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迷糊蛋 第一章

  七月,学生们正在放暑假。
  屋外刚下过一场西北雨,刚放晴的天空微微透着淡蓝,一幢位於台北市安静巷弄间的白色老宅呈现出一股朦胧的美丽。
  这附近的屋子大约都是四十年以上的老屋,红色的斜瓦屋顶配上才刚新漆过的白色墙壁,外头附有小小的庭院,草坪上躺着两只慵懒的猫咪,俨然是一幅祥和的画面,经过的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一般路人都以为这里是住家,但大门口却有个设计别致的招牌,上头写着「猫喵喵出版社」。
  没错,这是一家小出版社,专门出版言情小说,一楼是公司,二楼则是老板的住家。
  走进里面,室内很安静。
  六名员工在办公室里专心的工作,更里面还有一间大办公室,里面摆着两张办公桌,一张是老板宫夏美专用,另一张办公桌则是总编辑兼会计的资深员工林淑蓉专用。
  快中午了,厨房传来炒菜声和香喷喷的饭菜味道,林淑蓉的女儿裴菁喜正在二楼狭小的厨房忙碌着,很快,简单的蛋包饭出炉了,还有玉米浓汤和一道烫青菜,削好水果,一同摆在窗边的桌上。
  正在放暑假的她在母亲上班的出版社打工,时薪一百一十元,什麽都做,包括打扫、煮饭,有时兼校稿、接电话,是出版社的管家兼助理。
  咕咕钟响起,中午十二点,员工的休息时间,员工纷纷离开公司到附近的餐厅用餐,菁喜则下楼喊着母亲和出版社老板一起吃饭。
  「妈、阿姨,休息吃饭了!」
  「来了。」林淑蓉道。
  两位长辈走到二楼,坐在桌边等着裴菁喜添饭。
  「肚子好饿。」林淑蓉迫不及待地说。
  菁喜急忙端了三碗饭上桌。「赶快吃吧!下午还要上班呢。」
  三个人愉快的吃起来。
  「菁喜,你做的菜真是好吃。」宫夏美赞美不断。
  「马马虎虎啦。」菁喜微笑。「阿姨喜欢就好了。」
  「你真的很乖,又聪明,幸好有你帮忙,我和你妈才能专心工作。」宫夏美欣喜的同时,也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从小看你长大,现在你都大三了,又煮得一手好菜,已经可以嫁人了。」
  「哪有,还早呢,她这个迷糊蛋,没我这个老妈跟着怎麽行?」
  「对啊,我还想黏着我老妈,才不嫁呢!」菁喜吐吐舌头跟老妈撒娇,惹得宫夏美和林淑蓉都笑了。
  老旧的冷气轰轰作响,电风扇啪啪转着,阳光从花窗射入,照在菁喜俏丽的脸上,长发的她有一张漂亮的瓜子脸,凤眼细眉、樱桃小嘴,白皙的肌肤散发光芒,令她看来文静优雅,充满气质,像是邻家女孩那样的亲切。
  林淑蓉欣慰地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回想自己受的苦,一切都值得了。
  当年跟丈夫一见锺情,两人火速陷入热恋,无视於夫家长辈的反对,两人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私奔闪电结婚,新婚不到半年就怀孕了,不料就在最幸福的时候,丈夫竟然出车祸意外去世!
  当时林淑蓉哀伤欲绝,勉强支持办完先生的後事後,身上已经没有余钱,连房租都付不出来,房东要把房子收回去,眼看就要无家可归了,幸好经济宽裕的大学好友宫夏美出手帮忙。
  与丈夫离婚、独力抚养一个女儿的宫夏美,继承了娘家的房子和一些财产,在林淑蓉困难的时候义无反顾的收留她,两对母女从此住在一起彼此照应,转眼间,她们共同度过了二十一年的漫长岁月。
  宫夏美望着林淑蓉心满意足的模样,羡慕地说:「真好,有女万事足。」
  「你怎麽这麽说?风幸也很乖啊,你也应该要多关心她才对。」林淑蓉说。
  宫夏美的女儿叫宫风幸,大菁喜三岁,大学毕业後就出国留学,现在虽然已经回国,但因为个性独立,自己住在外面,平常很少回家。
  宫夏美感叹。「唉,风幸太独立了,根本不需要我,不如菁喜贴心,早知道我就不让风幸出国念书了,宁可留她在身边多陪我几年。」
  「阿姨,别这麽说,风幸姊比我聪明能干,国外很多年轻人早早就不住在家里,这是很正常的事,是我不够成熟独立,风幸姊这样才正常,阿姨别想太多。」菁喜替宫风幸说话。
  「或许吧!」宫夏美只能苦笑。
  林淑蓉在一旁说:「夏美,你别担心,以後我们这两个女儿都会很孝顺我们的。」
  宫夏美释怀的点头。
  午餐时间很快结束了,宫夏美和林淑蓉回到办公室上班,菁喜负责洗碗,收拾好东西後,趴在桌上小憩一会儿。
  下午一点半,她下楼坐在柜台,从电脑里查询新书的订单,看有无需要从仓库补货。
  言情小说……这可是她家谋生的「工具」呢!
