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

3个月前 作者: 守惜
    心动?


    这个久违的、熟悉的,却让她久久不敢触碰的字眼忽然化作狂风骤雨,在她心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从前种种,那些喜悦的悲伤的,可能的不可能的,都被巨浪裹挟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无数个画面自眼前掠过,什么爱与恨,什么生与死,到最后竟成一片空茫。


    只剩下一颗心,铿锵有力地跳动着。


    似乎在回应着“心动”那两个字眼。


    第五十九章


    叶藜几乎一晚上没合眼, 又哭又笑折腾了几回,早已精神不济,这会儿迟迟等不到答案,只当风眠没想明白, 指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道:“我有些乏了......”


    她声音发哑, 才说一句就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叶凝忙搀她起身:“那风眠扶殿下去歇会儿。”


    叶藜轻轻点头,顺着手腕上的力缓缓起身,往内室走。


    裙摆扫过门槛时, 她回头冲摆摆手, 唇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感情之事本就不是这么容易想明白的, 你且再悟一悟。”


    门一阖, 烛火便瞬间暗下去。


    没过几息,里头就传来均匀的呼吸。


    午后蝉声拉得悠长, 廊下风帘半卷, 阳光碎成一地晃眼的金屑。


    叶凝抱膝坐在阴影里,思绪纷飞, 目光便也跟着四处游荡。


    游着游着, 忽然就顿住了。


    石阶处搁着一只白瓷小碟。


    碟子极其精巧, 青花缠枝, 釉色透润, 可里头盛着的几块桃花酥却歪歪斜斜地摞放着,一块压着另一块的角,酥皮绽开, 糖粉撒得到处都是。


    这些,是楚芜厌做的?


    她盯着那碟桃花酥看了半晌,忽然想到方才回来时, 他手里好似的确端了什么,见她们神色郁郁归来,便匆匆忙搁下。


    现下想来,他端着的就是这碟点心了。


    叶凝扬了扬唇角,一抹浅笑漾开。


    眼底的疲惫随着缓缓弯起的眼角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的光,像是久违的阳光穿透了阴霾。


    自重返阳界,她好像从未笑得这般轻松与释然。


    她肩上压着两世的债与责。


    前世血债未偿,今生九洲又系于一身。


    旧恨新责层层交叠,像一条勒进皮肉的细丝,昼夜不松,教她不敢停步,不敢回望,甚至连在梦里都时刻紧绷着。


    直到方才听了叶藜一席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当真累了。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悄然萌芽:她想试着放纵一回,想暂时抛却从前种种,活在当下。至少在这个幻境里,不做叶凝,只做风眠。


    眉间的愁色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下子淡了许多。


    叶凝起身,缓步走到石阶旁,拿起那只玉碟。


    忙碌了一早上,滴水未进。


    先前一直觉得没胃口,直到将这碟子桃花酥拿在手里,才感觉到肚里空空的,有了饥饿的感觉。


    于是,她拿起一块送到嘴边,咬下一口。


    外皮酥而香甜,内陷细腻绵软,甜而不腻,满嘴留香。


    正是她喜欢的口感。


    只是这味道......


    不知是否因为有了“荷花酥”的经历,这一回,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叶凝一下便想起了她流放于万石村时,收到的那些糕点。


    荷花酥、桃花酥、樱桃煎、果子脯......


    那包吃食单独裹在一方青缎小袱里,和阿简带来的衣裳压在一处。


    她当时并未生疑。


    甚至还笑跟青羽打趣段简,说他平日里看似粗枝大叶,没想竟这般细心,连她爱吃酥类糕点和果脯这样的小事都记得清楚。


    如今想来,她的口味喜好,只在某次给楚芜厌送糕点时,在附去的信里寥寥提了几句。


    可那信......


    青羽分明说他并未拆阅,当着她的面将其烧成了灰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凝坐在石阶上,膝头搁着玉碟,边吃边想,可就算是想破了头,也没半点思绪,反倒是碟子里的桃花酥,转眼便被吃了个精光。


    叶凝搁下玉碟,起身抖了抖散落于裙面上的碎屑,扭头朝院门处看了一眼。


    门外一片安静。


    楚芜厌还没回来。


    这人送苏望影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叶凝又忽然想到,阿藜方才说苏望影要设计空颜,以此要挟狼妖族退兵。


    难不成,他想拉楚芜厌入局!?


