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你们快看这里!”


    姜小满与图娜同时转头望去。


    颜浚背着凌司辰,已走到一侧的一扇石门前。那石门破损严重,上头赫然撞开一道破口,想必也是两只巨鸾激斗之际撞破的,原先严密的结界竟也已荡然无存。


    “这里头,应当能暂且落脚吧!”颜浚又伸长脖子往里瞅了瞅,“看着里面似乎很宽敞呢!”


    姜小满上前不迟疑,掌中灵力聚集,轰地一声就将石门震开。


    往里再一看,果见外头铺设的咒阵纹路没有延伸到此地,内里宽阔幽静,确是个躲避雾障的好地方。


    不仅如此,里面甚至比想象中更好。


    宽敞的殿室中摆着许多陈旧的雕版,隔成了一处处小间,看起来似是昔日宫人聚谈或议事的场所。


    四面方正的石壁高耸厚实,彩漆早已剥落殆尽,只余暗黄纹理,地上却不知为何铺着一层细细的白沙,踩踏起来沙沙作响,倒格外松软舒服。


    姜小满手指轻弹,点燃了四周的火把。


    跳动的火光霎时将屋内映得亮堂,驱散了些许阴冷。


    她很快寻了一个干净些的隔间,示意颜浚将凌司辰放下来。


    颜浚自告奋勇:“姐姐,我来吧。我在凌家主修的是协应术法,疗伤术其实学得不错的。”


    说罢,便解开凌司辰的衣襟,先是小心翼翼察看肩头的伤口,随后双手掐诀,术光盈盈攀爬,沿着伤处纹理游走。


    原本狰狞的伤痕缓慢愈合,惨白的肌肤也恢复如初。


    片刻之后,颜浚松了一口气,“宗主体质异于常人,外伤大多愈合了,灵脉、丹田也都未受损,但……”


    他皱起眉头,神色凝重,


    “奇怪了,照理说只是这肩上这点伤,不至于还昏迷不醒啊?”


    姜小满目光紧盯着凌司辰苍白的面容,眼神逐渐黯淡,心口泛起阵阵酸楚。


    她低声喃喃:“会不会……是因为心灵上遭受了太大的打击,所以才醒不过来?”


    颜浚也难过,抬头看她一眼,“倒也有可能。不过我总觉得宗主不是这么脆弱的人,我还是更倾向于,他身上或许有咱们看不见的伤口。”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我给他扒光了检查一下?”


    顿了顿,又道:“你们……回避一下?”


    图娜在一边耸了耸肩,站起身。


    姜小满则怔了一瞬,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颜浚见状,低声再补一句:“姐姐若想留下,也是可以的。”


    姜小满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慌忙摆手:“不、不用了!你、你赶紧给他检查吧,我先出去。”


    她连忙起身,随图娜一同走出了隔间。


    二人出了屋子,外头站了一阵,沉默片刻。


    倒是图娜忍不住轻笑出声,侧眼睨她一眼:


    “怎么,连自己男人的身子都不好意思看?还真没想到你这么羞涩啊。”


    姜小满耳根一直烧着没散,却也不示弱地嘟哝:


    “我、我要看也不会趁人之危。倒是你,我是怕被你看去了,才出来盯着你的。”


    图娜登时噗嗤笑了,饶有兴致地打量姜小满好几眼:“你们仙门姑娘啊,口是心非都这么可爱的吗?”


    忽地她眼神又一眯,凑近了些,“那我给你看库尔台的,你看吗?”


    姜小满“噫”了一下,嫌弃地撇嘴:“我才不看。”


    “那不是一样的嘛。”图娜侃道。


    姜小满懒得搭理,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能一样吗?


    凌司辰无论容貌还是身形,可都比那个库尔台好看太多了。


    话虽没说出来,她却抬起下巴轻哼一声。


    这一番调笑,就算并无实质意义,却多少让一直拧紧的心绪莫名轻松了些。


    姜小满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到里头传来颜浚的喊声,她们二人才重新进去。


    可踏进屋内的一刹,姜小满脸上刚刚放松的神色,便又被沉重的阴云笼罩了。


    只见凌司辰昏昏靠在墙边,衣襟穿得凌乱,腰甲也还没缚好。


    颜浚却面容凝重,蹲坐在地上,手指在细沙中勾画出一个奇怪的符号。


    图娜瞥了一眼那符号,登时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压制了神情。


    姜小满没留意到她的异样,只焦急问:“怎么样了?”


