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节

3个月前 作者: 胆小橙
    下方已有密密麻麻的联名血色指印,还有教宗雅宁各十九世的火漆印章,但是它们都挤到了侧方一堆的位置,把另一边留下了一大片空白。


    “我们,还有雅努斯,愿骄阳军能有百倍不同往日的武勇。他们见了,这事情就成了。”


    埃努克姆的头颅深深低了下去,另一旁,教宗和诸位神职人员也垂手肃立。


    范宁原地沉默了数十秒。


    最终,接过了另一位高级降临双手举过头顶的金色羽毛笔。


    一直以来,自己,还有一些人,应该说还是在努力地弥合着人们的分歧,不同地域,不同阶层,不同种族与职业......哪怕是当时发生了像“谢肉祭”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身边的这些人,还是一厢情愿抱着这样的念想,去坚持做自己所认为正确的事情的。


    但如今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它走向了更大的分裂。


    笔速先是缓慢,而后加快。


    「安托万·拉瓦锡」


    范宁不愿去细思这道签名背后所意味的事物、景象或数字。


    他将羽毛笔还给了将领,用眼神示意大家不必一直端着身子。


    众人依旧切切地注视着他。


    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该说的。


    范宁再度眺望天际远处的暗红色事物,转身之前,又最后徐徐环顾了一圈下方的圣礼广场。


    谁又能想到。


    当初......“拉瓦锡”的身份尚未揭露时,河边布道,筑坛讲经,为的是停止那些属乎血气的争战。


    而待得真正的奇迹显现以后,自己唯一在雅努斯匆匆签下的,反而却是这么一份东西?


    还有,走的时候,一切竟是这样留在记忆里的。


    谁又能想到。


    “希兰,罗伊,我们走。”


    范宁的身影消失在教堂大门内侧。


    第九章 抵达灯塔


    随着范宁领着希兰、罗伊踏入教堂的大门,身边的一切布局与陈列再度开始变得模糊。


    几个恍惚之后,重回梦境中启明教堂的内景。


    瓦尔特的效率很高,真正意义上贯彻了范宁“唯一的要求是要快点”的指示,百位出头的艺术家在此静立等候,其余的人则已全部坠出了梦境。


    “咔哒。”


    瓷质托盘与石料微微摩擦的声音。


    范宁随意地迈步,来到一处挑高的廊道前,双手捧起了上方的一座烛台。


    将其递给了一位离自己最近的旧日交响乐团乐手。


    乐手下意识接过。


    蜡烛自是白色,火苗自是金黄,但其外焰更外一点的地方,却隐约附着了一层深邃的紫,像不寻常的花瓣,又像启示性的星光。


    “咔哒。”“咔哒。”


    范宁一盏盏地捧起烛台,又一盏盏地亲手为同行者们递去。


    它们在梦境中托着不费力气,即便是“单手”,也似乎不会滑落。


    最后捧起两盏递给希兰和罗伊。


    “老师,我?......”只剩瓦尔特仍是两手空空,语气有些疑惑。


    “留下来吧,总监先生。”范宁语气平静,“这尘世需要你。”


    “我......”瓦尔特无言以对。


    范宁的步子逐渐踱远,来到角落的一扇破窗之前。


    “哗啦——”


    手掌隔空做了个轻轻按压的动作,本来就破损的窗户应声崩裂。


    一股淡淡的血浆与内脏的异味顿时弥漫而出,亵渎了整座教堂的神圣和宁静。


    但随着范宁手腕上那个奇特桃红色印记的闪动,另一股奇异花香和热流又扑面而来,彻底冲散了这些不洁的气息。


    “呼!呼!——”


    漫天的狐百合花叶从其间吹出,自教堂上空泼泼洒洒地打旋而落。


    炽热而梦幻的深红,似一朵朵于盛夏燃烧的焰火。


    范宁仰头看着它们飘零,似乎在思索或回忆着什么,但最终收回了目光。


    “出发吧,诸位”


    破窗底下,一道淡金色的阶梯往下延伸了出去,直至红木地面。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b-105失常区吗?”罗伊有些不解。


    范宁的目光穿过彩窗外的那些事物,喃喃自语似地回应——


    “教堂即是灯塔,灯塔即是教堂。”


    彩窗的大小刚好够两个人并排同行,众人开始依次鱼贯而入。


    步伐缓慢,紧凑,无声。


    就像走过即将与听众见面的舞台通道,也像......某种端着烛台行步的神秘仪式的前奏。


    当最后两个人的身影没入彩窗时,淡金色的台阶碎裂成光点。


    偌大的寂静的教堂,只剩下了旧日交响乐团音乐总监瓦尔特一人。


    良久,一声叹息层层叠叠地回荡起来。


    ......


