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 第 六 章 阴阳双笔

  阴阳笔褚兆和贺迎样已出了天井,阴阳笔褚兆道:“贺老弟你先走一步,我先去瞧瞧老董。”
  孙伯南已跃上后面的墙头,听到此言,便大声道:“我们在江边等你,不必匆忙。”
  龙碧玉凌空飞来,落在他的身边,把手中衣有摔给他,只见她的面上一片娇嗔之色。
  孙伯南向她陪笑地道谢一声,赶快抖开长衫,就此罩上。
  却听龙碧玉嗤嗤一笑,道:“你的脸上怎么啦,哭笑难分。”
  两人说话间,那阴阳笔褚兆已跃上屋,斜抄过去,然后才趁着巷中人头拥扩是纷乱跳下巷去。
  这边孙伯南已经穿上长衣,耳听屋门大响连声,显然那屋门已经被外面的人撞倒了。
  风声飒然掠,那燕三太保老大的儿子贺迎祥已经越墙而去,孙龙两人也连忙限去。
  龙碧玉走边道:“你赶快把睑洗洗吧!”
  孙伯南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不能让他们认得我的真面目啊”
  龙碧玉登时面露喜色,忖道:“那武林四绝之首的南江,天下无人见过他的面目,现在我却认识他的传人,已不让婶婶专美。”
  三人身法俱是神速无比,窜房越屋,如履平地,虽是在大白天,也因他们掩饰得好,竟然没有什么人发觉。
  眨眼工夫,已风横在前的茫茫大江。
  只因这一带江边船多人众,那贺迎样领头一直沿江上奔,走出三里许地,江畔已没有渔船。
  他倏然停步,回身怒视孙伯南。
  龙碧玉见他眼中闪了恨毒之光,不觉大为不平,冲口道:“你那么凶干嘛,人家又不是和你杀父之恨。”
  这句话可惹上贺迎祥的怒火,冷冷道:“贱丫头滚开,这儿没有你的份儿。”
  须知当年“南江”名头最后一次轰动江湖,便是在保定府地面。
  当时南江凭着孤拐单剑,力战北方黑道中名倾一时的燕云三太保和塞外两大魔头。
  剧战一昼夜之后,都给他们留下记号,这才弹剑走了。
  这种耻辱,以贺迎祥身为燕云三太保的子侄辈身份提起来,几乎出杀父之仇更刺心。
  是以他年纪虽届中年,仍然忍不住怒气而叱骂碧玉。
  孙伯南心中喊声“糟”,付道:“本来想问问这姓贺的,当年江伯父大演威风的过程,还有江伯后来命丧保定,不知与燕云三太保和塞外两魔有没有关连?可是完啦,她这一动手,我是决不能插手的了。”当他想到一半之时,龙碧玉已一纵身,跃起寻丈高,淡碧色的长裙迎风飘动,甚是好看。
  那贺迎祥眉头一皱,笼住一股杀气,打长衫底撤出一样兵刃,敢是情是支一尺八寸长的点穴撅。
  龙碧玉闪电也似掣出碧玉杆,身形急泻下扑,杆尖疾点而至,使出盘蛛杆法中‘罗星撒沙’之式。
  那支玉杆上带出似啸非啸的异声,人耳刺心,只见贺迎祥微微一愣,心神已被扰乱。
  孙伯南心中大喜,忖道:“此人心念太杂,定力不强,怪不得他早先发出掌力,锻练之功虽深,却地驳杂不纯。”
  刹时间那根碧玉杯已到了贺迎祥的鼻尖。
  贺迎祥终是下过数十年苦练功夫的人,猛然一惊,疾如电光石火般横扑下去,肩时一点地面,一连翻出大半丈远。
  起身一看,只见龙碧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凝目看他,他登时热血冲头,两顿通红。
  孙伯南道:“这人还是交给我吧,好吧?”
