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
3个月前 作者: 大金杯
又?是一阵沉默。
大?概是不?约而同回忆起了幼时的时光。
小的时候,岑青茗年纪最小,却最是皮实,次次充当领头?人拐着寨中的孩子们各处作乱,那时候黄虎也老跟在她屁股后头?,不?过每次回去都得被黄姚教训一顿,说他一个男子汉跟在一个女娃子后头?,嫌他丢人。
杨起那时候已?经大?了些,不?常跟他们玩闹,但若是出?了事情,保准又?是他来出?头?顶锅。
只是没想到经年过去,曾经的幼时玩伴都已?经分崩离析。
黄虎叹了口气?:“我听说杨起离开聚义寨了,他现在人呢?”
岑青茗闭着眼状似养神,半晌道:“我不?知道。”
“我没想到杨起居然都会离开聚义寨,他应该是最想留在寨子里的人,你们俩的婚事呢,也崩了?”
“你有完没完?!”岑青茗不?耐烦:“你还?没到回忆往昔,多嘴饶舌的年纪吧?”
黄虎闭上了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碰到岑青茗他总是会说出?一些根本不?是他能说出?的话。
天色又?暗了些,岑青茗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只是觉得困乏,但黄虎坐在这?里她又?根本没法休息。
岑青茗站了起来,双刀捏在手中,准备出?去。
“你要离开?”黄虎不?解:“你自己都是山里长大?的,不?懂山里的规矩吗,这?么晚你还?打算要去哪?”
“看你在我身?边。”岑青茗嘴角一扯:“我不?放心。”
黄虎被噎了口气?,猛地站起了身?:“那我出?去,这?附近没什?么洞口可以住人了,还?是你在这?里休息吧。”
说完,也不?顾岑青茗表示就直接走了出?去。
岑青茗看着黄虎出?去的背影,目光沉冷,在这?种时刻,这?种时候,又?突如?其来的偶遇,她再不?会随意信人了。
——
而另外一边,李谦暂住的驿站。
此刻却灯火通明。
郑汪垚和齐丰正坐在位置上好整以暇等待着李谦的到来。
郑汪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下人才也不?算少,除掉李谦这?种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照理应当是不?在话下,只是没想到派出?去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
不?过还?好,都是些死士,即使被活捉也不?会攀咬到他身?上来,李谦既然暗道路子弄不?死,那就明着来,反正丢失赈灾粮这?件事怎么也得把帽子扣在他身?上。
听说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泰岳山上抓捕聚义寨的人,郑汪垚冷笑,这?人怕是真急了。
虽已?喝了两盏茶水,但是郑汪垚也不?见得急,该急的人现在还?在抓耳挠骚不?敢见人呢。
李元朗和卫风进?来时,郑汪垚和齐丰等了一会才笑着起身?相迎。
“李大?人,这?几?日可算让我们好等啊,今日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了吧?”郑汪垚率先出?声先发制人。
齐丰也跟着在一旁附和:“就是啊,李大?人,这?赈灾粮之?事闹到现在当真是人人惊慌,他们那些山匪连官府的人都不?放在眼里,连这?官粮都敢偷抢了去,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呢?!”
郑汪垚看着卫风仍是一脸喜怒难测的样子,心想他今日应当也是凑不?出?什?么说辞了,更是话中有话。
“说起来,原本我们丰荣县也是没这?么多山匪的,更不?会做下如?此骇人听闻抢夺官粮的事,这?次,齐大?人怕是遭了李大?人的连累,让他们心生怨怼了啊。”郑汪垚连声叹道。
一直未曾出?声看着他们唱戏的李元朗笑了:“倒是不?知郑大?人如?此能说会道,怕是和那些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不?相上下了,看来我倒是错过了几?次郑大?人的精彩评说。”
李元朗说完就直接坐上了郑汪垚的位置——整个堂厅的上首位。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郑汪垚看着光明正大?坐在上首的李元朗,又?瞅着楞在一旁仍是没有半点声响的卫风,难以置信地问道。
李圭适时在旁边补充:“是小的忘记了事,忘了向二?位大?人介绍,这?位才是我们的李大?人,这?是我们李大?人的护卫。”
齐丰一脸菜色:“那你们之?前是找了个护卫来冒充李大?人吗?”
