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可她身后,这是一整个宗门。


    哪怕她再担心凌司辰,也绝不能因此而牵连姜家。


    再说,只要她还在这里,便没人能伤害姜家一人。


    “好。”她点点头。


    沙沙——


    沙沙——


    凌司辰睁开眼时,只听得耳畔很轻的沙沙声。


    像风拍着窗棂。


    除此之外,静得可怕。


    就像他刚刚恢复意识的脑海一样,空白得令人不安。


    他缓缓坐起身子,这才察觉浑身如被撕裂一般疼痛难忍。


    再垂头一看,胸口缠满密密麻麻的绷带,上面渗着干涸的血,混杂着薄薄的汗渍。


    他试探着伸手,指尖触碰到绷带——


    痛。


    他伤得好重,仿佛刚从濒死的边缘被硬拽了回来,


    等等,他好像……


    记忆就是这般突如其来直灌入脑海——


    漫山遍野的大火,遍地焦黑的尸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垂死的小修喉咙沙哑地喊着“宗主快逃”……


    以及,凌北风那张沾满鲜血的脸、扭曲的狂笑越放越大。


    有那么一瞬,凌司辰好想倒头继续晕厥,


    沉浸在麻木的空白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


    可是记忆却像冰水,一点点浸透皮肤,渗入骨髓,钻进每一根神经。


    躲不掉,避不开,


    冰冷,刺骨,寒凉。


    胸口发闷,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乱了起来。


    他的手渐渐收紧,先是捂住额头,接着掩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一幕幕画面,可画面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死了。


    都死了……


    万蠡、围歧、奉钦、拾景、九黎、乾清、苏娴、魏笛……


    颜浚。


    他亲手救活的宗门,他一剑一式护下的岳山,一砖一瓦搭起的新楼阁,一叩一问唤回的老前辈,一笔一划接纳的新弟子。


    每一个名字,每一张面孔,每一抹笑颜,每一声不同音调的“宗主”,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责任,是他的希望,他的归处,他的……家。


    没了。


    全没了。


    只剩下一地残灰、焦尸。


    他忽而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头,手指扣进头发,发丝从指缝间扯落也浑然不觉,


    肩膀一阵阵剧烈抖动,胸腔像被石块堵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喉咙深处,那压抑到破碎的声音崩裂出来,一声接一声,嘶哑得像野兽濒死前的嚎叫。


    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从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被褥上,迅速洇湿成大片深色。


    他从未这般失控过。


    但此时他却根本无法控制。


    就像被绝望逼入无路的角落,被悲伤层层包裹,被梦魇活活吞噬。


    直到——


    “哐!”


    门被猛地推开的一声响。


    “吵死了!!”


    第379章 家(3)


    凌司辰身躯一震, 嘶哑的哭喊噎在喉咙里,他错愕地抬头望去。


    没料到竟然有人。


    更没料到,站在门口的人是飓衍。


    昏暗的光线落在冰冷的铁面上, 一双绿瞳沉得可怕:


    “哭够了?”


    凌司辰一时呆住,没能反应过来。


    飓衍几步跨到床边,抬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凌司辰一声痛呼, 整个人被砸回床上,鼻腔顿时涌出一股温热的鲜血,染满口鼻,起不来了。


    飓衍最厌烦这种没骨气的模样, 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又是一拳砸下,


    “我救你,不是为了救一个只会哭喊的废物!”


    “凌北风身负白猿之力, 很快便能找到这里,你现在这副样子, 跟等死有何区别?!”


    凌司辰完全被打懵了,干脆也不再挣扎,任凭鼻血混着眼泪、鼻涕一同流下, 狼狈地瘫倒在床上。


    飓衍胸口剧烈起伏, 压制着满心的怒意与烦躁。他自己肩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伤势同样不轻。


    盯着床上那摊泄气皮球般的东西,他沉默片刻, 恢复了肃然的语调:


    “归尘死了, 你是唯一的土脉继承者。就算想死, 也得先给我唤醒新神器再去死。”


    凌司辰一点反应没有。


    飓衍冷然睥睨一眼, 不再理会, 转身狠狠甩门离去。


    ——


    飓衍刚迈出门槛几步,险些撞翻了端药汤而来的菩提。


    菩提分叉眉紧皱,一脸凝重,这被一撞,忙不迭地稳住汤碗,才没洒了一地。


    岳山之变传到岳阳城时,所有人都吓呆了。这次与魔袭不同,毫无征兆,昆仑忽然昭告天下,说什么“肃清凌家,讨伐魔孽”。


    听到这个消息时,菩提第一反应先让吟涛找地方避避,然后则想着上山去查探情况,还没动身呢,便碰上了南渊兵士来传信。


    他本来还在庆幸凌司辰没回来,这下直接傻眼了。


    凌司辰伤势严重,片刻耽误不得。菩提虽说怕飓衍怕得要死,现下却顾不得了,二话不说便赶了过去。


    一番折腾,好歹把人命保住了,可菩提心头的担忧却一点也没减少。


    这不,刚熬好药汤过来,看到飓衍那副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赶紧上前问道:


    “他怎么样了啊?”


    飓衍扫了他一眼,顺手帮他稳住汤碗,语气冷淡:


    “我没工夫照顾脆弱的小少爷,让他赶紧给我走出来。”


    菩提却是面露难色:“阿衍,凌家可是他的心灵支柱啊。如今家都没了,支柱垮塌,哪有这么容易走出来的?”


    飓衍瞥向他,目光冷冽,“那又怎样?”


    “呃……”菩提一噎。


    “身边的人死了,便承受不住了?若连这点苦痛都扛不过去,那他根本不配流渊主之血。”


    话说得冷酷直白,意思也明了,这番话从飓衍嘴里说出来,也再合适不过了。


    菩提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舔了舔干燥的唇,没有回应。


    飓衍挪开视线,又道:“天岛已然出动白猿,兵器的能量不久便会再次充盈。没时间了,随便你想什么办法,明天他若还这样,我就废了他。”


    “喂,阿衍!”


    菩提望着飓衍离去的背影,满心无奈,也只得暂时作罢。


    他端着药汤先推门进去,却见凌司辰已经坐了起来,披头散发,乱发间神采涣散,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一句话不说,也没有再哭喊了。


    大概觉得丢人了?


    菩提默默叹了口气,把汤药摆放到案桌上,犹豫着开口:“少主……”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琢磨不透凌司辰此刻的心思。


    以往凌司辰性子开朗,尤其在百花村时,喜怒哀乐都直接表现出来,哪怕不高兴,也总忍不住要抱怨几句。


    还有岩玦训斥他那回,看着不高兴,实则恢复得可快了。


    ——哦对,岩玦。


    归尘和岩玦的事情,菩提也都从飓衍那里听说了。


    也不知这又给凌司辰带来多大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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