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霖光,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本王以后可就不听你的了。”千炀煞有介事地抬高声音。


    “算话,算话。”姜小满无奈扶额,有些头大。忽而又似想到什么,招呼千炀,“你过来!”


    千炀乖乖凑近,却见她毫不客气地“呲啦”一声扯下他衣襟上的一块布料。


    “哇你干嘛!”千炀抱着硕大身躯惊呼。


    姜小满白他一眼,冷冷道:“闭嘴。”随后面不改色,指尖燃动蓝光,唰唰几笔在那布料上刻下了灵符般的印记。


    这布料可不是普通的衣布,而是火鸾亲手为千炀制作的稀世云绵织布,防护、御寒样样俱全——火鸾确实够宠他的。但姜小满最看重的,是这布料独有的特性——收敛气息,能完美隐藏灵力波动。


    她手中的布片不大,但足够用来记录讯息。灵符完成后,她将自身用以俱鸣的灵气注入其中。


    “这个呢,是重要情报。”姜小满将布片递给他,“你回去把它交给羽霜,她见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千炀这才松开抱胸的手,挠了挠头,接过布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好了,赶紧走,别磨蹭!”姜小满挥挥手催促。


    千炀却犹豫着没动,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着她:“现在就走?”


    姜小满:“不然呢?”


    谁知千炀磨磨蹭蹭就是不动。就在此时——


    “咕——!”


    一声震天动地的肚子叫打破了沉寂。


    他这肚子叫可不得了,连窗外的鸟儿都惊飞了几只,怕是整个山谷都听见了。


    千炀捂着肚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偏偏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吆喝声:“放烟花啦,吃宴席啦——”


    又连续叫唤好几声。


    姜小满无奈叹气,揉了揉额角,“好吧,吃完饭立刻给我滚,听见没有?”


    千炀眼睛一亮,瞬间变得活力满满,笑得像个孩子:“好!”


    暮色如血染透残垣时,第一簇琉璃火树在空谷上空炸开。


    拆除矿棚后的空谷,如剥开旧伤的疮疤,裸露出被岁月和战火蚕食殆尽的遗迹——半截玉石碑躺在荒土间,“潜风”二字已被仙门之劫碾碎,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凹痕;旁边堆着断裂的锈斧、裂开的石臼,嵌在泥土里,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姜小满小跑出来时,正见猫爷背靠虬曲藤树,斑驳树皮与他那身破旧布衣上几乎融为一体。


    他正笑呵呵地冲她招手。


    “砰!”


    又一朵金蛇狂舞的焰火自树梢直窜云霄,炸裂于穹顶之上,将木屋檐角的青铜铃铛映得锃亮——那铃舌早被十八年前的血浸成了锈褐色。


    有瘸腿汉子拄着鹤嘴锄大笑,酒葫芦里的浊酒泼了半身;有老汉把褪色的红绸缠在新栽的小树上,枝桠间垂着五颜六色的丝绦,在夜风中摇曳。


    姜小满又往远处看。


    宴席那头蒸汽缭绕,赤膊汉子们端着青岩凿成的食盘来回奔走;八十老翁们围坐棋枰,枰上却摆着酱蹄与烧鹅。一群老头儿边吃边笑,笑声倒是盖过了焰火爆裂声。


    她目光扫过,果然瞧见了那显眼的大块头——千炀早已上座,甚至霸占了一整张桌案,正趴在盘子上狂吃猛咽,酱汁滴落,肉骨飞溅,几乎将整盘子肉扫了个干净。


    “喂,你给其他人留点——”


    姜小满眉头一皱,正要怒气冲冲过去,猫爷却先一步拦住了她。


    “不碍事,由他罢。今儿个也是咱晓月帮的大日子啊。”猫爷摆摆手,语气平静中带着疲惫,却也掺杂着满足,“这么多年的夙愿总算有了个结果,不图别的,这心也能安下来了……还得多谢你们啊。”


    他说着转头朝人群大喊:“就冲这个,你们都吃!多吃!今日之后,各奔东西!”


    姜小满听到最后一句,心头有些哀伤,“晓月帮要解散了吗?”


