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结果真出来了,我又想回家了。”


    “人怎么能这么奇怪啊……”


    ——


    门“吱呀”一声轻响,有风从门缝钻进来。


    她没回头。


    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才稍稍动了下,抬起头来。


    是羽霜来了。


    披着夜色入了茶肆,她没开口,径直走到对面坐下。


    “岳山怎么样了?”姜小满伏到桌案上,第一时间带些焦急地问。


    羽霜解下长羽披风,拂去夜露,认真回答:


    “属下赶到之时,蛹物尽退,围也解了,便用不着属下出手了。”


    姜小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这才轻轻松垮下来些。


    她瞥了眼那壶早已凉透的茶,也不管热不热了,执壶斟了一杯递去。


    “抱歉啊霜儿,本该我去的事,却派你去。”


    “君上之命,自当完成。”


    羽霜说着,接过茶盏饮尽。


    她确实渴了,放下杯后抬手拂去唇角水痕,才一转话锋:


    “但过程……并不轻松。”


    姜小满警觉抬头。


    羽霜道:“南渊双煞——羌笛、灰枫,皆到了岳山。”


    “他们拆了结界,活捉了许多修士,威逼利诱,手段狠厉。若非那凌二公子及时赶到,只怕……岳山已遭灭顶之灾。”


    姜小满脸色顿变,一拍桌案,猛地站起:“双煞都过去了?”


    意识到里屋茶老板还在歇息,她抿了抿唇,才压下情绪,也坐了回去。


    再度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为什么……明明将双煞分头派走更得效用,为何偏要全压在岳山?”


    南渊双煞可不是寻常战将。


    虽然霖光没见过二人,但曾经南渊都在传:双煞诡谲莫测又分司要职,能力绝对不逊于出征的天罡之列。


    单说上次征天之战,飓衍宁愿借出风鹰,也不肯动双煞一人,便约莫能猜到这两人在南渊的份量之重。


    羽霜沉默点头,眸光略转,片刻才低声答:


    “他们所逼问的,只有一样。”


    “把凌北风交出来!”


    一声破喝响彻山巅,竟是从青霄峰上传来。


    岳山已不复昔日清朗仙境,护宗结界被撕得七零八落,灵纹残碎不堪。


    墨黑魔气从山石缝隙里冒出来,滚滚如烟。


    蛹物爬得到处都是,石缝间、林木中、皂阁檐角上。


    地上乱七八糟地散着断剑断刀、剑穗剑柄、破旗破布,混着血水糊了一地。蛹物们便抱着那些刀剑残片、以及满地的灵丹仙草,啃噬上头残存的灵气。


    青霄峰门坊下,泥土被抓出了层层沟壑,像是有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倒是没见着尸首,但人,全堆在那儿——


