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第32章 轻轻一摸老虎屁股 真当他是什么善男信……


    清溪旁, 有后辈好奇发问,能否用最弱的法术发出强烈攻势?


    慕容冰笑道?:“那便试试御水术。因水之貌柔弱,御水常被认为是五行术法中最弱者。但有形便有困, 而水貌柔弱却无常形, 可作潜伏, 也可强攻。”


    溪水漫过青石, 如白练飘起?, 随她?手?印一变,忽拧作细细一股,潜入岸上?假山孔洞中, 又化形水龙,从?山石下?腾空而出, 势疾如电,力摧长空。


    她?广袖一扬, 那溪水便回归溪中。


    “讲法坛的这一湾溪水看似清浅, 实则灵脉深厚, 有百丈之深, 大?家可以一试自己的灵力能御多少溪水, 又能将溪水变化何等形状。”


    因方才寻了?个借口没和宗希淳过招, 乔慧佯装是要去问大?师姐问题,她?快步走来?,不?知不?觉间也排到了?试验御水术的队伍里。


    水龙翻飞, 水蛇乱舞,前?面几位同窗试过后, 四下?目光向她?聚来?。


    小师妹灵力出众,每月的宗门比试位列前?茅,秘境试炼更是得师尊夸赞, 短短一息,已有许多人围拢过来?要看她?施法,美?其名曰学习。


    乔慧心道?,自己只是无意中排了?个队,怎么被一众同窗围着看?


    慕容冰轻笑:“各位师弟师妹还是后退一些为好,不?然小师妹施法,水势扬起?,溅着你们。”


    御水是一基础法术,简单朴素,毫无花样。小师妹灵气旺盛,大?约只是水形更为凌厉罢了?。众人也都说笑着,轻快道?:“大?不?了?被溅湿衣摆而已,我们想看看师妹的身法、手?印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乔慧已气沉丹田,双臂向前?一推——


    只见一面广阔水墙崛起?,高约数层楼台,卷起?千堆雪。


    “我的天……”岸上?人目瞪口呆。


    这是御水术能做到的事情?不?是说御水术乃五行法术之基础,只是开蒙打基础用的童子功么?


    水墙卷起?,若不?加操纵,只怕能将讲法坛园林的矮墙都拍碎。


    好在乔慧身法纯熟,掌心向下?一反,那水墙已轰然散去,哗哗往下?泼着,滚落溪涧中。却有几个躲避不?及的,被扬起?的水花一淋,湿了?大?半边衣裳。


    乔慧转过身,见无意间竟淋湿了?几个师兄师姐,颇不?好意思,要施法为人家烘干衣袍。


    正想运功,师兄已至。


    谢非池轻描淡写:“衣物鞋袜已湿,还是速速去更换为好。”


    这……烘干衣物,便是运一片热气,与那几位师兄师姐稍稍站近一点?而已。乔慧真有点?想笑,又觉此刻笑起?来?很可疑,不?如由着他去好了?,便附和道?:“抱歉抱歉,我一时没控制好,各位师兄师姐还是快将衣服换了?,可别着凉。”


    几个被淋得一身湿的倒霉蛋退下?,却仍有七八弟子围在乔慧身边。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在她?身边问:


    “师妹,你用的真是御水术,不?是‘大?江东去’么?”


    “师妹你这御水术比‘四海潮生’还厉害,御水术所驱灵气极少,为何能掀起?那么大?的波涛,我是诚心想请师妹赐教……”


    “小师妹,你们开封真没有高人指点?过你,你小时候就真的一点?都不?修炼?”


    乔慧被围在中央,摆手?道?:“真是御水术,而且我小时候都忙着读书嘞,只在学堂里学过点?五禽戏。终日窝在书斋中埋头苦读对?身体不?好,学堂中便教了?我们五禽戏强身健体。”


    谁料有同门又问,五禽戏是什么精奥功法?


    御水术所驱灵气不?多,但师妹本便灵气澎湃,她?的“一点?”灵力,是旁人的十倍百倍,这很难理解?谢非池见她?被一群人围着拢着,心下?不?乐。


    一道?空灵幽渺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慧儿你确实控制得很好,御水术这法术简单,能一下?子操纵滔滔水墙证明你很有灵力。”九曜银发如流泉垂落,金色的双目含着浅淡的笑。


    见来?人是九曜真君,周围弟子纷纷行礼,谢非池与慕容冰也垂目侍立一旁。


    “师尊谬赞了?,我只是试一试。”乔慧抱拳道?。


    九曜温和一笑,这凡间的小徒弟资质上?佳,只不?过他神识广布门中,常见她?无心修行,跑去谷雨监中。他并?不?在乎他的门生平常在干什么,无非是修道?,练剑,学法,炼丹。唯独这一个,三天两头往地里跑,实令他好奇。他启唇道?:“为师想单独问话?你几句,慧儿你可有空?”