    颜浚指着沙堆上的符号,眉头紧皱:


    “别的伤倒还好,但宗主的手臂、腹部和腿上,都有这种形状的灼痕。我总觉得它影响了宗主体内的气息与脉象,可不管我怎么施术,竟一点也散不去,好生奇怪。”


    姜小满紧紧盯着地上的符号,只觉脑中嗡然一响,心头一片无措。


    颜浚抬头又问了一句:“姐姐,你认得吗?”


    姜小满咬着唇,茫然摇头。


    便在此时,忽听身旁一句:


    “那是灵火缚的痕迹,仙界战神专用之术。”


    却是图娜忽然轻飘飘地开口。


    可话甫一出口,她似是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骤然一僵,连忙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颜浚却马上追问:“什么!?战、战神?战神为何要伤宗主?”


    姜小满也蓦然转头,盯向图娜的眼神锐利而紧迫,“你怎会认得战神的术法?”


    声音又沉了几分:


    “先前的转移阵你也认得。你说你母亲是凌家修士,可普通修士怎会知道这么多蓬莱的东西?”


    图娜眼神微颤,似有心事,却明显不愿再开口,只避开姜小满的逼视,侧过脸去。


    颜浚见状更急,直接冲到她面前问:


    “那、那这种术法究竟该怎么解掉啊!”


    姜小满也逼问:


    “图娜,你到底知不知道如何破解?”


    图娜却依旧冷着脸,固执地盯着一旁的墙壁,


    “就算我知道,也不会说的。”


    “喂,你这个混蛋,这个时候了——”


    颜浚正要发作,却被姜小满伸手制止。


    她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但她明白,此刻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图娜了。


    姜小满抬手示意颜浚稍安勿躁,拳头却在身侧紧紧攥起,强压着耐心,放缓语气:


    “图娜,我知道你恨透了仙门。”


    “但你也看到了,和他动手的多半就是蓬莱的人。再加上你自己说的,他身上中的灵火缚乃是战神专用之术。试问,蓬莱的人将他伤成这样,你觉得,我们怎么可能还和蓬莱有瓜葛?”


    图娜瞥了她一眼,目光中隐有犹疑,仍有些不信地轻声道:


    “可他,他为何还是宗主?”


    姜小满叹了口气,


    “凌家出了变故,除了他,没有人再站出来了。”


    颜浚忙不迭地点头附和。


    图娜闻言神色更觉古怪,半信半疑:


    “凌家不是有个斩太岁么?名头可响亮得很,连大漠都有传闻。怎么,那位斩太岁不能当宗主,非要让一个有魔物血统的人来当?”


    颜浚脱口便欲道:“大公子他——”


    “那人就是个混蛋。”姜小满蓦地冷声打断。


    她胸口一股无名之火忽地升起,压都压不住,


    “凌家出了变故,他倒好,直接背离宗门不顾不理,害得凌家一次又一次陷入劫难。这种人,指望他能做什么?”


    其实,姜小满对凌北风的不满远不止这些。


    自秋叶之事发生后,她心里总跳,总觉凌北风变得越来越不可捉摸、不可掌控,说不定此次岩玦之死……


    姜小满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下。


    不可能的,凌北风没道理会战神的术法。


    更何况,凌司辰那样敬仰着他的兄长,若真与凌北风有关,那对他而言,怕就是更沉重的双重打击了。


    应该……不会这般残忍吧。


    “可他毕竟身有魔血,”


    图娜撇撇嘴,“还真难以想象,凌家居然能接受这样的宗主。我当是,魔族都被驯化得归顺蓬莱了呢。”


    颜浚顿时气急:“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姜小满连忙伸手制止:“欸。”


    她的神情倒是平静,耐心解释道:


    “其实,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就像你从小生长在大漠,周围所有人都与仙门势如水火,但若有一日你忽然得知,自己竟是仙门血脉……即便如此,大漠的人,不也一样接受了你吗?”


    “真正的亲情与牵绊,向来无关血脉,更无关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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