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伴随之的,是她手中纸张被揉成一团的“沙沙”声。


    瞧瞧这周围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人烟,就连个废弃屋舍都见不到。


    哪有村落?哪有门坊?


    描述得栩栩如生,嘴里叭叭跟真的似的!


    一张假地图还装模作样欲拒还迎,演得跟真的似的!


    姜小满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将那团纸猛地掷在地上,踩进土里。


    其他几个女子也纷纷落地,四下张望。


    发现这地方除了树林就是树林,完全没有被开垦的痕迹。鸟兽不少,村落却是不可能有的。


    “东尊主,会不会是咱们走错路了?”灾凤地打了个呵欠,眼神懒懒扫过四周。


    话里话外还有些调侃意味。


    “不可能,我是按照地图指引的路走的,不会有错。”羽霜以为是在质疑她,语气中满是笃定。


    姜小满无力地摆摆手,一巴掌拍自己脸上,盖住眼睛。


    “就应该把菩提抓过来……是我太大意了。”


    说完,手从脸上滑下来,像洗了一把脸一样。


    她一边抹脸,一边又反思着——


    他怎么就肯定自己一定会放人走,竟敢给假地图?


    再说,自己怎么就对他画的便是真的如此深信不疑?


    姜小满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仔细回想,当初放那两人走时,她只是瞥了一眼地图,看到所画确实是荒山。


    而凌司辰曾经提过是个偏僻地,二者结合,让她下意识认定地图无误。


    姜小满沉思,难道这正是他的计谋?从一开始,他便旁敲侧击,试图引导她形成某种错误的印象。


    她立刻转头问:“吟涛,他第一句话,是怎么描述的,你还记得吗?”


    吟涛略一思索,开口复述:“沧州以西,莽山以南,后接一处荒岭……”


    姜小满低头看着脚下,这确实是莽山南边的岭地。


    莽山太过偏远,偏到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是何地,若说稍微有地标价值的,就是此地毗邻淮河。


    淮河……


    她似想起什么,连忙追问:“我记得他是不是也提过淮河?”


    吟涛微皱眉头,思考一阵。


    “没错。他问过您,东南淮河山脉一带有没有长钩角的东渊人。”


    “就是这个!”姜小满眼睛骤然一亮,“他是刻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因为从一开始,他两次所提指向的地方,都是这里——”


    身边其他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不知姜小满所言为何意。


    姜小满却未多作解释,左右张望了一圈后,忽而转身朝一条隐蔽的荒道快步奔去。


    几人虽然不明所以,却只能紧随其后,穿过浓密的林丛,碎枝被踩断的声音在静谧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荒地映入眼帘。


    这片地势低洼,四周杂草疯长,荒芜破败。草间蚊虫乱舞,空气中透着隐隐的湿腐气息。


    唯一特别的,四周的茂密树林环绕成一圈,这里却平坦得诡异,寸木不生。


    “难怪我就说,怎会如此熟悉……”姜小满目光在荒地上游移,不知不觉脚步往那荒地间行去。


    “这里,是凌蝶衣死的地方。”


    吟涛听了半个明白,“君上,您的意思是……”


    姜小满在荒地里踱步,脚下踩过杂乱的荒草,脚边蝇虫乱飞。


    她却浑然不觉,目光低垂,陷入深思中。


    “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们引到这里,帮他找到害母的凶手。所以那时他才说,如果找到目标,便任我差遣……实则他的话中之意是,当我们发现地图是假的时,他便以此为筹码,要我们用那头魔物来换取真正的情报。”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四处打量、探索。


    没错,确实没错。


    因为记忆太过深刻,故是她对这片地非常熟悉。


    不同的,只是时节。


    那时是冬日,枯枝秃立,漫天大雪覆地,银白凄寒。


    如今却是夏日,绿意盎然,野草疯长,阳光透过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但无论季节如何更替,这片荒地的轮廓与气息,却分毫不差。


    羽霜、琴溪、灾凤三人不明觉厉,便也不接话。


    吟涛听得明白,啧啧感叹:“虽然在寻欢楼时,我便觉着这凌公子心思深沉,但没想到,他竟能工于心计到这般地步。分明是处于被动,居然还能进行反算计……此人实在太可怕了。”