  当年,父亲骤然去世,幸好宫阿姨帮忙收留母亲,她和母亲才能住在这里。这间老屋坪数不大,不过有两层楼,格局方方正正,二楼有四间房间,正好让两对母女居住。
  为了让好友度过先生去世的伤痛,宫夏美想尽办法让刚生产完的林淑蓉有事可忙,於是提议两人合夥创业,因为两人毕业於同一所大学的中文系,想了老半天,文笔都很好的她们决定成立出版社,把一楼规划成办公室。
  就在裴菁喜出生的那一年,猫喵喵出版社成立了,专门出版言情小说,出钱的宫夏美是老板,林淑蓉则担任总编辑的职位。从此她们有了固定的经济收入。
  时光飞逝,猫喵喵出版社也成立二十多年了。
  菁喜从小就是看小说长大的,从读小学起,每天回家写完功课,因为妈妈还在工作不能陪她,她闲闲没事就随便从书柜拿小说起来看,看久了,她的文学底子也有进步,耳濡目染之下,念大学时,她自然也选择了最拿手的中文系。
  在公司忙到傍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骑着脚踏车去附近的黄昏市场买菜。
  买完菜回来,公司的员工已经下班,只有两位长辈还在办公室里工作,因为是自己的事业,她们加班更是如同家常便饭,况且住家就位於二楼,她们很少准时下班的。
  菁喜上楼煮晚饭,煮好之後请阿姨和母亲上楼吃饭,三人像一家人似地边吃饭边看电视,阿姨和妈妈都爱看偶像剧,两人讨论得很热烈。
  用完餐後,菁喜收拾好碗筷,清洗乾净後,还不忘去喂猫咪KIRO,之後才回房休息。
  她待在房间念书,再一年就大学毕业了,她希望自己可以高分毕业,拿到漂亮的成绩单找到好工作让妈妈开心。
  一直以来她就是个自动自发、乖巧懂事的孩子,从不让母亲担心。
  她也安於这样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只是日子并非总是一帆风顺,料想不到的事随即发生了。
  深夜,她洗完澡,刚从共用的浴室走出来,来到房外的走廊上,无意间听到宫阿姨和母亲在房间里谈话。
  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事情有些不寻常,以前她们讨论事情都很公开,今天突然窝在房间里,两人讲话又很小声,窃窃私语地似乎在谈论什麽正事,菁喜忍不住好奇的伫足倾听。
  「淑蓉,上回你说要做的市调结果如何?现在什麽书最红?」
  「中盘回报的意见都提到了程权的《变身》,我没在看侦探小说的,但程权红到半边天,我想不知道都不行,所以我请编辑去找水果日报的连载回来看,看完之後,连我都不禁爱上《变身》了呢!」
  「是吗?这部小说真的这麽精彩?唉,不知道为什麽,这三年来我们出版社的生意越来越差,怎麽卖量就是不能跟人家比呢?」宫夏美担心的说。
  「这也没办法,自从有了网路之後,一些读者都转而上网看电子书,网路上盗版的小说也不少,出版业大受影响,越来越难生存了。」林淑蓉理性地说。「不过我在想,危机就是转机,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尝试开发不同的书系,转型出别种类型的小说。像程权的侦探小说,因为国内写的人少,所以才只是连载就造成轰动。」
  「可是就算要开发新书系,也得有名作家开先锋,我们没有这资源。」
  「我觉得可以想办法找程权洽谈合作,听说他还没有授权出版社出版他的书。」林淑蓉说得头头是道,专业地分析。「我们出版社小归小,但已有二十年的出版经验,在业界名声不错,如果可以提出专业的企划,也许有机会说服他点头也不一定。只要顺利请到他加入我们出版社,未来加快脚步出几套畅销书,一定能化解出版社的危机。」
  「上哪儿找得到他?」宫夏美疑惑。「他不是很神秘,行踪不定吗?」
  「我认识水果日报的总编,我会想办法探探他们的口风。」林淑蓉势在必得地说。「我也会透过其他作家人脉,看有没有人认识程权,我想只要有心,就有成功的机会。」
  「也对,世界这麽小,我相信马上就会跟他连络上的。」宫夏美被好友说服了,认同她的想法。
  菁喜神色凝重,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原来出版社的营运出了问题,可是妈妈却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
  妈妈就是这样一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小时候连父亲早已去世的消息也瞒着她,她还是到小学六年级时才知道真相,以前都是笨笨的跟同学说父亲在大陆工作……
  为了不让她担心、烦恼,妈妈独自承担了不少压力,每当她知道真相时都感到很心疼。
  唉,虽然公司有转型的计划不能说不好,可是找名作家出书哪有那麽容易,「猫喵喵」只是一间小出版社,如何能得大作家的青睐?
