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2节

3个月前 作者: 熬夜吃苹果
    “既受之一拜,慌之如雀,不若甘之如饴。”


    “这哪里是办法?你想一下,用你的……天机术!”


    “天机术能推演出麻烦,却永远也解决不了麻烦,它是过程,非是结果。”


    “那怎么办?”


    “既受之,则安之。”


    九祭神使给气坏了。


    这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朋友。


    她担心道小朋友,道小朋友却一点都不担心他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如何是好?


    “你必须要给本宫一个说法!”九祭神使顰眉冷颜,神情肃然。


    “那……”道穹苍无奈,“祸福相依?”


    “这是什么说法?”


    “祸既已至,福不将临?”


    九祭神使又被噎住了,绷着冷脸,面无表情瞪向道穹苍。


    “好吧。”


    道穹苍摊手,翻出来自己那猩红刺眼的天机司南给她看,“我最多,给自己算十卦。”


    “那第十卦呢?”


    “还没算。”


    “你算呀!”九祭神使生气。


    “重要吗?”道穹苍收回天机司南,回身走到了银桌前坐下,“万一,又是死……红色呢?那不正是十死无生了?”


    “不许说这种话!”


    道穹苍便不再同九祭神使说话了。


    他放下天机司南,望着远方夜空,表情沉醉,双手在身前空气中抓摸着,不知在抓摸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九祭神使走过来,看着这个小朋友又发癫。


    道穹苍闭上双眼,神情迷恋,语气唏嘘:


    “命运,捉弄无常。”


    “我选择放过他,也是在放过我自己,我选择未知和不确定,所以才更不能起第十卦。”


    “而这种未知和不确定……”


    道穹苍睁开眼,望向九祭神使,呵呵一笑:“才叫道穹苍。”


    九祭神使根本听不懂这个小朋友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但现在人家年纪大,又不好打,她只能无奈换了个话题:


    “青原山,你的半圣化身,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道穹苍敛回了所有表情,认真道:


    “约莫,也该要有意外发生了……”


    九祭神使听得眼皮一跳,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开了圣寰殿。


    就多余来这一趟!


    ……


    青原山下。


    夜色静好,阴邪不再。


    梅巳人手持折扇,牵着一头小毛驴,刚要上山时,看到了一个毛毛躁躁的大伙子。


    “年轻人,过来一下。”


    他一句话,止停了那个比树桩还粗壮的年轻人。


    曹二柱火急火燎地正赶路,回头一见,不远处有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正给他的小毛驴系绳于树,想了想,又解开了。


    不知为何,他一身浮躁,在那人轻缓的动作和言语之下,都给压了回去。


    曹二柱急忙上前,拍拍衣袍上的尘土,倒在了地上:


    “曹二柱,见过老神仙!”


    这一刻的曹二柱,连沉默、遮掩等想法都无,脑子里甚至没有出现老爹生前的各般提醒。


    他一定是个好人!


    这种德高望重的气质,这种与大自然的亲和力,这种一眼就让人想要亲近的特殊……


    曹二柱甚至不用多作判断。


    当他一眼看去,看到这老神仙背后有千千万万个虚幻的持剑学子,皆是面向正道之时。


    他就知道,这是真正的老神仙,他能为自己做主!


    他曹二柱甚至可以怀疑李大人的用心不纯,也怀疑不了这种天地都认可的大好人!


    “求老神仙为二柱做主哇,俺老爹,他、他……”曹二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梅巳人抚须思索片刻,不记得自己教过此人。


    他赶忙将这年轻人扶了起来,平和问道:“慢点讲,你的父亲怎么了?”


    “他、他被人杀了,脑袋被人砍掉装在酒桶里,俺不知道谁是凶手,李大人说凶手有可能在山上,俺想上山找凶手……”


    “你的父亲是?”


    “他叫曹一汉,俺叫曹二柱,他住在小镇里,俺就上山停了一天,一回来,他就、就……哇!”二柱抱着老神仙的手臂嚎啕大哭。


    说实话,乍一听“曹一汉”之名,梅巳人被吓一大跳。


    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一场误会,应该只是撞名了。


    毕竟他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的,大多是古剑术的气息。


    “莫哭、莫哭……”


    梅巳人安抚着这比他还高的大块头,手怎么也绕不过去,更拍不到这大孩子的后背。


    待得曹二柱情绪自己冷静了些后,他才问道:“李大人又是谁?”


    “李大人,就是李大人啊?”曹二柱迷茫地抹着眼泪。


    梅巳人略作沉吟,又问:“何以见得,杀你父亲的凶手,就在山上?”


    “那个东西!”曹二柱指着青原山大阵,“天机术!”


    曹一汉、天机术……


    当这么多巧合凑到一块去时,梅巳人已不能相信这是巧合。


    “孩子,你听说过十尊座吗?”


    “听过,俺老爹就是。”


    青原山下,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毛驴在树边窸窣踩着雪和叶的声音。


    此曹一汉,即彼曹一汉?


    且,魁雷汉,死了?


    杀他的人,是天机术的……道穹苍?


    梅巳人感觉今夜比做梦还要梦幻。


    他路上随手招来一个孩子,带着友人的气息,还是十尊座的孩子。


    这孩子带来的消息,则足以引爆整个炼灵界。


    此人身上的因果,看来不比徐小受的要小。


    “你为何要叫我老神仙,你认识老朽?”梅巳人重新审视起这孩子来,怕这是道穹苍的计。


    “你是一个好人。”曹二柱眼神无比明亮。


    梅巳人盯着这孩子。


    曹二柱瞪着大眼睛迎上。


    透过夜色,透过双眼……


    老剑圣看到了这个孩子赤诚的心灵,那里纤尘不染,如这浊世中的最后一片净土。


    “你看到的,是怎样的我?”梅巳人出声问道。


    他想起来一个传说,赤子之心,能看穿人灵本质。


    不过话一出口,梅巳人自嘲一笑。


    封圣之前,他笃定自身的古剑一道,以传为本,育人为先。


    不曾想,而今自己,却迷失到需要从一个孩子身上,去追溯本心。


    这何尝不是一种失败?


    曹二柱望向老神仙的背后,正要开口说话,梅巳人摇出了他的折扇来,制止了他出声:


    “不必说了。”


    曹二柱一怔,望向老神仙展开的扇子,上面并没有提写半个字,而是一副水墨画。


    画中是一个简陋的学堂,堂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桃树,一棵是李树,桃李凋敝,结无良果。


    堂中是一个坐在蒲团上的白发老者,他俨然十分年迈了,身边雀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无,徒余背影,孑然一身。


    这幅扇上画,似乎表现的是力量是“孤独”,曹二柱却看不见“孤独”。


    因为从他的视角看去,扇上画的堂内是固然只有老神仙一个,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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