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凌北风虽心中生疑,手中玄刀却丝毫未停。


    顷刻间,他已然跃上塔顶,脚尖轻踩横栏,刀锋高高举起,炽光对准卧倒的皂袍男子。


    卧倒的男子则并拢双指向前,凝神之眸闪动金光。


    向鼎屏住呼吸,紧张得手心渗汗。


    而下方,被嵌入石像的刺鸮狂怒嘶叫,双翅猛然展开,强烈的风暴伴随着毒气翻涌,下一瞬便要脱身而出,直扑塔顶救主。


    而远处屋中,紫衣的女子也双眼瞪大——


    ——


    这一刻,仿若停滞。


    原本,胜负立时便可定夺。


    遥远天际却忽然闪过一道炽亮光芒。


    “天雷”轰鸣声紧随其后,声震四野,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炽白雷球破开结界,疾贯长空,从高举刀锋的黑衣修士与躺在塔上的皂袍男人之前横穿而过,竟将二人同时吞噬带走。


    随即雷球砸中下方一座土房,将之夷为平地。


    余下之人有:怔然失措的向鼎、刚飞起来的黑鸾、还有屋中丝毫不敢松懈的紫衣女子,皆齐齐向滚滚尘烟望去。


    尘烟中,雷光渐渐熄灭,亮芒收束于三道人影——


    中间之人白发飘然,银甲熠熠,头戴麒麟冠,眉间是莲花状的水色额纹,背上是绣满透光冰纹的耀金披风,腰间别一把琉璃鞘长剑,昂首挺胸,周身气息威武而清冽,神勇而高洁。


    他的双手已然稳稳抓住两人:一手紧紧攥住凌北风的漆黑臂甲,另一手则按在百花先生已显单薄的肩膀上。


    刺鸮嗤之以鼻,手中幻化出数道黑羽,迅猛之势朝着中间之人掷下。那人顺势松开抓住凌北风的手,抬起一扬,攻击瞬间化为虚无,如云烟般散去。


    黑甲男子不甘,拔出长羽欲再度发动攻势,却被百花先生抬首喝住:“住手!退下!”


    他悻悻然,只得收手。


    向鼎不认得来人,但心底隐隐战栗不止——那淡淡的金光从来者身上散发而出,分明透着天神的威仪。


    他御剑落了下去,立于凌北风身后,小声询问:“北风,这是?”


    凌北风神色一动,自是认出了来者。


    如今披甲戴冠,五官比之当年却无分毫变化——依稀犹记得,十六岁那年,一袭黑氅掩身、指引他仙途的神秘之人。相别之日,那人报了仙名,言犹在耳。


    他收刀入鞘,低语:“云海战神……”


    “白昼惊雷!?”


    岳山白崖峰之上,众人望向那直落西边大漠方向的雷球,个个神情恍惚不定。


    铁豹尊者也忆了起来,肃穆看向凌问天:“老哥哥说的,莫不是昆仑古事秘宗所载……那失落已久的天界异象?”


    这说的昆仑古事秘宗乃是乃是仙魔大战前的古卷秘录,按法理,只有修行至高者方可得见。诸多弟子皆神色茫然,只得小声问:“亢宿道长,这是何意?”


    亢宿似有心事,在一旁蹙眉不语。这番才抬起头来,缓缓答:“天际三大异象——惊雷震世,霞彩飞鹤,黑日蔽天,皆为天神下凡之兆。”


    凌问天沉吟未作声,面露绞痛。此番是房宿接过话头,补充道:“正是。秘宗有记,仙君下界,乃是万鹤齐飞,五彩霞光笼天;而白昼惊雷,震动万壑,当是——战神临世。”


    话音刚落。


    天际竟又电光一闪。


    第二道雷,竟瞬间炸落在极近之郊。


    众人骇然失声:“两,两道惊雷!?”


    ——


    密林深处。


    惊雷落在林中一片池塘里,照的树林明晃晃,雷光未收,池塘的鱼先翻起肚子浮水。


    “小心!!”


    姜小满似看见了什么,猛然推开身旁之人。


    一条鞭剑呼啸而至,凌司辰立时起身,顺势抄起寒星剑,将那劈过来的鞭剑拨挡开去。


    上一刻还温柔的目光此刻凛冽到逼人。


    剑尖直指那鞭剑劈来的方向,却是方才惊雷炸开、微光闪烁的林间。


    那光芒渐渐消散,随之,一道清脆和悦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一对痴情眷侣,倒让本君不禁怀念起了人间岁月。”