    这事得从长计议,岂可胡闹!


    她心头一紧,生怕楚芜厌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赶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回廊,推门而出。


    *


    苍狼山地势复杂,岔道横生,石阶忽上忽下,像极了一座迷宫。


    他们给仙族七人安排的住处又偏偏都位于偏僻的角落。


    出了院子,拐过一排石灯,山间的雾便忽然涌上来。而小道两侧的石灯笼光线却十分昏暗,照不亮三步之外。


    叶凝记得,来时有小妖引路,一直顺着石灯走。


    她便依照记忆,顺着灯笼那点红晕往前走,可拐过一道弯,灯光却倏地灭了,再拐一道,连风声也突然消失了。


    四周静得让人心慌。


    叶凝眨眨眼,意识到自己迷了路,便想着用玉笏探测楚芜厌魂体位置。


    只是还未等她施法,玉笏却先亮了起来。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一道温润的嗓音,声线和缓,语气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阳,能将封冻一整个寒冬的冰都融化了。


    “风眠姑娘,你怎么会来此处?”


    叶凝眼皮一跳,急忙将手里的玉笏收起来。


    转头循声看去,只见浓雾里,苏望舟的身影渐渐浮现。


    他拨开雾气,一步一步走来。


    随着他的步伐,衣摆边缘翻飞,拂开雾气,在稀疏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眉峰高挑,带着天然的锐气,眸光却平静温和,没有半分从前的恣意张扬。


    待他走近,四周的雾也散了。


    叶凝这才发现,兜兜转转,她竟走到了苏家两位公子的院落附近。


    “阿……是苏大公子啊。”叶凝有些不自在地咬了咬唇,规矩行礼,解释道,“夜怀出门迟迟未归,风眠心中担忧,便出来找找。”


    苏望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摇着一柄折扇,悠悠道:“原是如是,风眠姑娘与夜怀公子的感情还真是好。”


    叶凝连连摆手,生怕被误会了般,下意识解释道:“我与夜怀一同效忠于二殿下,自然相互关心,与感情无关。”


    为了证明这句话,她又像关心楚芜厌这般,主动关心起苏望舟来,问道:“苏大公子呢?此番到妖境,您可习惯?昨夜睡得可好?”


    苏望舟一怔。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自第一次见面,他便觉得叶藜这两个下人各有各的奇怪!


    夜怀就不必说了,整日里脸冷得像挂了霜,也不知怎的,总觉得他对自己有敌意。


    而这位风眠姑娘却恰恰相反。


    她似乎很在意自己,但这种在意并非男女之情,更像是亲人般的关切,就像他会担忧望影那般。


    这话一出口,叶凝就后悔了。


    加之苏望舟神色微愕,双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叶凝恨不得以头抢地!


    昏头了昏头了!


    这人不是阿简!


    以她如今的身份,怎么好问人家苏家大公子晚上睡得好不好!


    若反过来,要是她被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男子关心晚上睡得好不好,她早就一棍子把那登徒子给打出去了!


    苏望影看着叶凝脸上越来越明显的慌乱,眸中缓缓染上了一层笑意,竟当真回答了她的问题:“昨夜宴会上我饮了些酒,许是妖界酒酿格外醇厚,这一觉竟睡得格外沉。”


    睡得很沉?


    这不应该啊。


    苏望舟修为不低,即便喝得多了些,也可以灵力快速驱散酒意,况且身处妖镜,怎么可能睡得踏实!


    叶凝想了想,斟字斟句道:“所以,昨晚苏二公子院子里发生了什么,您并不知道,对吗?”


    苏望舟面上的神色明显僵了三分,紧接着,眉头与声音一道压了下来:“昨夜我睡的沉,并未听到动静,直到今早被打斗声吵醒,这才知道望影与那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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