  这晚,她忧心忡忡的入眠。
  星期六,周休假日。
  下午,林淑蓉和宫夏美出门去慢跑,菁喜在家里烦恼着该怎麽帮助妈妈,帮助出版社度过难关。
  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立即骑脚踏车出门去市立图书馆查资料。
  她想知道《变身》到底好看在哪里?
  图书馆资料丰富,她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这部小说的特色,找出它成功的原因。
  来到电脑区上网查询,她找到了连载中的《变身》,从第一回开始看,一看就欲罢不能。
  天哪!程权的文笔真是太好了,连从来不看侦探小说的她都不禁慑服於他的文采。
  故事里的男主角具有高超的推理能力,运用科学知识屡破奇案,对於案情的解释和判断分析得头头是道,设计的剧情环环相扣,每一篇都引人入胜,成功吸引读者,她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离开萤幕了……
  当她看得正入迷时,突然有人拍她肩膀,她吓一大跳,回头一看。
  「是你,你怎麽在这里?」
  来人是她的大学同班同学薇茵,也是她的死党。
  「我来借书的。」
  薇茵说,因为在图书馆,两人压低音量讲话。
  「那你呢?怎会来这里?」薇茵看看她的电脑萤幕,眼睛一亮。「哦……原来你也是程权的书迷,什麽时候迷上他的,我记得你不是只看言情小说的吗?」
  「没有啦……」她不好意思地说。「就没事做,来研究一下《变身》在写什麽,没想到还真好看耶!」
  就在此时,馆员上前请她们不要在馆内聊天,以免打扰到别人,她们只好各自拿起包包离开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外,两人热络的聊了起来,天气热,她们去买冰镇红茶,边走边聊。
  「不知道《变身》什麽时候会出完结篇?」菁喜好奇地问。
  「我看有得等了,《变身》一直没完结篇,一堆书迷早就急死了,更讨厌的是他已宣布暂时不会集结出书,我们还是得每天追报纸的连载才能看到最新剧情。唉,完结篇越是吊人胃口,书越能大卖,才能出很多续集,不然作家怎麽大赚?你看《哈利波特》都出到七集,拖了好多年才有完结篇。」薇茵一脸无奈地说。
  「真希望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怎麽能写出这麽精彩的小说……」
  菁喜在树荫下的石椅上坐了下来。她跟其他书迷一样,看了《变身》,开始对作家充满好奇。
  「我查过他的资料,可是网路上资讯好少,不像其他作家,至少基本资料都会有,他连自己的部落格都没有呢。」
  「遇到不想出锋头的作家,报社也没辙。」薇茵斜眼看她,揶揄道︰「看来,你真的迷上程权了!」
  「没有啦,随便看看而已,我是好奇他的作品怎麽那麽受欢迎,能够把故事写得这麽精彩,搞不好是个老头子也说不定。」
  「错了。」薇茵一脸神秘地在她身旁坐下。「其实他年轻有为,是一个富有企业家的第二代,只是不务正业爱写书,他高大英俊、学识丰富,而且未婚……」
  「你怎麽知道?」菁喜疑惑地看着她。「你认识他吗?」
  薇茵嘿嘿地笑,一脸贼贼的,好像真知道点什麽。
  瞧她满腹鬼灵精的模样,如果她真有办法找到程权的话,那就太好了!
