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

3个月前 作者: 虫
    刺鸮邪魅一笑,便将手中之人像玩物一般扔了过去。


    紫珠夫人赶紧将人接住,手在颈间探了下,才舒了口气。


    那是她一个月前送去“百花先生”身边做信使的舞女。


    虽然是晚珠自告奋勇,但自从送走她的那日起,她便没有一日不挂心她。


    “放心,没死。”刺鸮满不在乎。


    紫珠夫人将晚珠轻轻靠在一棵树边,起了泡沫护住她。一边面向黑甲男人,神情肃穆:“我已经按尊主说的都做了,可他没说,羽霜会来!”


    “这事也出乎君上的意料。”刺鸮说着,耸了耸肩,“你也知道,二姐那人,她最爱给人‘惊喜’。”


    他顿了顿,又漫不经心道:“不过君上说,这次你引出了意外之喜,事儿便算你办成了,别的他不再追究。”


    “那尊主答应我的事呢?”


    “放心,君上说,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蝼蚁去芦城,他的庇护之地,保你安全无虞。”


    紫珠夫人微微舒了口气,可紧绷的身子全没松懈。


    “我不明白。尊主究竟有何目的,让我设鸳鸯宴招待两个仙门修者,那两个孩子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这便不是你该问的了。”黑甲男人截断她,嘴角忽地咧开,“对了,月谣死了。”


    “什么!?”


    紫珠夫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置信。


    刺鸮看着她这般模样,脸色却欲发欣喜,他低声吹着口哨,一步步走近浑身发僵的紫衣女子。


    那不详之气压迫得紫衣女子几乎喘不过气。


    “最近那些仙门蝼蚁,有些猖狂啊……”待到咫尺之距时,他伸手抚弄着她的脸颊,紫珠夫人根本动也不敢动。“我说吟涛,你可小心点儿,去芦城的路上可别死了。”


    玩弄够了,黑甲男人一把捏过她的双颊,力道奇大,又拉过她的耳畔低语,“你要是死了,这些泡沫下的蝼蚁,我可全吃啦?”


    他的手发黑,挤得紫珠夫人的脸快变了形。他的眼瞳像金色的倒刺,此时恶狠狠地瞥向一旁,那边,正是掩藏起马车的巨大泡沫。


    紫珠夫人的瞳孔骤然收束。


    刺鸮说罢,面上玩味地笑了笑,松开了她,悠然转身。


    “信儿传到了,我走了。”


    接着,黑甲男人化作一只巨大黑鸟,黢黑之羽铺展腾空,伴随着猛烈风尘而消失。


    第58章 那天空,放晴了


    许久许久,紫珠夫人才缓过气。


    她颤颤巍巍地,解除了隐藏马车的泡沫。


    香霓跳下车跑来,伸手想要扶住她。


    方才她躲在马车上看得分明,“妈妈”很害怕那只黑甲的魔物。


    紫珠夫人却摆摆手,转而独自退到一棵树边,靠在树上,面色凝重。


    这时,天上却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穿搭在针叶林里,窸窸窣窣。


    她轻道了几句,示意香霓回车上避雨,自己则抬头望向那已经灰蒙蒙的天。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色还残留着方才的恐惧,又添了几多悲凉。


    ……


    月谣竟然死了。


    那般强大的月谣,从不服输的月谣。


    难道是黑阎罗?


    很难想象,除了他,谁还有这等实力。


    自从一百年前,她为了守护救下来的姑娘们而选择依附那个更为强大的人时,月谣便与她决裂了。


    可即便如此,即便后来每次相见都针锋相对、大动干戈,她内心深处依旧把这个狂傲的丫头,当作自己的“家人”。


    家人……


    她的思绪竟不自觉飘往以前——


    【那是约莫三百年前的某个大寒时节。


    那时,吟涛还不是紫珠夫人,云州也还没有建起寻欢楼。


    她住在自搭的小院里,救助下来的姑娘也不过才四五个。


    那日她去集市买了头羊回来,打算给姑娘们炖一锅鲜汤,却在门前看到一道熟悉的栗黄身影。


    她当下心中一紧,疾步奔了过去。


    还好,来人并无恶意,只是传了一道口信。


    “除夕?”吟涛不解地皱起眉头。


    月谣却别过脸。


    “是羽霜说的,说今年想趁着天外人的节日,把人都聚齐,所以……”高俊的女子拍了拍衣袍,准备起身离去,“所以我只是奉命来送口信,你如果不去正好。你最好别去,反正你也更喜欢蝼蚁堆不是?”


