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果不其然,千炀往下说:“霖光,这个真的不行。这次达成目的之前,我不能收手。”


    “什么目的?”


    “也不能说。”


    “……”


    姜小满沉下目光。脑中一边迅速盘算,一边表现得冷静如常。


    首先,跟千炀在这里交手是最不明智的。


    眼下她方才从地牢里折腾一回出来,又连夜赶了两天一夜,连顿饭都没吃。浑身精力不足,打起来肯定吃亏。


    再其次,不打的话,只能靠说服。可若要劝服千炀,他现在不听她的,要说还能听谁的——那就只有灾凤了。


    要想办法让灾凤那边开口才行。


    待思考完了,姜小满便收起眼里的火气。她不再看千炀,反而视线跳过去看向树下那靠着不动的妖娆女子,语气也平缓下来:


    “灾凤,飓衍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你若愿撤阵,本尊出相等的价码,从此西渊有难,本尊必相助。”


    说得轻巧,语调也不高不低,可字字掷地有声,分明是个台阶,也是个警告。


    灾凤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与其真刀真枪打起来,不如换笔买卖,西渊能得好处,她也能全身而退,岂非上策?


    千炀也很识趣,侧开身子,眼神往灾凤那边望去。


    火鸾揉揉额角,抬眸时却已没了方才的闲气。


    “南尊主没有承诺我们什么,只是道明了当下局势。”她投回来的眼神里有火光游走,“上回东尊主说,想要博得一个和平的结局,让我们先按捺不动,可您看,仙门可并不想要和平呢?”


    她意下所指,不言而喻。


    “这次是意外。秋叶之死尚未查明,未必是仙门之人所为。况且,”姜小满答得也冷静,“前次大战结果并不理想,这次若再轻动刀兵,怕是仍对我等不利。而不加思索贸然行动,只恐深陷他人谋算,得不偿失。”


    “这话是不错,可若是对方执意要瀚渊亡呢?坐以待毙,岂不是更被动?”


    “所以我才让你们给我时间,我会用更稳妥的方式寻得——”


    “寻得什么?”灾凤语锋忽转,打断姜小满的话头,“您此番现身,究竟是作为东尊主来筹谋划策,还是作为姜家之宗族独女来与我等谈判呢?


    “你说什么?”姜小满已有不悦。


    “您真的有想好了吗?若大战再起,您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火鸾问得认真,眼中有火光飘过。


    此话一出,无人回话。


    千炀原本如壁立无声,却在灾凤问出这句时,也不禁转首看向姜小满。


    那眼神中,几许质疑,几许等待,又似几分……不语的审视。


    他身后的烈焰巨刀微微动了一下,反射出荒地间的一线银芒。


    羽霜不言,静立主君身侧,指尖却悄然化出羽簇。周身气机沉稳如雪,随时可动。


    姜小满唇线紧绷,压低了声音再度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灾凤幽幽一叹,摇了摇头。声音不见半分退让,反而更添一丝苍凉:


    “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自古人魔不相容,天外对我等赶尽杀绝,东尊主却要我等与仙门讲和……这怎么不是天方夜谭?”


    “我只是让你们先别行动,我来想办法——”


    “您想什么办法?我们不动,最后一个个都像秋叶一样暴尸荒野?”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我说了我会调解……为什么不信任我呢?”


    “调解?”灾凤冷嗤一声。


    她上前一步,掠过千炀。


    女人焰火般的一双眸子翻起,翘睫似月季初绽,艳而不俗,


    “您如何调解?东尊主可曾扪心自问——您口中所谓的‘和平’,哪一回不是建立在我等掩藏身份、俯首低眉的前提下?”


    “倘若有一日,您的身份彻底暴露,您觉得,姜家还愿意认您吗?还会庇护您吗?”


    这话比剑还锋锐,直戳心坎最软一处。


    姜小满本就越说越急,此刻更是被一语钉住喉咙,唇瓣动了动,却没能再发一语。


    她的沉默无疑是一个破绽。


    唇枪舌剑间,火鸾眸中火光炽盛,她分明未动用任何术法,眼底却早已看破一切。


    她再进一步,语声中多了几分凛然:


    “您说,这种披着和睦外衣的屈从,对我等当真公平么?”