    姜小满顿住脚步,却是回过头来乐道:“是这样的,不愧是他。”


    不经意间,少女的唇角扬起一个毫无遮掩的盈盈笑意。


    琴溪道:“君上,您看着还挺高兴。”


    羽霜仍沉浸在吟涛方才的话语中,似是无意识地说了句:“此人甚为阴险,当初就是用这般诡计打败月谣的。”


    此言一出,姜小满的目光一顿,原本明朗的神色敛去几分。


    “不……月谣遭难,也有我的一份。那个时候非生即死,若要论对错,皆是我的错。”


    姜小满这么说,其他几个,吟涛也好,羽霜也罢,皆哀伤地垂下眼眸。


    鸾鸟低下头,“属下失言……”


    姜小满摇摇头,似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前走去了。


    灾凤在旁边看热闹般,掩袖低笑了几声,又向妹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羽霜怼她一眼。随之却悄悄攥了攥拳头。


    姜小满顺着荒草间一条似有似无的路往前走。


    远远的,深处一片杂草掩盖下,隐约露出一块深黑的轮廓。


    ——那是!?


    她目光一凝,脚下步伐瞬间加快。


    待靠近时,她低头一看,


    没错,是一处石碑。


    姜小满蹲下身,徒手拨开遮掩的杂草,露出那石碑的全貌。


    石碑通体由上好的大理石雕成,似是精挑细选后树立于此处,又经过风吹雨打、阳光曝晒,棱角被磨平,表面生了青苔,也变得晦暗而斑驳。


    再仔细一看,石碑上竟刻满了歪歪斜斜的印记。最上面的已有些浅淡了,下方的还较为清晰。


    一横接着一横,每划满四道便加上一竖,一组为五道。


    从上至下,共有三组。


    最下方,单独刻着三条横。


    恰好十八道。


    十八年……


    在镜潭旧忆中,她看到过这里。


    凌司辰每年都会来这里,沿着这条小道,一步一个足迹。


    杂草越来越高,他的身影也越来越长。


    从被人陪伴着的小小个子,到孤身一人站在这片荒草间,蹲下来,决然地刻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少女葱白指段掠过碑面,细细摩挲着那些刻痕。


    终是叹了一声:“既然来都来了,那便帮凌大宗主寻一下吧。”


    凌司辰的思路确实没错。


    凡东渊的蛹物,皆能在凝冰的作用下无所遁形,而神器凝冰,唯有霖光的“黑水之力”方能驱动。


    姜小满抬起双手,十指灵活翻转,结了个复杂的法印。


    封印阵随之亮起,光芒自阵纹间涌出,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一道澄澈的冰晶虚影在辉光中凝聚,最终化为实体,落在她掌心。


    姜小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随之涌动,仿佛水流般注入冰晶。心魄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驱动黑水之力,便是没有以前四象之躯的强力,驱动凝冰也足够了。


    其他几个女子看她动作,自是也知道她要做什么,纷纷退后一步,让出足够的空间。


    只见少女双脚缓缓离地,身影被阵光托起,浮于半空。她低声默念下,手中的冰晶迸发出强烈辉光。


    随之,荒地之上,冰晶纹路浮现,如同蛛网,密密匝匝地蔓延开来。迅速穿过了其他几位女子的脚下,覆盖了周围每一寸土地。


    水之力深入地底,掘地三尺,贯通古今。


    然而许久后,姜小满缓缓睁开眼,神情却有些凝重。


    她降落于地面,手中的凝冰逐渐失去光泽,地面的冰晶纹路也悄然消失。


    少女将黯淡的凝冰收回了法阵内,一时低头不语。


    羽霜快步上前,略带担忧:“君上?”


    姜小满抬起头,先看了她一眼,又环视了周围的其他人。


    “没有。”她缓缓摇头,“这里,百年内都没有任何水属蛹物出现过。”


    吟涛与琴溪对望一眼,灾凤则又打了个呵欠。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