    乔慧忙道:“师尊且问便是。”


    见师尊要单独问话?小师妹,旁人多是艳羡,以为师尊见她?天赋过人,要单独传授她?功法机缘。慕容冰也是微笑,欣慰地看向乔慧。


    谢非池却略微皱眉。


    真君神识广布,是否他看出师妹常常不?务正业?


    顺清溪而走,讲法坛园林的另一端乃一桃花流水处,乔慧随九曜真君步行至此,只见桃影婆娑,漫天绛云堆叠。


    溪水浮光跃金,两岸烟柳笼纱,数只白鹤梳翎于芳草间,鸣声清越,穿林而过。


    九曜转过身来?,微笑道?:“不?必拘束,我只随便问你几句。”他一头银发如流云静泊,虽已登半神之境,垂询门下弟子时却并不放出威压来,金色的瞳中光辉平静,如同止水。


    “我见你常去谷雨监中找我那鹿师弟,是为何事?”


    乔慧如实答来?:“启禀师尊,是我对?门中的灵田灵谷感兴趣,且我觉仙家农术神奇,故常去谷雨监中请教鹿蕉客长老。”


    “我那师弟总以田园隐士自居,那慧儿你是和他一样有淡泊之志了??”


    乔慧道?:“我不?是想归隐田园,是……”


    “我学点?儿农务上?的仙术,日后可在人间一用。”她?长长的睫轻颤一下?,不?知师尊如何看待门下?弟子一心在修行以外?的事上?,便有点?儿忐忑。


    “原来?如此,你对?凡尘俗世感情亲厚,”九曜心下?了?然,“那你可学了?什么仙术了??”人各有志,对?这小徒弟的志向,他不?多干涉,只觉这已入仙门仍想回去人间的后辈实在罕有。


    乔慧道?:“学了?许多了?,待旬假我便回家一试。”她?明净的双目泛着清新日光。


    宸教的旬假乃十日一旬,每十日只放一日假。因是暮春时节,清阳曜灵,和风濯与,中旬的旬假便多放两日,供弟子踏春游玩。


    修行繁忙,乔慧还未曾在旬假时回过家中,如今新学了?那催生庄稼的法术,这次旬假又有三日,便迫不?及待回家一试。


    九曜轻笑:“这也好,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但愿三日旬假中,慧儿你有你的收获。”


    自修行以来?,他已多年不?曾踏足红尘俗世之中。而今见一个一门心思扑在人间草木上?的徒弟,仿佛九天之上?吹来?一阵远方的风,风中有细细草籽。他随手?将这小小的种子拈起?,见它既不?愿在天上?做一琼枝玉树,便松手?随它去了?。


    乔慧不?料竟无事发生,师兄正色道?她?要专心修行,鹿蕉客长老劝她?尘世中前?路多艰,师尊却不?劝学,也不?劝诫,只令她?跟随她?的志向。


    莫非这就是境界的不?同?看来?师兄还是要向师尊学习一下?。


    九曜真君又问了?她?自幼的经历,透过她?知晓些许人间之事。她?也一一道?来?,饥馑,温饱,灾年,丰年,村庄,东都,乡下?的百姓,京中的贵人,她?将她?亲身所历和诗书中所读都一并?告知。九曜偶一颔首,但并?不?作过多点?评。


    他像山巅上?一片苍茫寰宇,大?多时候只沉静桓在人的头顶,不?动也不?破。


    半个时辰,乔慧便已告退。


    出得桃林外?,忽见有人在等。


    此人身如修竹,一痕光影打在他雪白的脸上?。乔慧快步走去,正要说话?,微风轻拂,芳菲粉云从?头顶飘落,树影婆娑,日光从?桃花间层层落下?,像一地碎银。


    “师兄,你专程来?等我呀?”乔慧朝他凑近了?一点?。


    谢非池长眸抬起?,将她?这一问避开,只道?:“真君问了?你什么?”


