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节

3个月前 作者: fishhh
    玉珩垂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从未这样想过。”


    视线边缘,他看见她垂在桌边的手指微微发抖。


    以前总爱贴在他身边的玉笺此刻抿唇看着他,眼中满是疏离。


    “玉笺,你在生气。”


    玉珩嗓音忽然滞涩,认真地问,“我要如何做,你才会不生气?”


    “弟子不敢生气。”


    唐玉笺死死低着头,不愿意看他。


    和半日前一见他就笑眼弯弯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些日子皆是因我中毒,仙君才会留在此地助我,我感谢仙君救命之恩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怨言。”


    “那你现在为何要与我撇清关系?”他追问。


    她不说话。


    只看着他。


    一种全然陌生的异样之感缓慢包拢住玉珩,像是在脑海中拉出了一根弦,越绷越紧,铮铮作响。


    “玉笺,为什么喊我仙君,”他想要缓和气氛,嗓音柔和,“明明这些时日,你从不会这样喊我。”


    唐玉笺避开视线,不看他,“因为你就是仙君。”


    那种异样几乎要冲破胸腔。


    玉珩近乎执拗,“可我们已有夫妻之实,且已拜堂成亲。”


    可那是他骗来的。


    唐玉笺一字一顿,“这些不过是我下界处理祈愿之事时不慎中了邪术,仙君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也没有人会将此事当真。”


    “我会。”


    “我不会。”她打断,语气生硬,“我失忆了,记不得自己是谁,才认错了人。仙君也失忆了吗?”


    玉珩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无从辩解。


    所以缓缓将话咽了回去。


    “你没有失忆,却有意欺瞒我。”唐玉笺站起来,看他的眼神很是陌生。


    “现在还来问我这些,仙君这种做法,当真卑劣。”


    她说的没有错,玉珩想。


    他记得一切,明明可以坦然告诉她,却选择了趁虚而入。


    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脑海中的弦丝绷至极限,仿佛随时会断裂。


    “可……”玉珩声音发涩,“你说过喜欢我。”


    “失忆时说的话,也能当真?”


    “为什么不能当真,明明就是真的。”


    唐玉笺忽然问,“你也都想起来了,是吗?”


    玉珩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是轮回路上每一段人间事。


    尘封的记忆无法恢复,因为他那次轮回后,部分神魂被文昌宫金仙割据存放,只能依稀借由梦境回溯到过去。


    于是他只能说,“记忆尚不完整,但我会去仙域取回……”


    “云桢清,你不是第一次忘记我。”唐玉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了。


    那些他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如今像一场轮回,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


    “你以前忘记我时,无论我怎么跟你说,怎么解释,你也都是不认的。”


    桌子上的菜色玲琅满目,是她亲口点的。


    现在仍旧散发着阵阵香味,看起来是很温馨的场面,可从始至终,应该品尝它们的人没有垂眸看过一眼。


    再不吃就要放冷了。


    炉子上的雪梨很快就要吊好了,一柱香后拿出,口感会很细腻。


    可玉珩知道,她应当不愿意吃的。


    今日是他猜错了。


    唐玉笺一刻也不想再停留,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快,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可即将踏出门槛之际,又停了下来。


    她折返,从袖中取出半条琼枝,放在玉珩面前的桌上。


    琼枝莹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是仙域内低阶弟子们常折走带去人间赐福之物。


    玉珩低头看着那半条琼枝,知道这是什么,却不知道她是何意。


    “玉笺,为什么给我?”


    唐玉笺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再栽跟头,偏过头说,“觉得你好像一直不太好运,这个好像是可以改运。”


    她浑身不自在,局促得转身就要离开。


    可擦肩而过之时,衣袖被他的手指拉住一角。


    玉珩搓磨一身傲骨,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唐玉笺身上。


    “如果我求你,”他只觉得唇舌被紧绷的弦割破,锐利的痛感刀割一般,连开口说话都变得艰难无比。


    “能不离开我吗?”


    唐玉笺抽走袖子,拉开门就出去了。


    甚至没和他多说一个字。


    潮气顺着门缝爬进来,屋内渐渐冷寂。


    玉珩坐在桌前,迟迟没动,目光长久停留在桌案上。


    砰地一声。


    他听见那根弦崩断,顷刻间鲜血淋漓。


    屋内少了一个人,骤然静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雨声,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像是回到了灵霄殿,又或是削断半座山峰移到镇邪塔中的榣山。


    那里也是这样寂静,万里无人,空空荡荡,年复一年。


    明明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寂静,已有上千年之久。


    可现在却觉得每分每秒都无比艰难。


    原来他并不喜静。


    金仙跪伏在他身后,低声恳求,“仙君,请随我等重回无极。”


    玉珩张了张嘴,口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按在了桌沿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勉强撑住身形,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无尽海的雨季要绵延半年之久,怪不得她不喜欢雨。


    下雨的确令人难以忍受,整片天地都笼罩在阴沉之中,压抑到透不过气来。


    迟迟未等到回应,金仙大胆再次开口,“仙君,请随我等……”


    “出去。”玉珩仙君声音骤冷。


    金仙们几乎是瞬时逃似的消失。


    可并未真正离去,而是在庭院外降下巨大华贵的飞阁。


    巍峨耸立,仿若牢笼,将天地隔绝。


    知觉无限放大,玉珩能听到遥远之外,她与弟子们相认的声音。


    他静坐许久,直到确认她已离开无尽海,才从衣襟处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卷,缓缓展开。


    纸上是按她要求绘制的图景,原本也会成为他的家。


    在这世上,没有人敢探寻玉珩仙君的意愿。


    自然而然,所有人都认定仙君无七情六欲,自然也不会有意愿。


    可其实,他不想回到过去。


    不想回到冰冷寂静的灵霄殿,不想回到万里无人的榣山。


    玉珩第一次感受到思绪间涌起的疲惫和抗拒。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低声自语,“可我不愿。”


    金仙们自当听不见这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半截琼枝,有些困惑。


    不是说琼枝可以赐福吗?


    不是拿到琼枝,便可祈愿吗?


    为什么他已经祈愿,却无福加身,为什么他心中有愿,却无人听见。


    第239章 助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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