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3个月前 作者: 守惜
    他向来不待见揽月阁的人,瞧见了也只当没瞧见。


    谁承想,对方竟主动喊住他,还告知叶凝在妖族地界的消息。


    叶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压下情绪,尽可能平静地问道:“那他去哪儿了?”


    段简站得略远了些,没瞧见她眼底的泪。见他家师姐依旧一颗心扑在楚芜厌身上,顿时又怒了几分。


    回过味来却又觉得心疼。


    末了,叹了口气,万般无奈道:“师姐,你还管他做什么?”


    自然要管!


    怎么可以不管!


    虽说是她求他帮自己解药,可□□愉过后,他怎么能不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不见呢?


    在他心里,她究竟算什么?


    叶凝手脚冰凉,再也没有力气掩饰情绪,哽咽着又问了一遍:“他去哪儿了?”


    段简终于听出了些异样,斜瞥了她一眼,想着能拦一时,总归拦不住她一世,早些让她看清那畜生的为人,也好趁早死了心。


    于是,便道:“瞧方向,应是回天璇宗了。”


    叶凝正欲掏飞行符,手往腰间一探却摸了个空。


    段简见她面露难色,问道:“怎么了?”


    叶凝有些沮丧,语气沉到了谷底:“你送我的符箓袋不见了,被神力一路拖拽至此,连遗失在了何处都不知道。”


    瞧着她眉眼耷拉的模样,段简心里也堵得很,先前那满腔怒火顿时泄了七八分,语气软了又软:“不就是个符箓袋么,丢了便丢了!反正天字山最不缺的便是雀翎,等回去,我给师姐做上十只不同花色的,轮着用!”


    “好。”


    至此,叶凝沉闷的脸上才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


    天璇宗山门两侧分别矗立着石柱,宛如两柄通天巨阙,直插云霄。


    石柱之间是一条笔直向上的台阶,台阶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石灯,通体晶莹,内有仙火长燃不息,即使在白日里,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甫一从扇面上跳下来,叶凝便匆匆与段简道了别,马不停蹄地跃上石阶,往月字山的方向奔去。


    只是才刚路过第一盏石灯,她忽然感到灵台一烫,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一根手臂粗的锁仙绳绕在腰间,拉扯着她往后倒退。


    敢在天璇宗门口公然绑了她的,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谁了。


    叶凝不敢反抗,只老老实实地顺着腰间这股力量一步步倒退而行。


    待停下脚步,她用余光略略一瞥,便瞧见一面明晃晃的银制面具,阳光洒落其上,反射出森冷的银光,刺得人心口一颤。


    果然!


    叶凝自知跑不了,便也没做无谓的挣扎,敛衽一礼,乖巧顺从道:“弟子见过师尊。”


    宁妄冷冷凝了她片刻。


    那目光冷如霜雪,似是从冰封的极寒之地投射而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没有只言片语,满腔的隐忍怒气却已昭然若揭。


    叶凝被他盯得头皮都麻了。


    忍不住想掀起眼皮子偷偷打量一番,眼波流转间瞧见他拂袖一挥。


    一股狂风卷着她骤然离地,四周的景物在眼前飞速掠过,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虚影。


    风声呼啸,天地倒转。


    不过几息功夫,万物便重归宁静。


    叶凝双脚重新落回地面,发现自己站在天音阁门前,雕花木门半敞着。


    但她没敢擅自进屋,规规矩矩地站在回廊之下。


    宁妄负手立于她身前。


    翩迁的衣摆缓缓垂落,安静地贴在他的脚踝处。


    他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甚至可以说睚眦必报。


    对叶凝的怒火在胸臆间已忍耐了好些时日,一次次猛烈翻涌,一次次强行被按下,反反复复,历经煎熬,早已到了挤压到了极致,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值。


    但他又一次竭力将它压了下去。


    因为他要确认一件事情。


    “叶凝,过来。”


    生硬、冰冷、还有不近人情的漠然。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叶凝吞了吞口水,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直窜头皮,她下意识想跑,可心中那根弦却崩的极紧,让她半步都不敢退,只好硬着头皮往前挪步子。


    一寸又一寸,堪比草堆里的蜗牛。


    又是私解禁足,又是偷跑下山,也难怪师尊这么生气。


    她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也好抓紧时间寻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眼前,她还没来及的做出反应,那手就如火钳似的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拽了过来。


    叶凝一个趔趄向前扑去,直到撞上宁妄的胸腔——


    往日温润的沉水香竟冷冽如霜。


    她只浅浅吸了一口,那寒气便瞬间穿透肌肤,直透骨髓,似要将她浑身血液都封冻成冰。


    “师、师尊,弟子不是故意的!”