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三品官实在是有些不?堪位份,每次虽然看着一脸高深莫测,但仔细看他眼神无一不?是不?得要领,虚无缥缈。
“放肆!”郑汪垚怒气?滔天:“你们知道私自冒充朝廷命官是多大?的罪吗?!何况你身?为三品高官,竟让一护卫冒充你的身?份,怕不?是想将朝廷纲法踩在脚下!”
“哦?”李元朗冷眼看着郑汪垚跳脚:“既然郑大?人如?此清楚朝廷纲要,清楚我这?个三品高官的身?份,那你见到我为何不?行礼,你既然知道我是个三品高官,那你也该清楚,我这?一路得遇到多少围剿刺杀。”
“我若是以真身?示人。”李元朗轻笑:“郑大?人猜猜,我会不?会早就身?首异处了?”
李元朗说一句,郑汪垚的脸就白一分。
他知道!他绝对知道他派人暗杀过他!
郑汪垚此刻脑海全是轰鸣警告。
李圭在旁边看着这?齐郑二?人的脸色,心底狂笑不?止,让他们之?前趾高气?扬阴阳怪气?,这?次全都找补回来。
郑汪垚勉强笑道:“大?人真是说笑了,谁人敢在我们二?人的县域来刺杀您呢。”
“这?可说不?准,朝廷的赈灾粮不?是都不?翼而飞了吗,何况我这?个可以随处挪位的活人呢。”
郑汪垚忍着气?:“那赈灾粮可不?是不?翼而飞的,是被那群恶匪抢走的。”
“是么?”李元朗撑着下巴,眼神带着讥讽:“我怎么听说赈灾粮都已?经被分到了新风县百姓的手里了?”
李元朗又?是锥心一击:“还?是这?群山匪人这?么热心,帮着官府的人替你们全给分发好了?”
“荒唐!山匪会送什?么粮!这?分明是——”
“我问的是齐大?人,郑大?人好像不?必多嘴吧?”李元朗直接打断郑汪垚的话,冷声道:“还?是本官认错人了,其实郑大?人才是新风县的知县?”
第48章 不悔
郑汪垚已经快二十多年没?被人打断话茬了, 在?新风县和丰荣县这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哪曾再被人这样对待过!他眼神阴狠地扫了一眼李元朗,却没?想到这人刚好也在?注视他, 还缓缓扯开了一个笑, 郑汪垚心突了片刻,慌忙垂下了头。
他居然被这毛头小子给惊到了!
齐丰原本一直躲在?郑汪垚身后, 听见李元朗问?话,只?好勉强答道:“确实是有大人说的和这个事, 只?是那粮不少百姓吃了以后, 吃了以后……”
李元朗不耐:“吃了以后怎么了?”
“吃了以后, 吃了后就闹了肚子, 不少人直接躺在?床上, 下不来地啊。”齐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只?能?扯谎敷衍, 只?是这么一说后少不得又?得让他去做恶了, 齐丰借着衣袖抹着眼角妄图挡住了李元朗审视的目光。
李元朗就看?着他做戏, 恍然道:“这我倒是不清楚了, 还是齐大人如百姓父母爱民如子, 事事打听周全啊。”
齐丰赔笑:“不敢不敢。”
李元朗状似无?意道:“只?是没?想到这群抠门的山匪居然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拿着口粮来害别?人, 当真是其心可诛,那, 齐大人打算如何安排这些?被害的百姓呢?”
