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他也顾不上了,


    从石缝里钻出来,先摔了一跤。


    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娘——!!!”


    “下雪了!”


    男人仰首,摊开手掌,雪花一颗一颗落下来,凉凉地贴着掌心,


    “真稀罕啊……”


    这可是涂州,一年四季都暖,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是真真十年一度。


    他说着,看着手心的雪慢慢化开。


    “呜哇——”


    一声大哭把他唤回了神。


    他低头,看见臂中的婴儿哇哇大哭。


    男人忙学着那些带娃的妇人模样,摇晃起怀抱,


    “满儿不哭啊,不哭……爹爹在呢,爹爹在。”


    那哭声慢慢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葡萄似的黑亮。


    转而,竟开始学着他刚才的话:


    “爹……爹……”


    可才挤出个字,圆圆的脸便扭曲了,小嘴一抽,猛地咳起来。


    咳得太猛,小脸都发紫了,看得人心口发慌。


    男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哎呀,满儿……这、这是怎么了!”


    他慌了,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廉儿!你上次怎么让她别说话的?她那病又犯了!”


    不一会儿,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冲了出来。


    “师父,上次我是折了只纸鸟哄她的,现在没带,怎么办啊!”


    少年也慌了,两人一时手足无措。


    这时,旁边传来一句喝斥:


    “你两个笨的!把我乖孙女儿抱来!”


    一个老者走过来,手脚麻利地接过孩子,一边轻轻拍着,一边把灵力从掌心送进去。


    “满儿,翁翁在呢,别哭了,别怕,乖。”


    果然,婴儿不再哭了。


    呼吸一深一浅,慢慢地,睡着了。


    少年松了口气,轻叹一句:“还是宗主大人厉害。”


    老者笑得眉开眼笑,白白的胡子沾了雪,“你们两个啊,好好学着点!”


    三人互相看着,都笑了。


    笑意,就这么从眼角开始,在雪地里铺开来,暖意悄然弥散。


    到处都在落雪。


    最是尊贵繁荣的不夜城也不例外。


    天寒地冻,偏是皇后寿辰。那位只爱她一人的帝王,为了取悦她,下令点燃整城焰火。


    雪夜看烟花,成了全城人的一场盛事。


    于是万家灯火齐明,街巷人山人海、有杂耍,有跑跳的孩子,有香气腾腾的糖人摊。


    也有两个女子并肩而行。


    她们皆着厚衣,不是怕冷,而是为了融于人海。


    一人身形偏矮,面上遮一层薄纱,带着一股清冷之意,若淡水白莲。


    她抬头看天时,那桃花般眸子忽地泛出一点淡淡的蓝光,落向灰沉的天际。


    “今年……好像特别冷。”


    旁边的女子身形高挑,束发佩冠,身穿栗黄蟒袍,站在人群里却像个潇洒的少年郎。


    她也抬头望了望天,笑着说:“是哦,几百年没遇到过这种雪天了吧,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一样。”


    面纱女子搓着手,眼神轻轻垂下,带了点哀愁,


    “不知道君上在瀚渊,过得怎么样呢……”


    “君上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再来天外的。别担心,羽霜。”那高大的女子笑着,像是冬天里吐出的热气,“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降临时,囤积好兵力,保存好实力!”


    面纱女子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


    她不常笑,但这一笑,薄纱下桃唇若隐若现,很是好看。


    偏巧这时候,天上炸了一朵烟花。


    好生明亮,就像这生日宴的主人,火红火红的。


    高个女子看得眼都亮了,直喊出声:


    “好家伙,这阵仗,不愧是皇都!烟火都比别处亮三分!哈哈哈!”她转过头来笑着,眼里带着调皮劲儿,像很久以前那样,拇指一勾,


    “来都来了,不如……咱们去吃点好吃的?”


    面纱女子浅浅点头,“嗯。”


    又一朵烟火绽放,红得更浓了。


    红透了,血,一下子染开在雪地上。


    少年握着刀,喘得急,胸膛起伏得厉害。


    身边,是一地魔兽尸体。


    一具又一具,正慢慢化成灰烬。


    可四周,却还有更多。


    它们活蹦乱跳、龇牙咧嘴、蓄势待发,等着一口吞了他。


    有的身上带火,有的口里冒着黑雾。


    一只两只,少年尚能对付,


    可这里有近百只。


    一圈一圈,围着他,像潮水一样逼近。


    这是圈套。


    他中了圈套。


    重重黑影猛地扑上来,尖牙利齿划过,撕裂了黑色衣袍,也割破了少年的肌肤。


    他被掀翻,重重摔进雪里,血飞了出去,溅在雪上,一点点红。


    他知道,左腿断了。


    肋骨穿透了胸口,手掌被灼得拿不起刀。


    那把刀,也已经碎了。


    今日,本是他十一岁生辰。


    他诞于风中最冷之时,自认是最骄傲的一把刀。


    刀,怎能碎掉?


    “还不够……”他趴在地上,牙咬破了唇,血顺着嘴角流。


    “为什么……我的灵力根本跟不上……为什么!”


    他想喊,可根本喊不出声。


    喉咙里都是血。


    他肺破了,连呼吸都越来越艰难。


    有只怪物靠近,凑到他跟前闻了闻。


    歪了歪头,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可他已经看不到了,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红。


    然后,是一阵利器割破血肉的声音……却不是他的血肉。


    周围,传来一具具怪物倒下的声音,像山在塌。


    “凌北风,你想活下去吗?”


    随之而来的,是这样冷峻又威严的声音。


    失去意识前,少年只是轻轻地、轻轻地,


    点了点头。


    清澈的瞳孔一怔。


    纤长睫毛轻轻一眨,便将新凝的雾气眨散了。


    男子生得容貌清秀,肤白似玉,几与女子无别。


    他坐在炉火旁,周围暖意充盈,却也潮湿得厉害。


    他伸出手,指节分明,修长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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