    猫爷长叹一声,但紧接着,他笑了,目光望着烟花:“从大漠出来时,空无一物,仰头能见的只有天边的残月,于是大家都向着月亮跑。”


    “晓月帮不会解散,那轮晓月永远在大家心中……只要仙门还有不公之事,只要有人愿意举旗相应,我们必定还会重聚。”


    大漠的黑夜比任何地方都漫长、寒冷、寂寥。可就在那无垠的荒野上,一抹残月高悬,冷清却坚定,成了他们唯一的风向标,引领着所有逃亡之人,走向破晓。


    “猫爷……”


    姜小满还想说什么,忽见猫爷那独眼一亮,目光越过她,望向她身后。


    独眼老汉咧嘴一笑,未多言,只是收回眼神冲她眨眨眼,便悄然退开,往宴席那边去了。


    姜小满狐疑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近在咫尺的雪白衣袍。


    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臂轻柔地环过她的脖颈,触感轻若羽毛,却带着安稳的力量。


    肌肤感受到什么冰凉之物贴在颈侧,那凉意如初雪般沁入心底。


    自从取下了封印灵雀的颈链,她的脖间一直空空的,故是尤为敏感。


    她下意识抬手轻触,指尖碰到那丝丝凉凉的质感,不由得愣住。


    抬眸时,那张熟悉的面容正静静望着她,火花辉映在他的眸底,杏眸亮得像夜空中最闪耀的星子。


    凌司辰微微低头,白皙的脸颊映着流光,看起来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柔和之意。


    “生辰快乐。”


    他的声音轻得像夜风,却稳稳落在她的耳畔。


    姜小满怔住了,目光闪烁,竟有片刻失神。


    ——生辰。


    她的生辰。


    今日……是她的生辰?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甚至连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过生辰是什么时候?


    说来,上一次还是在家里——那个小院中。


    爹爹、大师兄、诸位师兄师姐都在,每年都是相同的布置,简陋却温馨的宴席,炖得香气四溢的家常菜……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那熟悉的画面。


    所有人都尽力了,尽力逗她开心,她也尽力配合着欢笑。


    但今日不同。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过生辰。


    第一次与姜家以外的人过生辰。


    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一起过。


    沉寂了许久的心,竟“噗通”一跳。


    跳得突然,跳得她不知所措。


    眼角泛起了些微润意,她只得赶紧低头抿住唇,像是在躲藏。


    偏偏头顶又是一簇烟花窜起,那灿烂的火光洒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怎么都躲不开。


    姜小满顿了顿,低头摩挲起颈链上的蓝色珠子,“这是什么?”


    那珠子水润润的,碧色光泽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清透。


    凌司辰温声一笑,“我用凝水之法,做了一枚水兰珠。”


    “你不是擅使纵水术吗?若没有水怎么办,就用这个。这可不是普通珠子,蕴藏的可有整整一桶水呢。”


    姜小满愣了片刻。


    水兰珠她是知道的,这种珠子,得以凝水之法炼制七日七夜才能成形,绝不是临时起意才做的。


    而随他话语,又勾起了黄土宫时的记忆。


    那场鏖战因水源不足,打得异常艰难。还记得凌司辰为了护她,浑身挂满伤口,血一路淌过她的脚边。


    姜小满心中有些涩,又有些暖。


    总觉得,已经过去好久了。


    久到——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事。好像渐行渐远,又好像从未真正拉开距离。许是他始终不肯放手,又许是,她终究逃不开这命定的牵连。


    那时,她明明已走得那般决绝,可重逢之际,他眼中竟温柔如初、无怒无怨——就好像那场离别从未存在过。


    姜小满低头轻抚着颈链,唇边轻动:“水……”


    她想说些什么,似又犹豫,最终却变成了:


    “……水要是用完了,还能加吗?”


    凌司辰一愣,却笑开了:“能。任何时候,只要没了,我便替你添满。”


    她抬起眼来看他。


    一双眼水盈盈的,还带着未褪的微红。偏他也低下头来,四目相对那一瞬,呼吸间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纱,温度交织在一起。


    这次,他没有越界的动作,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矜持中透着尊重。


    姜小满正想说什么——


    “咻——”


    “啪——”


    一道道烟花在头顶炸开。


    这次的更加绚烂,火光连成一片,映红了整片天空。


    耳畔,那酒足饭饱的壮汉咧着嘴大笑起来,他一拍桌子,嚷得震天响:


    “好看!看本大爷让这天上的火焰更烈些!”


    姜小满浑身一怵,迅速侧目看去。


    只见千炀一弹指,“啪啪”几下,前所未有的巨大花簇在夜空中盛放,炸得震天动地。


    晓月帮众人喝彩声连连,醉汉们手舞足蹈,嬉笑声此起彼伏。


    可姜小满却心头一紧。


    不好——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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