自然?是乔慧。


    那个名字甫一浮上心?头,他便?有微微的烦躁。


    她只是在人间而已,他就得去找她?何况,他也不知她去哪了?,天大地?大,五湖四海,她玩性甚重,谁知她又到了?哪儿去。


    谢非池心?觉师尊所言甚为好笑,只因他和她有一层教引的关系,师尊三言两语便?随便?将他二人捆在一起。


    但几?息之间,他还是展开玉简,千里传言与?明令司,询问乔慧在人间的去向。


    问罢,他又觉心?烦,何必要理会她上哪去了?,反正二人早已一刀两断。那双清癯的手,遂将玉简合起,收入袖中,眼?不见为净。


    他往虹道上走,袖中玉简却隐隐光闪,平日也不见明令司回?讯如此之快,怎么今日一刻钟便?得知了?那师妹的消息?谢非池长眉微蹙,挥灭了?光华,不作?理会。


    虹道乃横贯在昆仑各宫室之间的长道,因雪白透彻,形似白虹,故得此名。虹道尽处,一大殿四角垂下百尺薄纱,夕色洒金,白纱随风飘荡,有仙灵飘逸之景。


    眼?前是他母亲玉机真人的居处。


    幼时?,他练习间烧去一片庭园,父亲对他的天赋甚为赞赏,母亲却只是叹息。


    谢非池挥去心?头往事,步入殿中。


    层层白纱后,是一正抚琴的女君。几个她从蓬莱家中带来的侍女围在玉机身旁,唱着她新谱的曲子。因与?父亲不和,他母亲常在殿中谱曲、奏琴。那古琴亦是玉机真人的法器,娱情之余,也当是修行。


    古鼎焚香,琴声冲淡。


    在这寂寂的雪白的宫殿中,他父母如天涯海角上的各一株树,遥遥而峙,一个权威地?把?持着仙界事务,一个寂静地在雪山下清修。


    谢非池行礼道:“见过母亲。”


    玉机真人在琴弦上轻轻一按,抬起头。仿佛早已知晓他会到来,她道:“起来吧。”


    玉机并?不着昆仑雪白服制,而是湖绿衣,金带,淡蓝云肩,宝相端美,庄雅沉着。若有心?看,谢非池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玉机温柔,而谢非池不群,像水凝成冰。


    见小主?人来,那几个侍女已退下。


    因知父母不和,他并?没有在玉机真人面前过多?提起他父亲的话,只道自己此行归来是领宗门之命,查阅一昆仑前人的资料。那人与?凡间的天山灵脉受损有关,他正要奉命下凡探查。


    玉机真人并?未看他,目光下投,仍拨弄着琴弦。琴上发出“铮”的一声清鸣,在空旷的殿内荡开。


    “看来昆仑中有野心?者甚多?,”她声音平和,目光却若有所思,望向殿外翻飞的纱幔,“有窃取人间灵脉的,有意?欲执掌昆仑大权的。”


    母亲的话里意?有所指,谢非池只沉默着,置若罔闻。


    “非池,”玉机真人的视线缓缓落回?他身上,“你去看过你伯父了?吗?”


    “尚未。”


    玉机抚琴一声,又提笔在一旁的琴谱上圈点:“是因为你父亲即将接替昆仑之主?的地?位,你不知如何面对你伯父么?”


    谢非池恭敬坐在下首,无声。


    玉机修行多?年,已看出他心?中所想。无非是玄钧命他去看望他伯父,以显兄弟间依然?友爱,而他不想面对一曾经爱护他的长辈之陨落。


    “罢了?,你伯父如今心?神空洞,言行僵硬,你不去也好,见之触目惊心?,”对谢非池的沉默,玉机缓缓道,“其实,如果一个人心?中有愧,尽力去弥补便?好。如今人间西北仍在,前朝的遗民?也仍在,他若想救,这几?年来随时?可以出手,又何必到如今为自责心?所困的地?步。”


    玄钧野心?勃勃,但她也不认为玄鉴有何高尚,索性今日非池在此,她不妨与?他说明白。


    “悉听母亲训导。”玉机这番直指伯父懦弱的言论,他不予置评。但因长幼孝道,他不能一直不复一言,便?模棱两可地?回?答。


    殿中一片沉凝。


    玉机真人端视独子一瞬,又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拂开悠远琴音,如空谷传响,久久在殿内回?荡。


