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她声音焦急不堪,羽霜当即警觉。


    两只鸾鸟一青一红,一前一后,落在一处山头。姜小满也急匆匆跳下去,接着两只鸾鸟都化成了人形。


    “君上,怎么了?”青鸾关心道。


    姜小满一直将鹅黄小鸟捧在手心,在那山头找了个石头就一坐。


    声音是掩不住的慌张:


    “羽霜,璧浪的情况很奇怪……”


    第204章 那就受着吧


    日光洒落,照在少女的手上,


    也反射在雀鸟黯淡的羽毛上。


    “璧浪,璧浪,”姜小满呼唤着,“你别吓我。”


    三日前,她才将璧浪从封印中放出来透气玩耍过,那时的雀鸟还活蹦乱跳。


    可此刻,却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静静地趴在她的手心,两个小翅膀都收不紧,呼吸均匀却微弱地起伏。


    姜小满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鸟儿的羽毛,毫无反应。她又小心翼翼用灵气探入,顿时脸色骤变,煞白如纸。


    “璧浪……在消失。”她喃喃道。


    羽霜一惊,走近两步,立在一旁,却不知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这时,火红衣袍的女子缓步而来,目光落在那雀鸟身上。


    “这不是预料之中吗?自他肉身陨灭那一刻,就注定会有消亡的一日。”她的声音平静得令人窒息,“不,自他化蛹的那一时起。”


    灾凤只是道出了一个事实。


    一个许多瀚渊人不愿承认、更不愿面对的事实。


    包括霖光。


    当年,飓衍第一个尝试将爱将的丹魄与南渊死去的海怪结合,成功让爱将的意识在海怪体内延续。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了挽救生命的方法。


    可是,海怪却在一个平静的清晨,化作无声的烟雾,悄然消失。


    纵然是天外灵气之体,依旧难逃夙命。


    想要逃脱死亡,竟是这般无力。


    “丹魄并不是生命的延续,只是不甘与遗憾中残留的一缕余魂。”灾凤叹息道,“璧浪很幸运,能在灵雀身上得以延续多时……而其他人,却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


    姜小满咬着下唇,咬得太重,几乎要出血。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是——


    “不应该这么快……不应该在现在……”


    便是当年的海怪,也延续了百年光景。


    希望总是让人麻痹。


    希望灵气之体能延续更久,希望还有时间找到一个扭转的方法。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找到。


    她闭上眼睛,手在颤抖。


    过了许久,小鸟终于有了反应——它轻轻喘了一口气,扑腾了两下翅膀,微弱的声响让少女猛地睁开眼睛。


    “君上……”雀鸟虚弱地开口,声音柔得像一缕风。


    “璧浪!你感觉如何?”姜小满立刻问道。


    灵雀用力站直身子。


    有些勉强与倔强,已不复往日的活泼。它低垂着头,似乎已然明白自己的未来。


    “君上,我……到时候了吗?”


    “你先别说话,别乱想。”姜小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眶却微微泛红,“你只是病了,等治好了病,我带你去见天音……”


    璧浪生在东渊与北渊的交界,那片白沙滩曾被称为“无定之地”,按照惯例,任何在那里出生的孩子都需自行选择归属。


    他出生时,海潮拍岸,白胖的婴孩只犹豫了片刻,就义无反顾地往东面爬去。抓着咸湿的沙粒与细草,豆子大的眼睛笑得如一条缝。另一边,是同样刚出生的天音,等着他慢慢爬过来,两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


    即便是最后,姜小满也希望,这个霖光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够在平静与快乐中离去。


    不要记得悲伤与痛苦。


    这般平静之中,却是灵雀认真而倔强的声音:


    “君上,不必再骗属下了。我早就知道了……我已经化蛹,死在了战场之上,对吧?”


    姜小满愣了一瞬,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灵雀却匍匐下来,用翅膀安慰着她。


    “那次,在君上肩侧唱响战曲的时候,我就有所预感……天音,她已经不在了。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我也能感知到她的气息,这世间……已经杳无她的踪迹了。”


    姜小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谎言终究是谎言,始终没有办法一直瞒骗下去,若是最后,起码能让对方知晓真相。


    她用尽力气开口:“你放心,天音的仇,我一定会报。”


    灵雀微微一笑,似终于得以解脱,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属下……感到很荣幸,死亡之后……还能有机会再见到君上,成为君上的灵雀受君上驱使……属下,真的很快乐……”


    它的翅膀慢慢垂下,最后一缕气息也在这句话中消散。


    记忆中,当年黑海浪边,有一个拼命练着气刃的少年。


    “璧浪,你天赋太差,这趟就别跟着去送死了。”那声音是霖光,冰冷又傲慢,似刀锋般直刺人心。


    可少年却抬起头,眼中亮着不灭的光:“属下要去!属下是东渊子民,属下……也希望能成为一个对君上有用的人!”


    它应当早已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滴地消逝。但即便如此,它依旧陪着她欢笑、打趣逗乐。


    无论疲倦,无论风雨,作为灵雀始终孜孜不倦地往来送信,无怨无尤。


    ……


    璧浪的丹魄让星儿苟得了半年性命,如今璧浪的灵气不再,星儿也一同消逝了。


    灵雀不再动弹,静静的,任羽毛随风而动,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姜小满紧紧抱住它,泪水无声滑落,像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凝成了泪滴,一滴滴洒在灵雀的羽毛上。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灵雀很轻。


    但姜小满却觉得它很重。


    恍惚一瞬间,就像怀里抱着什么一样。


    抱着什么呢……


    就像无数个时候,霖光怀中抱着的人一样。


    太多太多,


    又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还记得最后一个,是个本该明媚的少女。


    她不是祝福者,病变得异常快,钩纹攀上她的全身之时,不过百岁年纪。


    纤细的手颤抖着,却逐渐变得僵硬。


    那一双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唇不住颤抖:“为什么,君上,为什么?我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会有这一天?”


    “……既然注定要变成怪物,为什么我还要出生?”


    “……这样的出生,公平吗?”


    少女不停地说,霖光却一言不发。


    她已经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质问,却从未能给出回答。


    她只能抱着怀中人,紧紧地抱着,让自己的温度覆过去,试图用这微弱的热度抚平对方的痛苦。


    少女的身躯在最后几句几不可闻的呢喃中不再抖了。


    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硬,却化作死物般咯着霖光的怀抱。


    “噗嗤”一声,化蛹的那一刻,漆黑的肉汁四溅,带着浓稠与腐败的气息。


    霖光满身满脸都是,粘稠的液体盖住了她的眉眼,酸涩辣痛让视线变得模糊,分不清是溅入的液体,还是落下的泪水。


    就在这模糊中,一双脚步慢慢走近。


    墨绿色的衣袍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霖光怀中的蛹物越发轻盈,直至化作一缕青烟,缓缓升向高空。


    她抬头,看到眼前的人也仰首。归尘长发飘散,手搭在眉间,往那烟飘散的方向看过去。


    “天外又会多一头吃人的怪物了。”他转过头来,那金瞳却似带了些叱责,“我让你提前终结她,你为何不听我的?”


    霖光的拳头猛地收紧,声音却又轻又低:“我以为……我能治好她。我加了更多的虎胆草,我以为,这次会有用……”


    “当然没用了,这是天命,是瀚渊人无法逃离的结局。”回答的声音却愈加冷漠,“生来就注定会有异变之日……他们是向死而生的英魂,亦是不该存在的罪孽。他们,就不应该活着。”


    这话,却似点燃了霖光心头一簇干枯的火。


    她猛地抬头,那双忍泪的眼睛倏然睁大。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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