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他低头看着指尖,“你体内有一半人之血,蓬莱可助你净化魔血,让你新生,甚至成神也未必不可能。这便是你父亲竭力保你活命的理由,为此,他愿做一切牺牲,而这,亦是为师的夙愿。”


    “——你应该作为人而生,不应该作为魔而死。”


    说到最后,矮小男子收了手,踱步回到凌司辰面前,却是将手伸了过去。正对着少年的愕然,笑容映着火光明明灭灭,带着催眠般的蛊惑。


    “所以辰儿,随为师走吧。”


    “去蓬莱,享永生。凡世的牵挂,皆不过是你漫长人生中可抛弃的一隅,包括……那位姜姑娘。”


    第249章 把凌司辰还给我


    “这就是……终狱?”前方传来姜小满的惊叹声。


    菩提只看到她纤细背影一动不动伫立,赤衣飘动,映着似乎是尽头来自终狱的光芒。


    而他自己却已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半靠在墙上,艰难调息。


    这第六狱、七狱、八狱过得可一点也不轻松。


    他好久没用协应之技了,这协应之技可比主隐锋的攻击技更耗心神。更何况姜小满的攻势变幻莫测,险象环生,他真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漏了节奏。


    姜小满战完一场,还能活力满满地往前冲,他却只能紧赶慢赶,气息紊乱。


    菩提喘着粗气,脚下一软,扶着墙滑坐下来,手捂着胸口,


    “东尊主……真的不行了,我得歇会儿……”


    正要蹲下缓一缓,冷不防步声一近,紧接着衣领被一把揪起。


    “唉唉唉!”菩提声音都变调了,手忙脚乱挥舞几下。


    瞪眼一看,果然是姜小满。


    红衣少女已经折了回来,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拽起。


    “没时间。”姜小满言语干脆,“过完这个就能见到他所在的暗室了吧?那就赶紧的,别磨蹭。”


    菩提无语,嘴角抽搐几下,只能任她拖着走。


    二人一路往前,终于到了第九道狱门之前。


    这终狱可不一般。


    菩提环顾四周,脸色逐渐变得凝重,眼底难掩震惊。


    与之前那些阴森压抑、杀机四伏的牢阵截然不同,这终狱竟是富丽堂皇——头顶石顶高耸,雕有金色飞鸟与祥云;脚下则是铺满金沙的地面,灿如白昼;四壁皆是雕梁画栋,奢华至极。


    然而最显眼的,莫过于其间一座巍然矗立的巨大金色雕塑。


    那雕塑约莫两层楼高,豹形巨兽立于高塔之顶,血盆大口张开,獠牙外露,形态狰狞。金光沿着纹理流淌,竟似被黄金浇筑而成。


    “那个……就是……”姜小满张了张口,艰难吐字。


    菩提站在她身旁,恢复了肃然:“是卷雨阁下。”


    姜小满目中闪烁,有些说不出话。


    她踏入那牢殿,走一步,停住,捏紧拳头,才又走一步。


    直至走到那雕像之前。


    她抬首仰望,视线紧紧锁着那魔兽之像,眼睛都忘了眨,又干又涩。


    霖光的心攥得死紧,那是埋在千年前的记忆,昔日并肩征战的挚友,消逝的誓言与过往。


    姜小满低声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菩提沉默少顷,才回道:“九百九十九日纯金灌注,以烈金封住每一寸穴位,彻底闭塞水脉之能。她已然化蛹,没有意识,唯余杀戮……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正此时,只听得雕像之后传来窸窣异响。


    二人当即警觉,双双躬身摆出备战姿态。


    姜小满素手一扬,将水兰珠的水提炼出来环绕在腕间;菩提则双眸微眯,瞳孔金光灼灼,墨藤之影在脚下游走。


    然则那雕像之后,却是缓缓走出一道苍凉人影,伴随着铿锵的铁杖杵地声。


    一袭灰袍,金发飘扬,神色却悲悯如秋水,似有千言万语尽数化作无声叹息。


    菩提见状,手中印诀一滞,“岩玦……”


    金发头陀低低垂首,单掌作揖,向菩提行了一礼,举止谦和如故。


    姜小满却只是看着他,神色漠然,言语也冰冷:


