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


    桦林。


    鸾鸟循着气味,奔进了一片半高的桦林里。林木稀疏,枝叶间透着光影,地面潮湿,弥漫着泥草芬芳。


    她循着地上错乱交叠的一深一浅脚印,穿梭于密林间。


    那些脚印拖拽着,步伐凌乱而沉重,其间翻起的泥土里似乎还盖着些什么。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软泥,触到一片细密的暗红色花瓣。


    花瓣微卷,纤长一根似火芯。凑近细嗅,还有一股炽辣的香气。


    “这是……烛火草?”


    此草甚烈,炽热如火,若非急需入药,鲜有人会采摘。


    若说凌北风采它有什么用,羽霜脑中闪过一个可能——便是克制体内阴毒。


    是他受了伤?还是……又毒发了?


    她一瞬竟有些慌,步子也不觉变快了些。


    树影摇曳掠过,耳畔风声萦绕,地面上的脚印逐渐浅了,直到彻底没入乱草深处。


    再往深处走,林隙间竟隐约见得个人影。


    羽霜几步上去,那人也听见动静蓦地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撞上。


    转过来的人耳目横阔,一身花袍招展,腰侧斜拴着个鼓囊囊的包袱,身后交叉插着两柄双剑,手中还抱着一只乌鸦似的黑羽鸟。


    见她眉目一瞪,低声道:“雀儿?不对……你这魔物!”


    羽霜也一眼认出他来,太衡山一面后她便记下了。


    她平静道:“你也是来找他的?”


    向鼎单手抱鸟,抽了一只手去拔身后的剑,眼睛却死死盯着她,“难怪北风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这一看确实是个绝色大美人儿。可惜了,偏是个魔物。”


    羽霜却沉默无言,半晌轻吐一口气,“他怎么了?”


    说着再近一步。


    “别过来!”向鼎厉声喝道,脚步却不自觉后退一步,眼中警惕又憎恶,“你这魔物,少在这假惺惺装模作样!”


    “魔物果真没有心!北风他相信你,才把你留在身边——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他!”


    羽霜无法反驳。


    但若对方真的要动手,她也不会退让和手软。


    两人正紧张对峙。


    忽听“嘭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滑落,撞在树上,发出一阵沉闷的闷响。


    向鼎明显一惊,却又不敢动,羽霜使了个眼神示意。


    两人目光一对,竟同时收了杀气,一前一后迅速往那声响处奔去。


    穿过乱草,入目便是一道狼藉的身影,黑衣修士满面泥土仰躺着,似从山坡上滑下,连撞几棵树,已昏迷不醒。


    双手死死攥着几株的烛火草。


    “北风!”向鼎急急扶起他。


    羽霜则俯下身,指尖搭上他的颈脉。


    倏忽,面色骤变,低声道:“糟了,他丹羽之毒复发了!”


    ——


    向鼎把昏厥的黑衣男人背在身后,带着羽霜走过几弯,竟在山林间见一木屋,搭得简陋粗糙,衬得四周寂静阴森。


    他一面走过去一面解释:“北风四处诛魔换地方勤,我们常带着许多魔丹不好存放,后来干脆在这里搭了个木屋,专门存这些邪物,也不必担心为害人迹……”


    说着,他下意识瞟了羽霜一眼,似在试探她的反应。


    羽霜神色淡然,静静听着,波澜不惊,只随口一问:“所以你才会来这里找他?”


    “是啊。”向鼎说着,推开了那扇黢黑的木门。


    羽霜迟疑一瞬,还是跟了进去。


    屋内冷清简陋,地上杂乱堆放着许多卷轴,窗边孤零零立着一盏旧油灯,角落处有一个长台,除此之外,竟连把椅子都没有。


    向鼎进去后轻车熟路施燃火术生了油灯,又将凌北风小心放在那长台上。


    他顺势手往凌北风鼻下一贴,眉头骤然一蹙,叫道:“不好,他气息越来越弱了!”


    神色慌乱,向羽霜投去求助的眼神。


    羽霜一惊:“怎会这样!?”


    她分明记得当初已用翡羽化去血中的寒毒,按理不该如此虚弱。可如今这人的脸色竟比那时还要惨白,嘴唇干裂,气色像干枯之井,反倒更严重了。


    青衣女子忽然意识到什么,上前猛地扯开凌北风的衣襟。


    只见右胸膛赫然呈现一个血淋淋的洞口,触目惊心。


    向鼎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这是什么?!”


