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节

3个月前 作者: fishhh
    他垂眸扫过一眼,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眼。


    尽管不愿承认,但这凡人身上的气息确实能平息他体内翻涌的躁意。


    他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心悦。


    像是认准她气味的牲畜一样。


    这世间妄想攀附魔神的人,他见得太多。


    千万年来,众生百相在他面前轮番上演,谄媚逢迎者有之,机关算尽想要博取信任之辈有之,像她这般……亦有之。


    有人献上稀世珍宝,有人奉上躯壳灵魂,更有人不惜以身献祭。


    皆有所求,只为换他片刻垂怜。


    不过都是妄念。


    魔神的视线在玉笺身上停留微不可察的须臾,漠然移开。


    “他们会来杀我的。”玉笺低声自言自语,尾音消散在身后闭合的殿门声中。


    楼阁下遥遥传来此起彼伏的魔物嘶吼,声音扭曲兴奋,与轰鸣不止的天雷交织在一起。


    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


    “我不走。”


    玉笺的指尖滴滴答答往下流血。


    声音轻却固执。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从来不是我要来的……你说过会护我周全。”


    魔城大乱,她唯有在他身边,才有一线生机。


    话本里的结局就一定要成真吗?


    命运难道真的无法改写?


    她不甘心。


    至少…不能再死一次。


    第378章 “送我走”


    见雪认定玉笺是刻意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无论真相如何,从见雪产生怀疑的那一刻起,这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他想要驱逐她,这一点,玉笺和见雪都心知肚明。


    但关键在于,楼下的那些魔物知道吗?


    玉笺决定试探一番。


    而结果正合她意,他们并不知道。


    见雪素来不屑与魔物交谈,周身自带疏冷气场,自然不会向他们解释这些。加之魔物们亲眼看见玉笺从见雪的大殿走出,结合过往印象,仍将她视作昔日那个作威作福的宠姬。


    倒塌的绣楼离大殿极近,玉笺身上残留的气息根本掩不住。


    暗处许多双眼睛看过来,目光阴毒至极,像要生生剜下她一块肉,却又无可奈何,甚至还会退避三分,生怕与她有所牵扯,或惹她不悦,招致见雪的屠戮。


    玉笺依旧保持着一切如常的模样,从那些奇形怪状的高大魔物中穿梭而过。


    表情平静如水,甚至在有人挡路时,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一丝不悦之色。


    魔物们见状,连忙让开一条路。


    这一点,倒和玉笺的预想一致。


    她先前住过的那座楼阁已然坍塌,上次翻找过的物品仍散落原地,部分被大火烧灼过。她当初带走的东西本就不多,除几件法器外,其余都放在储物的玉镯里。


    如今玉镯破碎,内里空间崩塌,里面的东西取不出来,玉笺只能在废墟中重新翻找。


    她焦木碎瓦间翻找,一个个箱子宝匣已经被翻过一遍,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了,都是些……


    忽然,玉笺动作顿住。


    目光定在最下层一个小小的鎏金匣子上。


    这是先前某一日见雪带回来的。


    那段时间她整日冷落见雪,正处在最厌烦他的阶段,而见雪把这个匣子带给她时有些讨好意味地说了一句,“里面装的是你以前送我的东西。”


    玉笺毫无印象,更不记得何时与见雪有过交集。


    但冥冥中,她有种直觉,见雪不像在胡言乱语。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了匣子。


    里面存放的是一些历经岁月却不腐不坏的鲜活之物。


    被黑紫色结晶封存桃枝,晶莹剔透的玉石,一把没有见过的花,还有……一块玉佩。


    玉笺摩挲着温润的玉面,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难道自己以前真的见过这东西?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见雪曾说,这些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玉笺送给他的。大多数看起来都颇为古怪,有些甚至像是随手捡来的物件。唯有这枚温玉触手生温,绝非凡品。


    难道这东西真的跟她有关?


    玉笺缓慢思索,如果跟她有关,那更棘手,因为难以解释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的见雪。


    玉笺眉头紧蹙,将温玉收入衣袖里。


    这里的东西大多数是她上一次过来时挑选时剩下的,起火之后还有别的魔物来到这里,原先那些值钱的东西许多都被顺手牵走了。


    玉笺在废墟中继续翻找,最终只勉强挑出几件先前看不上没有拿走的物件。如今处境艰难,没有护身法器傍身,她只得将这些先随身携带,总好过两手空空。


    这身单薄的衣衫,实在装不下多少东西。


    突然之间,周围静了许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不知什么时候蔓延开的一大片黑影,像是有人的影子覆盖住了她的身体。


    有人站在她身后。


    这个认知让玉笺浑身僵硬,转身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有人逆光而立,身形高大,苍白的肌肤上覆着层细密剔透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折射出细微的碎光。


    她不知道见雪是何时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自己身后。


    紧张须臾,对上见雪那双熟悉眼睛时,她紧绷的心弦忽然松了几分。


    意识到事情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玉笺柔声开口,“见雪。”


    男人低哑地应了一声,像呢喃,染着些她听不懂的痛苦。


    他缓缓俯下身,高大的身形压下沉沉阴影,像只受伤的野兽般,缓慢将脸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


    他在浑身颤栗。


    像是刚从某个牢笼中挣脱出来的,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戾气。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玉笺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表面却柔弱,抿着唇,“是你吗?”


    见雪点头,用脸颊去蹭她抬起来的手,以动作代替了回答。


    这种亲昵的举动却让她更加困惑。


    明明是同一个人,前后变化为什么会这么大?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玉笺向后退了半步。


    他立即跟进一步,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幼犬,执拗地不肯拉开半分距离。


    玉笺稍加思索,突然抬头用力将他推开。


    她的抗拒和抵触表现得不加掩饰,见雪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浮现受伤的困惑,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固执的不愿意离开。


    “别靠这么近。”


    她语气轻柔,面上的眼神一点点平静下来。


    “你说过,让我不要靠近你。”


    见雪看起来有些痛苦,尖锐冷峻的竖瞳里甚至像带着几分委屈,像被主人踹了一脚的狗。


    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


    看上去柔弱如菟丝花,实际上却成了绞杀藤。


    每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最让他柔软的地方,让他痛苦不堪。


    无计可施的男人矮下身子,近乎卑微地、笨拙地讨好她。


    高大的身影几乎半跪在地,朝她伸手,湖水蓝的眼睛里写着哀求。


    玉笺站在原地没动,于是他小心地将她抱在怀里,浑身肌肉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双臂却小心翼翼地收着力道,像怕弄疼她,又怕她挣脱。


    他此刻的模样很是可怜。


    高大的身躯痛苦地佝偻着,肌肉紧绷到发抖,像在抵抗体内某种暴戾的本能。


    真奇怪,就像是……这副躯壳里囚禁着一个饱受折磨的灵魂。


    玉笺低垂着眼睫,脑中却在飞快思索。


    “你不是要赶我走吗?”她放轻嗓音,将脸靠在他的肩上,“我本就要走的。只是……我这凡人之躯,可能无法活着走出这里。”


    “更何况,你还把那些想要折辱我的魔将,都复活了。”


    见雪绝望的眼神,看起来甚至有些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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