    “把凌司辰还给我。”


    岩玦并未答话。他抬首看了一眼高处的雕像,雕像上的金光反射,映得头陀一头金发愈发耀眼。


    “卷雨性烈,受尽苦难……她的苦痛铭刻于历史,却不该延续。”


    头陀语声低沉,眉宇间是难掩的悲悯,“收手吧,东尊主。”


    “你错了,岩玦。”少女毫不客气打断,目光盯向高处,


    “卷儿她是骄傲的战士,直到最后一刻,都未曾放弃战斗。”


    她视线回正,语声更是坚定无比:


    “本尊亦然。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放弃。不论是救回凌司辰,还是阻止你们!”


    这一句掷地有声,回荡在这空旷牢狱之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压迫力。


    菩提侧目,静静看着那抹红衣,终是默然无言。


    岩玦金眸微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半晌方才艰难开口:“东尊主要反抗天命也好,要救赎瀚渊也罢,少主都不该卷入其中,不是吗?”


    “我不反对您的做法,但我唯一的愿望,便是少主的平安与福祉。让他上蓬莱,远离一切,这难道……不也是您应该希望的吗?”


    姜小满眸光却骤然一冷。


    又是这样的话语。


    说多少遍,不明白的人始终都不会明白。


    “何为福祉……你的福祉,还是他的福祉?”


    她一步迈出,拳头握得骨节作响,腕间水甲低鸣。


    菩提看她模样,知趣后退,一则可以支援,二则尊主发力不由他妨碍。


    “是福,抑或是祸,都轮不到你们来决定!混账!”


    下一瞬,便见那水珠在少女跟前凝成冰锥,尖锐如锋,竟是毫不留情地朝头陀袭去!


    岩玦慌忙后退,五指翻转,厚厚岩盾瞬间浮现,挡于身前。


    可区区岩盾如何是那深沉黑水之力的对手?只一触,就崩散为散沙。


    头陀面色一变,脚下急退。


    禅杖一抹,锡环宝珠尽数退去,黄沙覆棍,在手中飞速旋转。竟是化作一道旋转的圆盾,将冰锥纷纷弹开。


    冰锥如雨点般砸在圆盾之上,叮叮叮连声不绝。


    可头陀却是暗暗咬牙,额上冷汗涔涔而落。


    他的黄沙一触即溃,只能靠那根铁仗勉强抵挡,甚是狼狈。


    姜小满却威视更盛,连声呵斥: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想把人带走就带走?你们想他做修士就修士,想他做魔就强行暴露他的身份,他难道不配自己选择人生吗?凭什么!?”


    她怒极,声音如雷,回荡在这金光辉映的牢狱之中。


    怒意激荡,黑水翻涌。


    被岩玦弹开的冰锥竟又被她收回,水光一凝,瞬息间化作更多冰锥,汹涌而至,宛若奔腾不息的怒涛。


    “还上天岛?”


    姜小满蓦然冷笑,声音森寒彻骨,


    “是天岛……是天岛杀了凌蝶衣啊!你知道吗!岩玦!”


    此话一出,岩玦骤然一惊,掌中沙盾险些破裂。


    “——什么!?”


    这是他不知道也没料到的。


    然惊讶之余,却恢复了镇定。


    他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主君不愿说的,他从不追问。他能做的,唯有尽到臣子之职,贯彻主君的意志。


    哪怕赴死,也毫不犹豫。


    岩玦心一横。他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对手,虚晃一招,黄沙卷作迷障,掩映其身,趁机急速后撤。


    姜小满没跟上,几道冰锥扎入地面,她勉强一停,冷眸扫向那躲至雕像后的暗影。


    “出来。”她语声冷厉,毫不留情。


    头陀喘息毕,再出来时,扯开了素袍。


    他深知,普通的招数奈何不了那深沉黑水之力,土象之力在其面前更是宛如纸糊。


    如此,唯有一招。


    他唯一生于土脉、受到磐元眷顾的祝福技——


    两条纹路刺青,一左一右。


    左臂是那吞噬一切的进攻之技黄沙之蛇;


    右臂金光炽烈,一尊金岩钟罩浮于其上。


    头陀收起左臂,却是右臂高抬。


    姜小满瞳孔骤缩,眼中震怒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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