    羽霜面色铁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自己把血果摘了?!没了血果当然抵御不住骨髓之毒,他这不是找死吗!”


    难怪要去采摘烛火草。可就凭这点草药之效,根本是杯水车薪,只能缓一时之舒、治标不治本罢了。


    向鼎听不懂,连连发问:“什么血果,什么骨髓之毒?”


    羽霜没心思给他解释,咬着下唇,眉头紧锁一时间脑中飞速转动,试图理出一个解决之法。思索良久,额角沁出薄汗,眉间才略微一动。


    “我有一个办法……不一定可行,但只能试一试了。”


    “什么办法?!”向鼎急得心火上窜。


    羽霜抬起眼眸,语气肃然:“你把他架好,封住他的灵气别四处窜,我这边试着与他心脉相连,如此方能冻住他骨髓里的毒气。然施术之际,我既听不见外声,也无法动弹……我能相信你吗?”


    向鼎闻言,猛地一拍胸口,当即表态:“姑奶奶!你要是能救北风,你就是我的亲姑奶奶!我绝不伤你,真的!”


    看着羽霜还是不信他的模样,他又急道:“我都退了凌家了,真退了!现在就一散修!我发誓,绝不伤你!”


    羽霜看着他的模样,眸光微动。


    眼前这人不强,就算她封心锁魄,他也不定是她对手。


    何况现下,她确实想救凌北风……她欠他的。


    欠他的仙途,欠他的信任。


    鸾鸟轻轻叹息一声,“去把门关上。”


    呼啦——


    狂风猛卷,吹得破旧的木门“砰”地一声狠狠撞上,惊醒了昏睡的少女。


    姜小满睁开眼时,四肢却动弹不得。


    她勉力抬起脖颈一瞧,却是被漆黑的藤条死死捆缚,层层缠绕如锁链,灵息尽被封住。


    身下嶙峋粗糙,骨骼几乎被硌得生疼,竟是一根斑驳的木桩。


    加上缠绕不散的烈气,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姜小满环视四周,视线渐渐清明,才看清这破败得近乎坍塌的所在。


    半截断裂的朱漆梁柱,摇摇欲坠的斑驳屋檐,风中轻晃的枯旧油灯,加上一尊黯淡到几近褪色的古铜神像,似是一处破庙。


    神像前,安静跪伏着一道背影,长马尾垂至腰际,灯影晃动人不动。


    姜小满注视着那身影,道了一句:


    “滚过来。”


    跪伏在地的人似一震,片刻后缓缓起身。衣袍轻拂,脚步平稳地朝她走来。


    眉间一点朱砂,两道优柔的分叉眉,清隽的五官此刻却仿佛罩了一层寒霜。


    他在她身前站定,目光中却掩着一丝迟疑。


    姜小满眸光微敛,看到眼前这脸,却瞬间便明白了。


    “原来如此,亢宿就是你啊。”


    虽与瀚渊记忆中的模样略有出入,却与岳山半腰那见过一眼的道人对上了。


    再加上数月前“仙炉掌者身死”的传言,倒不难猜。


    “是。”菩提的声音却不急不缓。


    姜小满冷哼一声。


    霖光记忆中,第一次见到菩提,是在擢选十杰将的比试上。


    黑发青年接连对阵吟涛与赤狐,却都是主动弃权认输,只因两人均在前一战受了重伤。


    “我的术法,只救人于危难,绝不与受伤之人搏斗。”——那个温润如玉,儒雅从容的北渊医士这般道。分明有不俗实力,却甘居十杰之末,从无怨言。


    也是那时,霖光对他刮目相看。感叹着北渊能容刺鸮这种让她恶心得作呕的混账东西,却也能有如此仁善谦和的医士之才,当真是块神奇的地方。


    想到这里,姜小满微微仰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真没想到,昔日救死扶伤的‘万木之花’,却成为如今焚毁族人丹魄的刽子手。”


    她目光直刺对方,“你该死啊,菩提。”


    第193章 人质


    闻言,分叉眉道人无言反对,只是默默垂首。神色被阴影掩去,如将倾的孤木。


    他眉头紧蹙,似挣扎许久,才堪堪挤出一句:


    “得罪,东尊主。”


    说着,手中悄然凝现出一枝纯白的花,细长的花蕊半掩于层层花瓣之间,外缘透出暗黄的蜜痕,香气危险得令人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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