  菁喜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马上乞求。「我们是好同学,拜托,告诉我吧!」
  「我偷偷告诉你这个秘密,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喔!」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菁喜再三保证。
  「程权个性很低调,连报社记者都采访不到他,所有个人资料都保密,我看大概只有我阿公找得到他。」
  「你阿公?」她张大双眼,半信半疑。
  「没错,就是我阿公,我阿公在程权的老家当管家,每天都亲眼见到他在家里写稿。告诉你,程权的本名叫郭佑权,年纪不到三十岁,家世可是很不得了,说是什麽电子集团的小开,家里有钱得很。」
  「什麽?那程权到底住在哪里?」菁喜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追问。
  没想到出门一趟能得到这意外的惊喜,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就太好了,虽然很怕是假消息,不过此时没别的选择,只能相信,起码这是唯一的线索。
  「我阿公说他几乎都是关在宜兰老家写作,对了!阿公还说他在山上有一栋小木屋,有时候也会去小木屋写稿。」
  看薇茵说得煞有其事,让菁喜充满希望。
  「原来程权也是狡兔有三窟啊!」她点点头,又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既然程权老家是在宜兰,到底是在宜兰哪里?」
  「就是……」薇茵注意到她热切的眼神,贼笑道:「喂,你问那麽清楚,是不是想要去找程权啊?」
  「没有啦!」菁喜急忙否认。「只是好奇想知道而已。」
  「好啦!我们是好朋友,有这种秘辛当然会跟你分享啊!」薇茵乾脆一次说清楚讲明白。「他老家就在宜兰的冬山河附近,我阿公一直守着他们郭家的祖厝,这几年那栋古厝已经翻新了,所以住得还算舒服。」
  「地方好找吗?」菁喜问。
  「其实很好找,冬山河并不大,郭家在当地是大户人家,去问在地人就知道了。」薇茵说。
  「原来是这样……」菁喜暗暗把详细地点记在心里,然後又打听道︰「那你还知道程权什麽其他的资料吗?」
  「阿公没再说什麽了啦!就算我是他孙女,他也不准我去宜兰那边吵程权,阿公很保护他的,他可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每件事都被服侍得好好的。」
  「是吗?」天底下怎麽有这种好命的人,什麽都不缺,她更想见见他了。
  不过菁喜不敢再问什麽了,怕薇茵怀疑东怀疑西的。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她要去找程权,请他答应在猫喵喵出版社出书……
  也许他不一定会理她,况且也不知道薇茵的消息是真是假,可是凡事要尽心尽力,如果她不努力,就更不可能成功,就算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试试再说!
  回家後,她上网找关於宜兰的旅游资讯,规划得很仔细,决定到了罗东车站再租机车,一切偷偷进行,订了火车票,把平常存下的零用钱拿出来,还有五千多元应该够用,准备就绪後,她还要跟出版社请假。
  几天後,星期五的晚上,晚餐时,菁喜乘机跟妈妈说:「妈,我星期一可以跟同学去宜兰玩吗?预计玩三天两夜,住同学家。」这当然是谎言,其实她早已订好民宿了。
  「跟哪个同学?」林淑蓉不疑有他的问道。
  「薇茵啊!她阿公住在宜兰冬山河那边。」她有些不安的扯谎,希望妈妈不要发现异样。
  虽然不应该跟妈妈说谎,但她已经决定了,先去探探路,如果没找到人,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如果找到人,她可以先试探他的合作意愿。
  林淑蓉没有理由反对。「当然好,难得放暑假嘛,你多出去走走看看大自然是对的。你这孩子向来文静,不喜欢运动,有机会跟同学去冬山河玩就好好去玩吧!注意安全就好。」
  「是,我会每天用手机拨电话回家的,放心吧!」她露出笑容。「那我就跟出版社先请假了喔!」
  「我当然准假啦!」宫夏美在旁说着。
  「谢谢阿姨。」
  星期一中午,裴菁喜穿着牛仔裤、短T恤、球鞋,头发紮起马尾,戴着遮阳帽,背着行李离开家,坐火车去罗东。
  这时候火车站观光客少,没那麽多人搭火车去宜兰,一路上都很顺利,下午,她终於到了罗东。
  她随便吃了点小吃,接着租了机车,沿着路标骑机车到冬山河,她很快被沿途不同风情的民宿以及大片稻田的美景给迷住了。
  看到一家面店,她停下机车,向店老板礼貌地问:「老板,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个郭家古厝?」
  「当然,很好找啦!」老人家用台语说着,比了比方向。「你直直往前骑,骑十来分钟就会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公园,里面有个很大的荷花池,另一边就是郭家古厝。」
  「谢谢。」
  她行礼致谢,骑着机车继续往前,只是,心里很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此行究竟能不能找到程权?而薇茵的「小道消息」又是否正确?
  而程权,又会如何对待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她没把握,心跳不听使唤地越跳越快。
  她该怎麽做?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冲动,什麽准备都没有,只是在母亲工作的出版社当一个打杂的小妹,她凭什麽跟对方谈生意?