    大局已定,玄钧踌躇满志,即将登临仙宫之主?。眼?前的少年,也正待从他父亲处分得权力的一杯羹。出身显赫仙门,谁年少时?不曾被权力愚弄过。有人倒下,有人幽闭,有人仍站在浪尖,沉醉那大浪之上的游戏。非池志向如何,她也不强求他。只愿日后,他清朗坦荡,不要走上歪路。


    “非池,你袖中是有一个什么东西么?似乎有一丝光芒。”她笑意?温和,转瞬已换了?一个话题。


    谢非池只好道:“是我师门中传令传言的玉简。”


    “哦,原来如此。自入殿以来,你有好几?次低头看向袖中。怎么,是你师门中给了?你什么棘手的吩咐,令你这般心?神不属。”


    被母亲点破,谢非池神色有点不自在。


    并?非什么棘手难题,只是他自己上赶着要去问那师妹的去向。思及此,他心?中愈发烦闷。


    谢非池收拢心?神,淡声答道:“无事,只是我上午问了?我一个同门的去向。”


    玉机但笑不语。


    母子二人都没有说话。只余熏香缭绕上升。


    一室诡异的沉默中,那玉简一直闪闪不休,谢非池无法,只好暂且取出。


    原是那玉简得了?两道消息。


    灵力注入,第一道回?讯清晰浮现:乔慧现已下凡人间,京畿大旱,她请命前往救灾,告假一月。


    京畿。旱灾。告假一月。


    原来如此,她下凡是为救灾。并?非是她贪玩任性,而是又一次为了?人间,为了?她所谓的凡尘中的同胞。


    第二道却是从玉宸台发出:谢师兄,闻你致书明令司,垂询小师妹之去向。今师妹亦传信于我,旱情有异。我在师门中尚有公务,数日后方能脱身下凡,我恐师妹势单力薄、力有不及,不知师兄任务中是否有二三闲暇,可否劳师兄往人间东都,助小师妹一臂之力。


    落款是慕容冰。


    平时?,他的同辈如果传信探问他行程,他只会觉对方胆大包天,竟敢窥探他的动向。但眼?下,他只着眼?于“师妹传信于我”、“旱情有异”二行字。遭遇异象,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她那慕容师姐?论修为高低,求助于他岂不是比求助慕容冰更有用。


    抑或,她是觉得他不会理会,还是她已决心?与?他划清界限,连关乎安危之事也不愿沾染他分毫?


    他原想传讯回?门中,他与?师妹不同路。


    乔慧与?他目标不同,路途亦不同,他何必刻意?去找她。


    直至耳畔传来他母亲的声音:“怎么了??看你眉宇深锁,可是你那同门有什么难处?”


    谢非池这才回?过神来,敛去面上情绪:“她只是下凡处理些俗务。”


    他将玉简收起:“既入仙门,都有修为傍身,行事自有分寸,旁人不必介入。”


    玉机真人见他故作?镇定,没有点破,只轻轻点头,指尖再次抚过琴弦,一段舒缓的音律流淌而出,古澹悠然?,如月照华林,石涧流清。


    殿内一时?静默,只有琴音袅袅。过了?片刻,玉机真人抬眸,缓缓开口:“你既然?担心?那同门,为何还不走?真要听母亲将这曲琴弹完?此曲我尚未谱完,妙音难得,若你要听,只怕要滞留昆仑多?日,届时?耽误了?‘俗务’可不好了?。”


    谢非池脸色变了?又变,见再瞒不过玉机真人法眼?,只好道:“谢母亲理解。”


    临别前,玉机真人送他到虹道上。


    “你去见了?你父亲,而你伯父如今又破境失败,你父亲大约是对你耳提面命了?一番。他是不是说,要你引以为戒,又要你时?刻谨记肩上重担。”


    谢非池沉默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玉机见他不语,目光放远,望向重重宫殿。


    “昆仑中的所谓‘家族’、‘重担’,其实都只指向权力。而权势正是世间最能迷惑人之物?,无论你要或不要,你都要看清你的心?。”


    西天已见一轮圆月。因四下雪山空旷,更显得这月轮庞然?,像中天一只独眼?,千百年来俯察着昆仑的儿女。


    人有情,便?难看清己心?,唯有天心?一轮无情月,将人看得分明。


    在这苍茫的月色下,他走过漫长虹道,步伐渐缓,换了?一个方向走去,还是决定探望他的伯父。权柄更迭,时?转势移,乃仙家常事。但伯父确实是他自幼敬爱的一位长辈,不应因父亲一言一语而变。


    探望之后,便?下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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