    乔慧漫不?经心地:“没什么,就问我为何总去谷雨监,看来?平时大?家伙在做什么,他老人家都一清二楚。”


    “你去谷雨监中的次数确实太多,真君问起?也属寻常。灵田农务,到底是课余之事,你不?要本末倒置才好。”


    “师尊都不?管我,师兄你管我?”方才已得师尊的首肯,她?更不?惧谢非池这一套说辞,“玉宸台中的功课我有认真修炼,宗门小试里我的名次我自己也满意,怎么,师兄你对?我有意见?”她?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谢非池往后退半步,和她?清炯的笑眼拉开距离:“我对?你没意见,只是希望你专心课业。”他神色仍是淡然。


    见他如泠泠玉山,一本正经地劝学,她?更想和他较劲。谢非池退开半步,乔慧背着手?,又往前?半步,笑道?:“我能一心多用,能专心课业,也能专心我喜欢的事情,师兄不?必担心。”


    她?此语,是自傲于她?的小聪明,又暗暗地开他玩笑,说他做不?到百艺并?行不?悖。他竟能容人这样暗讽于他,真是此生未有。谢非池不?再后退,反笑道?:“课业,农务,似乎只是一心两用,不?知师妹还有什么喜欢的事情?”


    还有什么喜欢的事情?


    二人已离得很近,近得乔慧离他鬓边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男子少有这般奢美?浓发,即便由发冠束起?,那弧度优美?的乌发也如泼墨衬般着他雪白的脸。


    谢非池原是慢条斯理地笑语,忽被她?澄清的双目直视,心觉很不?自在。他们之间虽无尊卑,好歹也有长幼,她?怎敢这样一直盯着他看。


    平日她?与别的同门交流,似乎也是这样睁一双明亮的目注视旁人,仿佛有许多耐心、许多兴趣聆听那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见眼前?人已眉峰蹙起?、面色微沉,乔慧心下?想道?,算了?算了?,惹急了?人家,待会真不?知怎么收场。她?便退后一步,拉开二人距离,道?:“唉,不?和师兄你辨经了?,你今日没有别的事情,不?忙呀,不?去明令司、议事堂中商议那些公务?”


    谢非池长眉挑起?,垂目而视:“有,我不?像师妹你一般无忧无虑,还有空去发展你的‘兴趣’。”


    时时由着她?玩笑、捉弄,真当他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会也开口呛她?一句么?


    他自觉话?语中已有机锋,落在乔慧耳中却觉得十分好笑。


    既然有事,为何和她?一起?步行,不?即刻驾风离去?她?记得他还能瞬移。


    一道?青碧的山径随山坡和缓而下?,春木载荣,布叶垂阴,山色娟然如拭。


    渐渐地,他们拉开了?距离,乔慧走快几步,谢非池在后。


    乔慧背着手?走在前?面,眼珠一转,便见山间草木蔓发。如今是三月,待到五月,乡间麦子成熟,陇亩尽黄。想起?这点?滴乐事,她?露出微微笑容。又想起?身后还跟着谢师兄,她?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像将一头斑斓白虎的尾巴提溜在手?里——乔慧清凌凌的眼珠转着,不?禁轻笑一下?。


    她?真不?是要将谢师兄拿捏在手?里玩,只是见他忽而端起?架子、忽而目光偏移,她?手?欠,总想去摸老虎屁股。


    山路转而向下?,走了?下?坡路,前?方的日影便悠悠地颤。


    乔慧便忽然回过头来?,道?:“三日的旬假,我要回一趟家里。师兄你呢?”


    前?方原是一道?二尺长的乌浓马尾在晃荡,红头绳绑着,墨色光泽流动。倏然,一张鲜活的脸转过来?,她?毫无征兆地回头,谢非池措不?及防,心也沉沉地跳荡一下?。


    随后他方从?数声心跳中打捞起?她?的问题。


    旬假去哪,他从?未想过。在他前?十九年的人生中,鲜少有过假日。谢非池目光移向一旁山色,淡声道?:“我留在教中,有公务处理。”


    “三天都处理公务?”


    “对?,无需处理公务的时刻我也要修行。”


    乔慧腹诽,只怕公务是假,不?想落下?一日修行是真。师兄还真是摒弃了?世间趣味,一心只在得道?上?。


    她?已暗示了?他,若有空可以来?人间找她?玩,他是浑然不?察?


    不?察也罢,他要是真来?找她?,她?也觉有点?儿尴尬。只怕县官乡绅当他是仙师下?凡,要郑而重之地迎接,开席设宴,闹得鸡飞狗跳。


    ……


    天光一缕,斜斜照在金石玉器、玲珑百宝之间。


    因记挂着给爹娘、乡亲们捎些上?界的礼物,乔慧在百器坊中流连。


    天玑阁的货品太过昂贵,她?上?回在阁中买了?几瓶田间灵药,已用去了?明令司中好几个任务的报酬,还是百器坊实惠点?儿。


    说起?礼物,她?心下?悠悠想起?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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