  她好怕……无功而返。
  机车一路往前骑,很快地,她看到了荷花池,现正值荷花盛开季节,一朵朵荷花美丽绽放,荷花池旁是假山造景,设置在这座别具风格的小公园里,让往来的疲惫游客有个暂时休息的地方。
  冬山河的温煦和风带来阵阵清凉,她找了个地方停下机车稍微休息,突然注意到荷花池边停了一台亮眼的红色跑车。
  哇,真是酷毙了,她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豪华跑车。
  因为是非假日的关系,公园里没什麽人,只有池边站着一男一女,菁喜立即就猜测他们一定是情侣,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他们太显眼,男的帅、女的美,虽然一身随兴的穿着,却看得出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牌服饰。
  说真的,他们是郎才女貌,很登对的一对情侣。
  她忍不住被吸引,站在树丛边看着他们,眼尖地注意到穿着粉红洋装的女人低头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丝绒方盒,打开,递给男的。
  她眼睛一亮,是戒指!他们在求婚?
  哦哦哦!铁定是这样的,只是,求婚方式有点奇怪,怎麽是女方准备戒指,把戒指交给男方?
  男子神情默然地拿过戒指,朝着阳光一照,菁喜差点被闪花了眼,那枚钻戒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天啊,真是太浪漫了,菁喜看得好感动,不管是女的跟男的求婚,还是男的跟女的求婚都没关系,这种有如言情小说的剧情,居然有幸让她亲眼目睹,虽然事不关己,但她很羡慕,好幸福的求婚画面啊!
  不过这对情侣的情绪显然没她激动,两人面对面地不知认真地在说什麽,菁喜听不到,不知道实情是女生在逼婚。
  留着一头浪漫长鬈发的千金娇娇女Sally轻皱眉头,担忧地说道:「佑权,最疼你的奶奶生病了,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看你赶快结婚成家,你为什麽就不能认真考虑定下来的事?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一直深爱着你,你想想,除了我之外,还有哪个女人像我这麽适合你?我们就快结婚吧!你瞧,我连戒指都准备好了。」
  郭佑权没说话,一脸冷酷。
  Sally看他没出言反对,又加把劲地说:「权,我爱你,婚後我会在家当个贤妻良母,到时你就专心接掌你父亲的企业,做个成功的企业家,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我会帮你打理好的。」
  郭佑权抬头看着她,声音冷冽地说:「Sally,你应该知道,这桩婚事只是长辈的一厢情愿,我不觉得我们一定要顺着他们的安排走,而且这麽多年来我和我父亲一直相处得不好,我的兴趣根本不是从商,我也不需要接掌他的企业,靠我的头脑、我的双手,我就能得到一切。」
  「我知道你写小说也能赚很多钱,可是写小说能长久吗?伯父对你有非常高的期望,我也是,你明明有从商的能力,为什麽就是不肯回伯父的公司上班?我不懂,你为什麽总是推卸你的责任?」
  听到她的质问,郭佑权很难不生气,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这样,一直以来他的家人们都是如此,只在乎金钱,从不在意他的兴趣,也从不曾真正的关心过他。
  这一切真是太好笑了,他并不喜欢她,怎麽可能答应跟她结婚?
  而她居然只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就要他做个肤浅的赚钱机器?
  他眯眼,眼神犀利无比。
  「如果你以为我会为了你逼自己接任总裁之位、放弃写作,那你就错了。」他冷冷一笑。「我不能违背我自己的心,Sally,我不能娶你。」
  他拿过戒指,二话不说就把戒指往前方的荷花池丢,「扑通!」一声,戒指掉入水里。
  「婚事吹了,戒指也没了,为了赔偿你,你可以拿买戒指的收据来向我请款,我一毛钱都不会少给你。」他要直接断了Sally的痴心妄想。
  「郭佑权!你在搞什麽?」Sally气得尖叫,不敢相信他就这麽轻松地一口拒绝了她!
  「抱歉,我很忙,我还要回台北探望奶奶。你的司机应该在饭店等你吧!你不如快call司机来这里载你回台北,就这样了,拜~~」他边说边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红色跑车,准备开车离开。
  「喂你干麽——」
  他才走两、三步,身後突然响起Sally的叫声,他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女孩不知从哪里走出来。
  「先生,你怎麽可以这麽浪费,随便把戒指丢到水池里!」菁喜气急败坏地骂他,她向来勤俭持家不浪费,刚刚看到这一幕简直快疯了。
  就像出轨的火车,就像脱缰的野马,她说完就朝荷花池跑去,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之下,跳进池子里……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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