    叶凝慌乱起身,站得笔直,恨不得眼前一黑晕死过去算了。


    宁妄却道:“你就如此避本尊如蛇蝎?”


    啊?


    叶凝一怔,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看他。


    脸上的神情皆被面具遮盖,唯能瞧见那张被抿成直线的薄唇。


    宁妄却没再理她,钳着她的手腕举到眼前,另一手凝诀,将灵力化为风,把搭在她腕间的袖口往上吹开。


    手臂内侧的守宫砂不见了!


    这一瞬,那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如洪荒猛兽般挣脱束缚,彻底爆发出来。


    宁妄一掌劈向面前的雕花木门,厚重的门板竟被震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浅色的瞳孔四周布满血色,透过眼前迷漫的血雾,他仿佛看见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身影,炽热缠绵。


    宁妄僵硬地垂头看向叶凝,怒音自喉间溢出,一字一顿:“你让他碰你了?”


    他怒得整个人都在抖,鼻尖那颗血色的痣仿若就快要滴落下来。


    叶凝头一次见师尊如此生气,眼眶瞬间红了,根本不去想他是如何得知,下意识就将他口中的“他”对应到楚芜厌,当即便想跪下。


    “弟子不慎中了魅妖之毒,厚着脸皮求师兄帮忙解毒……”


    手还被钳制着。


    宁妄没让她跪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低下头,用额头死死抵住她,咬牙切齿道:“你还替他说话!”


    前额与面具相触。


    是直透心扉的冷,浑无温度。


    叶凝不知该如何作答,惊吓之余连视线都忘了收回。


    面具后的那双眼竟冷漠的像潭死水,无波无澜。


    叶凝看到他眼底凝滞的杀意。


    她想到凶兽在捕到猎物前通常都是极度耐心与平静,可一旦猎物到手,随之而来的便是扑杀撕咬,是嗜血疯狂!


    果然。


    下一瞬她听到宁妄声音淡了下去:“你乖乖待在这里,为师去一趟揽月阁。”


    叶凝心颤了颤,眼底霎时有泪涌出,她抓住宁妄的衣摆,带着哭腔哀求道:“千错万错都是阿凝的错,以后阿凝一定乖乖听话,求师尊绕过师兄这一次好不好?”


    “饶?”宁妄怒极反笑,只是未等嘴角的笑意压下去,又被凝成冷寂阴鸷的蔑视,“他可曾为你想过?他怎么能——”


    他怎么可以、怎么胆敢玷污了你的清白!


    宁妄松开怀里的人,拂袖一挥,将抓着自己衣摆的一双手都扫了下去。


    这是他呵护了十年的弟子。


    自领她回天璇宗的第一天起,就倾尽心血教她法术,护她周全,是他让她得以饱腹,感受到家的温暖。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她的桃李年华。


    这是他的阿凝!


    宁妄敛去周身冷冽的气息,抬手抚上叶凝的脸,轻柔的语气中添了几分无奈:“阿凝别怕,为师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叶凝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知掌门剑尊尚在闭关,若师尊有意为难师兄,怕是要将事情闹大。


    便朝宁妄跪下,再次恳求:“师尊,求您了,弟子求您了!”


    她一下一下叩首,额角白瓷皮肤渐渐被磕破了皮,鲜血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染红了她面前的石板。


    宁妄挪开视线,眸底深暗无澜。


    那些才敛起的冷寂却突然暴虐涌起,在这一方小院中凝起一片肃杀的寒霜:“你拦不住本尊,但你若想亲眼看着楚芜厌死,本尊亦不拦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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