    话音落下,林中树枝被铠甲拨开,唰唰作响,窈窕的人影踏着松软草地缓步走来。


    来人手执鞭剑,火红甲胄披身,甲间缀有金色虎纹;腰如水蛇,乌云堕髻,双眸上抹着殷红眼影,烈焰红唇抿起倨傲而冷艳的微笑。


    凌司辰紧绷之躯松懈下来,同时卸下的还有警备之意。


    纵使不识鞭剑,也认得那不一般的虎纹——火烧云虎,乃是八百年前的铜虎尊者独属纹路,亦是玄阳宗历史上唯一的女尊者。


    这位尊者声名万世流芳,乃是六十岁白发老妪时期还能重创魔物的猛人。


    八十岁终于得道飞升,位列蓬莱三战神之一。


    其飞升之名——唤作金翎神女。


    第103章 后记


    天雷响彻寰宇之时,岳阳城上几道剑影也蓦然停住。


    为首的一袭枣红仙袍,正是姜清竹。


    他面目忧愁,肩上站着他引以为傲的灵宠月泉狐,硕大炸毛的狐狸口中紧紧叼着一只娇小可怜、一句话不敢说的灵雀。


    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从几个时辰前说起——


    【


    小师妹被大魔抓走之事发生后,洛雪茗再不敢欺瞒,先去找了她最信赖的廉哥哥。


    莫廉听完吓一跳后赶紧又拽着她,一道去师父那儿将来龙去脉老老实实都交代了。


    可想而知,姜宗主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狂点自身穴位才止住晕厥,便立刻动身去寻女儿——


    谁知刚跨出门,迎头撞来一只灵雀,估计是长途跋涉,翅膀已经扇得晃晃悠悠,竟直直撞上姜清竹的面门。


    姜清竹一眼认出此鸟。


    “星儿!?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姜清竹仿佛见鬼一般。


    同样惊讶的还有莫廉——星儿可是他亲手封冻的。


    璧浪谨记君上命令不敢说话,只能拼命扯嗓子学鸟叫,一面还艰难地抬起它那只小小的腿脚。


    洛雪茗最先恢复冷静,目光敏锐地发现了异常,提醒道:“师父,灵雀的腿上似乎绑着什么。”


    姜清竹一看还真是。


    赶紧捉过灵鸟,将它腿上绑的信笺慌忙扒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展开。


    刚一打开,目光便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信的开头便是“爹爹”二字,这让姜清竹拿信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又跟着信小声念出:“爹爹,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女儿——”


    莫廉与洛雪茗听得紧张万分,姜清竹的声音更是干涩得发慌。


    还好之后是:“一切平安,勿用担心。”


    莫廉和洛雪茗齐齐松了口气。


    姜清竹紧绷的心一瞬间落了地,整个人如脱力般瘫软,被身后的弟子迅速扶住。


    他擦擦额间汗水,稳住身形,将信纸抬高:“女儿识得两位好友,一者不苟言笑,却识人解意,实力深不可测;另一者虽性情桀骜,逆骨天成,却有令人钦佩之气节。此时,女儿应是正与她们一同,安然无恙,爹爹大可放心。”


    姜清竹略作停顿,和两个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又复而继续念道:“岳山一行,所历之事,所识之人,观道听闻,皆如至宝。女儿欲借此契机静心思索,衡量自身所能,探寻平生所愿,愿往后行事,皆不负此生。”


    姜清竹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莫廉却一指,“师父,这儿还有一行。”


    原来角落还有一段小字。


    姜清竹读道:“还有一事,女儿好像有心仪之人了,回来之后再告诉爹爹。另,不要来寻我。”


    读到这句,姜清竹的脸色由青转红,手中的信纸被晃得哗哗作响,“这,这是什么意思!?‘心仪之人’,就这还需要遮遮掩掩?真当我眼瞎吗?”


    莫廉赶紧接过信,轻拍师父胸口,替他顺气:“师父,小满平安无事,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不好!”姜清竹一跺脚,又吓了两个徒儿一跳。


    他一把夺过洛雪茗捧着的灵雀,吓得那鸟嘎嘎乱叫好像要开口说话了一样。举到跟前,指着它的手指因情绪激烈波动而发抖,“首先,解释一下这个!”


    灵雀惊吓之余勉强挤出乖巧微笑。虽然鸟喙微笑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


    “然后!”指着洛雪茗,继续抖动,“解释一下为什么回来!”


    洛雪茗垂着头不敢说话。


    “最后!”他又指向莫廉,语气一下泄了气般,嗓子都哑了,“哎呀廉儿咱们赶紧去找她吧,也不晓得被大魔伤到没有……”


    莫廉赶紧点头答应。


    】


    孰料刚飞到岳阳城上时,天边那惊雷便炸响了。


    莫廉抬头道:“师父,这惊雷难道是……”


    姜清竹一时手足无措。


    他本不确定,直到白光闪过,脖侧的月泉狐抬起了头颅,灵动双眸映照出雷光中隐约的人影——他这才终于笃定。目送那雷光直落西方,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没错,正是传说中那蓬莱仙人下凡的‘白昼惊雷’。”


    莫廉震惊道:“蓬莱紧闭天门五百载,此番竟遣神下界,所为究竟何事?”


    姜清竹眉目深沉,“自古天神下界,无非为二,或为飞升,或为……除魔。”


    言及此,他不由陷入深思:若是飞升,飞升者为谁,诸仙门自当无异议;可若是除魔……分明五百年都未有一魔能惊动天人,如今若是要除,又将除的是何方魔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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