    离去之际,吟涛却在身后叫住了她。


    “你就那么不希望我去吗?”


    “当然,我们哪次不打架?你这张脸啊,我看着都很烦呐。”


    “……”


    月谣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道:“但,没人打架,又怪无聊的。”


    听了她这话,吟涛忽地笑开了。


    打架打架,这丫头心中只有打架。


    从前在东渊为了胜过自己,每天推千斤的石头上山,坚持不懈推了几百年,练出一身腱子肉——终究却一次也没赢过,但似乎也从来没腻过。


    “月谣,你知道除夕是什么日子吗?”


    栗黄的女子讷然摇头。


    “除夕,是家人相聚的日子。”紫衣女子讪讪而笑,看了一眼正热热闹闹的院里,“有时候,和她们待在一起久了,我都渐渐忘了,我在另一个地方,也有家人在。”


    月谣闻言睁大眼睛,“不是,谁是你家人啊!我说了,你最好别去——”


    “去。”吟涛微笑着,“今年,我和瀚渊的家人过。”】


    小雨淋淋,凄风飘摇。


    紫衣女子不顾马车上呼喊的声音,执拗地淋着雨。


    水珠冲淡了她脸上的胭脂,又顺着面颊滑下。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雨打。


    曾经,为了治愈族人而随着主君背井离乡,那般豪情壮志、那般破釜沉舟。


    然而飘零半生,终成为不容于世的过街老鼠。


    不然,此时的瀚渊,当是到了篝火节了吧?


    瀚渊……那只能埋藏于心中、却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月谣,你不是说,要亲手取我这个叛徒的命吗?你怎么先走了呢……”


    她双手交叉环抱着玉肩,浑身颤抖。


    “君上……吟涛真的好想念您……”


    姜小满眼睛一动。


    感觉到头上冰冰凉凉。


    她不自觉抬头,却见更多水线不停落下。


    下雨了……


    姜小满摊开手,感受着忽然下起的细雨。


    原本放晴的天空,却在午后骤然乌云密布,随后很快便密密麻麻落起雨滴,仿若天空在哭泣。


    此时,身后撑起了一把伞,为她挡住这些水线。


    她回过头,正对上爹爹慈爱的脸。


    爹爹身后,跟着一队师兄师姐。他们都没撑伞,仙者用灵盾弹开雨滴,本是轻松之事。


    姜清竹和蔼道:“现下出发,刚好能赶上岳山寿宴。满儿,你身体要不要紧?”


    “我可以。”姜小满说着就要掏出剑符。


    她在疗愈池里泡了三天,又在床上躺了两天,加上今日的半天,身上是一点也不疼了。


    姜清竹阻止了她,“欸,你大病初愈莫用灵力,我架剑,你跟着我便是。”说罢,他又回头招呼大弟子上前,“廉儿,我带着满儿行得慢,这次你引路,走吧。”


    莫廉抱拳得令。


    他正待指挥姜家诸弟子,却被姜小满紧急拦住。


    她四下望了望,眼神焦急。


    “不等……他们吗?”


    姜清竹与莫廉互相看一眼。


    “你是说凌家两位公子?”


    “狂影刀说他们得晚些再去。凌二公子的伤势暂时没法御剑,便让我们先去。”


    姜小满心中泛起一阵失落,但她也知道他的伤情,自是没办法说什么。只嘟哝了一声:“好吧……”


    姜清竹手一扬,金光汇集成灵剑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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