齐丰不自觉拿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难止的汗, 看?见李元朗眼神又?忙将袖子捂在?眼前?遮掩:“自是竭力救治, 官府的银钱不够, 那还有下官的俸禄,总之?总得让他们好起来才是, 就是这赈灾粮没?了,下官这顶乌纱也不知能?顶到几时,到时候下官的俸禄也用完了,就不知那些?百姓能?撑到……”
后续未竟之?言尽在?不言中。
李元朗冷笑,他们这一个个的还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好了,这事既然到了这里,我自然会跟皇上禀报因?由,你们也不必担心,错的自然是那些?山匪,今日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李元朗听着他们漏洞百出的说辞,也不想再和他们周旋下去了,叫人将他们请了下去。
等他们走后,李圭在?一旁偷笑:“他俩怕是又?得去忙活了。”
李元朗瞥他一眼:“好笑吗?他们拿百姓的身体随意作践。”
李圭忙弯下了嘴角:“不好笑。”
李元朗闭目挥手:“让人盯着他们两个。”
李圭刚说了声“是”就要退下,李元朗却又?突如其来问?了句:“聚义寨那有什么消息?”
这话李圭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出来以后李元朗这句话已问?了不下五次了,关键是他想问?的是聚义寨吗,他要问?的明明是那个女匪首啊!
看?李圭这脸色,李元朗又?挥手让他退下了。
李圭在?背后摇头,真是孽缘 ,他家大人这个冷情冷心的性子居然还能?明知道是火坑还跳下去了,这岑寨主可真是有些?能?力的。
而从李谦那出来的郑汪垚正一肚子气。
没?想到原本是过来质问?李谦的,现在?反倒是让李谦来质问?他们了!郑汪垚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什么替他们说话,他呸!
最糟糕的是现在?还让李谦手里多了样把柄,李谦竟然连山匪发粮这种事情都知道,明明他都安排人把消息封锁好了啊。
现在?这事倒是更不好着落了。
郑汪垚越想越生气,看?着旁边的齐丰更是压抑不住脾气,质问?他道:“怎么刚才在?屋内你一个屁都不敢放,全让老子替你出了头!”
齐丰暗恨,这人怕是气急了,连旧年时日的口癖都出来了,只?是他到底也算是跟他同朝为官,同阶之?衣,如此污言脏语实在?难以入耳,更何况有他郑汪垚在?面前?,哪有他开口的份。
但到底已经身在?同个破船上了,齐丰还得有事求他,他忍着气,小心道:“我看?这位李大人是早有准备而来,就是不知汪公公是怎么打算的?他应当会派人来指派我们才是啊。”
“人早没?了。”郑汪垚没?好气道:“那小子上次来就罗里吧嗦一大堆废话,这次他在?路上就被我干废了,我爹不知道,等我写封信寄给我老子也来得及。”
齐丰简直大开眼界,这种蠢笨如猪的人他竟然和他站在?一队,还不知郑汪垚这种豪无?人性的疯子会怎么插自己一刀呢!
这哪还顾得上管自己的乌纱帽啊!
跑!得赶紧跑!
——
即使黄虎让了山洞让岑青茗一人独住,但她仍是不敢安眠。
一整夜也只?困倦修养了一个时辰而已,即使这样,困倦时分的梦魇也仍掐着她不放,不是李元朗露出真面目后的放肆讽笑,就是山寨失守后人际全消再也无?人应答的景象。
岑青茗皱眉惊醒时,恰是卯时未到,周边仍是一片昏暗。
太静了,静的人心发慌,静的岑青茗没?办法停止回想和李元朗在?聚义寨时发生的一切。
这个人,怎么能?如此会做戏。
她想起那夜光景,他说她会后悔,她却说她从不曾后悔……
岑青茗咬紧了牙关,咬得口颊之?处都溢出了鲜血,她不后悔,只?是给她这后果的人,也得看?他能?不能?承受。
天色快亮时,黄虎进洞想来叫岑青茗一起用饭。
他们刚捕了只?自己送上门的野兔,也算是运气不错,黄虎想着岑青茗的样子看?她昨日也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他让余牙剥了皮自己来叫岑青茗。
就是没?想到一进山洞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黄虎寻了一圈才发现躲在?角落里的岑青茗,而她此刻正拿着刀在?扎自己的大腿!
黄虎骇然,赶过去拦了下来:“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