    行列队伍的穿行,没有什么体力的消耗感,对时间的感知,也被拉长到了一个很模糊又宽泛的程度。


    彩窗外这道被划开的口子,或被凿出的通道,曲曲折折地往前方延伸出去,且存在诸多岔路。


    照明的光亮程度一般,但仍有人惊叹于通道内景的美丽,在众人捧起的烛台映衬下,它们的质感更加透明清澈,里面有桃红色血液般的事物涌动,表皮则是浅紫色的点点荧光,指引着应该去往的路径,如星空构成的航标或轨道。


    可是当队伍里的部分有知者调用起灵觉观察时,才发现这只是烛火掩盖下的幻觉。


    根本不是这般景象,这是一层浑浊的类似不明生物的组织障壁。


    在之前有人破开了一条道路后,灰白色的粘膜和胶质干枯的脐带、长满瘤体的血管、坏死的红黑色畸形器官等等事物流淌一地。


    “觉得异常压抑,想不通之前他一人是怎么一路回来的。”希兰低声说道。


    “气氛吗?”并肩的罗伊声音传来。


    “心情吧。”


    “留下来的才是心情最压抑的。”


    “嗯?”


    “譬如想想瓦尔特先生吧......”


    步行的行列交替进行着,偶尔有人三言两语交谈。


    范宁始终沉默寡言,在前方作引路人。


    气温逐渐变寒,部分人携带的怀表指针开始紊乱地转动,就连表盘、刻度和指轮的构造,也开始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如此过了很久的一刻,时间进入第31时。


    范宁站到了一大片崎岖绵延的山脉顶端,天色昏昏沉沉,分不清白天黑夜还是黄昏。


    身后其余人也陆续钻出。


    已是灯塔之下。


    异常地带退潮得几乎彻底,边界已经退到了最后的悬崖附近;天气不再极端恶劣,漫天大雪停下了;那些色彩千奇百怪的像素点没有出现在眼前;某种高热、挤压、眩晕、与周边事物互相渗透的错乱感,没有出现在身体上;无形能力也依然能生效。


    但环顾四周,阵阵晕眩的不适依然击中了初到的众人,一切事物肌理明显和尘世有别,显示出极大的陌生的异常,甚至,有些肮脏。


    一如长满苔藓与孢子,漂浮着滥彩浆液的池水被放空后,留下的仍然是污秽错乱的底泥与菌斑。


    范宁再度凝视起“x坐标”的方向。


    从此刻所处的视角观察起来,其完全成为了悖论压迫之物,似乎已经近在咫尺,又明明相隔着一道深渊般的悬崖,似乎是一根塔形的暗红色建筑,又明明是一堵延展充斥了视野尽头全部空间的崩坏的墙。


    下方的崎岖山道,较为平坦的中间一段,则可以依稀看到有很多人。


    应该是特巡厅调度的先遣部队。


    倒是安排的集结人数,好像远不如想得多,粗略看起来,不到千人的样子。


    范宁示意大家下去。


    绕行山路盘旋往下,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从平行的相对距离来说,那里的次高峰才是最接近“x坐标”的点位,悬崖在那里更加地往深渊之外伸展了出去。


    下方如蚂蚁般的军队、如豆子或积木块般的营地和工事,在视野中逐渐地放大。


    某一刻,队伍中有人咦了一声,包括希兰和罗伊。


    他们注意到了下方另一道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的“光幕”。


    对,与退到悬崖边的失常区边界相比,观感的确不太一样。


    前者是模糊的、弥散的、边界不那么清晰的、色调混乱鲜艳的边界,而这道冲天而起的光幕,边界清晰,呈纯净的桃红。


    它的面积只有一片田野那么大,之前由于距离、天色与角度的原因,视觉上与“x坐标”及异常边界的油膜叠合在了一起,现在才能依稀看到其内部的很多造物,与周边的混乱相比,显得是那么不同寻常。


    飞鸟、溪流、沙滩、椰子树、葱茏的灌木丛、结满浆果的花园......


    异常地带退潮后,崎岖的山路也只是“崎岖”而已,庇护艺术家们走完最险峻的一段后,范宁先上前一步,身形开始在光与影中跳跃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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