    这句话,彻底打翻了局势。


    一时却静得连风都仿佛屏息。


    气势逆转,却让千炀更有底气,视线是居高临下落向姜小满。


    姜小满拳头悄然攥紧,一时竟找不到驳词。


    可能,这的确是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倘若身份揭开,姜家还会接纳她吗?


    她……还能做姜小满么?


    倒不如说,一直以来,她到底是姜小满,还是霖光?


    她答不上来,也不愿深想。


    有时候宁愿做那沙海中的鸵鸟,把头埋入温顺的幻梦,假装那风暴不会来临。


    直到此刻,被人一语掀开遮蔽,刺骨尘浪竟已扑面而至。


    姜小满面色泛白,唇瓣咬得紧,未及言语,却听一道清喝却从旁而起:


    “灾凤,你闭嘴!”


    一直静守身旁的霜鸾眼中寒光暴涨,怒从口处。


    羽霜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不敬主君,即便是言语。


    这是她的底线,其余任何,都不及主君重要。


    灾凤回瞪她,这次分毫不退让。


    不仅如此,那壮汉一步遮过,魁伟的身形如山。他一步挡在灾凤身前,横刀指人,焚鬼刀锋映着日光照面,灼热火光直指羽霜。


    “你才是注意言辞,小青鸟。”


    千炀声音低沉,却带着狂烈之气,“有本王在此,灾凤要说什么,自可畅言无忌。”


    西渊君的烈气磅礴浩荡,整个瀚渊中无出其右,随他话音落下宛若山火般朝羽霜压去。


    逼得青鸾连退几步,心中也怵。


    姜小满赶紧护住她,反掌一挥,沉沉黑水之力遮拦在两人之间,硬生生拦下千炀那一身霸气狂焰。


    一时间,两对火红的眸光对上两对湛蓝冰眸,


    一边如炼狱之火,一边似玄雪之霜。


    气息僵凝,烈日与寒川对峙,各不相让。


    就在此刻,却忽地传出一阵怪异的的声响。


    “滋滋滋……”


    音若蛇吟,若虫蚀枯骨,又仿佛是某种东西在撕裂地脉。


    “滋……滋滋……”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仿佛就在脚下。


    下一瞬,地面骤然一颤,林叶剧震,沙石乱跳,脚下的地层鼓动。


    姜小满迅速低喝一声:“霜儿,退开!”


    第259章 我也曾以为,我不懂喜欢是什么


    羽霜在姜小满的喝声下疾速跳开。


    她们原先立身之地竟浮现一圈异样金纹,纹路一圈圈向外荡漾,似水中涟漪。


    地面震颤愈烈,那金纹竟渐渐由金转红,颜色浓得似一锅沸腾的热油。


    俄顷从红圈中猛地钻出一头狰狞蛹物,其形似犬,背生赤甲壳,是一头火象犬魔。


    但不同于以往的蛹物,它周身缠着数道金色咒印,若枷若锁。


    它没像其他破土而出的蛹物那般直扑宗门方向而去,而是在原地停下。扭动脖颈,鼻翼张张,似在嗅闻空气中气息的流向。


    那一刻,四人皆止住动作,紧盯着它。


    “……不太对。”灾凤近前一步,“它不该在此逗留。‘炽火’之下,它应直攻宗门才对,怎么……命令不起作用了?”


    火鸾刚欲回头问千炀,未及开口,就听“嗷呜”一声怪叫,再一回头,那狂躁的蛹物已张口朝姜小满扑咬而去——


    好在姜小满及时抬手,凝出坚冰将它死死冻住。


    羽霜怒道:“灾凤!这便是你们的礼节?唤蛹物袭击君上?!”


    这一通发问千炀也慌了。


    他这次虽不听霖光的,却也不想这般与霖光为敌。


    听得羽霜质问,他脸色瞬变,连忙收刀退步,双手急摆:


    “不是本王!本王没有下这命令!‘炽火’只传令攻击仙门结界,其他一概不理——怎么会这样呢?不该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掌起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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