    数百个岳山修士,皆被绑了手脚,被从各殿各阁押到此处,层层叠叠堆在门坊至主殿的台阶上。


    穿得讲究的,约莫是高阶弟子与诸位真人,被“规整”地摞在最前排。


    后面一堆一堆的,则被赶得东倒西歪、瑟缩成一团,满脸泪痕血迹,脸贴着脸,头挨着头,像极了肉铺案板上被剁碎了的杂肉堆。


    这便是此时的岳山。


    ——


    不远处,一个老修士被拖了出来。


    他衣袍破裂,面上青紫交错,分不清是拳痕还是鞋印。


    浑身还挨了不少刀痕,左臂脱了骨,只能被架着半吊在地。


    有人伸手,扯他发顶将他逼仰起头来。


    伸手的是个魔将,身形壮硕宽大,浑身缠着虎纹的袍子。


    头上顶着一双锋利漆黑长角,眼如豆子,脸满是钩纹,一道一道像凿子刻出来的,凶戾而乖张。


    偏偏这般生猛长相,肩上却趴着一只毛色油亮的松鼠。


    那松鼠丝毫不怕满地血气,啮齿一动一动,尾巴撅起,还往魔将脖子上蹭了蹭。魔将一手拽着老修士脑袋,一手却还腾得出来,逗逗那松鼠,像是哄着别急。


    逗完了,他才把视线挪到老修士上,


    “你,就是万蠡真人?是这里级别最高的了?”他说着,嗓音粗哑得像碾石磨砂,满口还喷着沫子。


    万蠡闭着眼,额头青筋都被扯得鼓起,血顺着他鬓角流下去,染红了耳根。


    他却咬牙不言,装作看不见、听不见。


    那魔将嗤笑一声,獠牙外露,“行啊,这也不说?”


    伸出手一招,“灰枫,给我拎一个出来。”


    话落,他身侧走出另一个魔将。


    是个身披灰色熊皮的女魔物,体态丰腴,步伐却沉稳。胳膊粗若石柱,偏生手指还涂了黑色甲油,头上盘一对短而发亮的盘角,像牛角又像锻铁。


    她走过去,目光一扫。


    俘虏中一阵骚动,几个弟子吓得大哭,拼命往后挤。


    灰枫却懒得挑,只是伸出那肥大的爪子,往前排一捞,拽住一个。


    “不要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那修士哭喊着挣扎,四肢乱蹬,但哪里挣脱得出。


    尖叫声直灌进万蠡耳中,他眉头止不住地跳,嘴皮却咬得更紧,就是不睁眼。


    灰枫将那弟子往地上一丢,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细的牙,


    “羌笛,你看这个成不?”


    羌笛点了点头,灰枫也不再废话,巨掌一转,直一把扣住那修士的脖子。


    忽地没声了。


    这寂然让万蠡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被掐住的小修憋红了脸,脖子一缩一缩地哆嗦,裤/裆渗出黄水尿一地。


    女魔的手本就粗大,几乎能把那修士整个脖颈扣满,看着轻松就能掐断。


    羌笛见老修士睁了眼,便吹了个口哨道:“把凌北风交出来,不然,先杀这第一个了。”


    第一个,意思便是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说过了。他不在岳山。他已经退宗了!”万蠡一字一句道。


    他眼睛红得骇人,似要浸出血丝来。


    “退宗了?”羌笛再嗤一声,“真的假的?凌北风这般鼎鼎大名人物,你们仙门谁人不知?谁人不敬?你跟我说他退宗?”


    灰枫也跟着冷笑出声。


    万蠡却气得一圈山羊胡子颤动。


    羌笛舌头在嘴里滚一圈,又道:“退宗不退宗无所谓了。你只要告诉我,他人在哪。我就放了这只蝼蚁。”


    “不知道。”


    “不知道?那可是你们的大公子,你觉得我信?说吧。”


    “我说了不知道。”


    ——“快说!!!”


    羌笛没了耐心,一声怒喝,拽住万蠡的发顶猛地扯起,头皮似乎都要生扯下来。


    灰枫也把那年轻修士脖子捏得紧了。


    那弟子顿时像死了一半,瞳孔放大,牙齿咯咯打颤。


    万蠡却忽地咧嘴笑了。


    牙齿间还带着血丝,他一边笑,一边摇头。


    根本是对牛弹琴。


    这些魔物压根就听不懂人话。


    他这一笑,反倒将两个魔将激得满脸阴煞。


    羌笛蓦地抬头,厉声一喝:


    “宰了他!!”


    灰枫双眼瞬时亮起碧绿光芒,五指收紧,已隐隐听见一丝骨骼碎裂声。


    所有人,近在咫尺的万蠡、其他俘虏,皆瞳孔收缩,面色紧绷,心提到了嗓子眼。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根青藤自地脉蹿起,势如蛟龙。


    那藤条粗如碗口,蜿蜒若蛇,表面青皮泛光,似有生命般直取女魔将,


    “唰!唰!”两记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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