  龙碧玉摇摇头,悄声道:“要我饶他,除非他自己打两个嘴巴。”
  贺迎祥心中越怒,冷嘿一声,猛然扑将过去,手中点穴源伸处,径指向敌人胸前六居要穴。
  这刻他已从对方的兵刃上,得知她是碧玉仙子冷如霜的门人,是以心无顾忌,径自施展‘追魂十二撅’。
  这追魂十二撅虽然不见经传,然而却厉害之极。
  昔年的燕云三太保,老大贺仁星,老二赖锡,老三鲍世瑜,全都是使用点穴撅的名家。
  三人之中,除了老大贺仁星是撅掌齐名之外,老二老三全都以点穴撅称霸北方武林。
  只因这种兵器出手极重,故此杀孽极重。
  早先贺迎样使出一式‘圈手剑指’,乃是贺仁星掌法中称绝武林的一招,双手动处,笼罩住人身七处穴道,端的防不胜防。
  可是偏偏逢着孙伯南前两天才听江老爹讲起燕云三太保之事,把这一式唯一的弱点指出来。
  是以孙伯南一抬腿,便把对方踢退数步。
  那燕云三太保昔年受挫于南江剑拐。
  贺仁皇断去一手,而那个赖锡被那盘龙钢拐打碎了膝盖骨,永远无法接合医好。
  老三鲍世瑜最惨,却是被两枚蝴蝶缥打瞎眼睛。
  那是塞外两魔中的黑蝴蝶的独门暗器,那暗器吃南江剑拐齐施,反磕回去所致。
  他们三人负伤遁去,携家隐于江南。
  老兄弟三人朝夕苦研撅法,十年后老二赖锡先死,再过两年,鲍世瑜因眼睛之故,在试招时被老大贺仁星误杀。
  这三人仅得老大贺仁星有一子一女,老二赖锡则仅的而无子,鲍世瑜却一无所出。
  是以三人都寄望于贺仁星之子贺迎祥。
  贺迎祥却因年少娶妻,不但破了童身。
  而且心念驳杂,对于内功一道,总是很难有进步。
  但对于燕去三太保所创的‘追魂十二撅’,倒是练出神入化,贺仁星误杀三弟之后,不久便懊恼而死。
  故此细论起来,贺迎祥对于南江,果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况且江湖俱知燕云三太保因受辱于南江销声匿迹,这个耻辱,也是不轻。
  这次贺迎样风尘捷足地从江南风闻而来,目的仅在于璇玑子所遗的灵药芙蓉露。他明白自己纵然把追魂二十撅练得再高,但只要逢着功力恃强之土,却也不大管用。
  因此闻风赶来,却因和阴阳笔褚兆住在同客栈,由结识而逐渐深交,短短数日工夫,便极投契。
  今天渡江来到此镇,原因是那阴阳笔褚兆两个手下,探出石龙婆也要参加一脚的消息。
  并且探知石龙婆两个徒孙,乃住在大江南岸,阴阳笔褚兆与石龙婆有点渊源,是以邀了贺迎祥同往拜访。
  一则须为求宝留下一条后路,二则看着石龙婆是否已到衡州。
  他们上了岸,沿着这巷子,意欲穿到大街。
  就在这家估衣辅之中,忽见碧玉在门边闲眺,她是在等候她的那件外衣稍为改短一点。
  当时那老董便误以为她是美艳有名的郑珠娣,过来问她。
  龙碧玉一见二人过来,一望而知不是本地之人,便误以为他们是洞庭李家的人,心中一动,便先引他们进屋。
  她也不分青红皂白,等得三人进屋之后,忽然一掌把老董闭住穴道,震出门,恰好孙伯南亲历其境,不必再述。
  是以一直到现在以止,那贺凶样才从龙碧玉的兵器上,认出那根碧玉杆的来历,不由一乐。
  贸迎祥这追魂十二撅,等于是燕云三太保呕心沥血,把性命都赔上去的绝学,其厉害可想而知。
  这时两人对上手,贺迎祥虽然乍闻异声,心神稽分,但在那危机一瞬之际,已自仆地翻滚开去。
  龙碧玉悄声讽他一句,贺迎群羞愧难当,正好也认出敌人决不是石龙婆门下,顾忌一氓,点穴撅起处,疾扑而至。
  孙伯南心想:“这贺迎祥心神未能专一,武功再好也不惊人,我且注意阴阳笔褚兆的踪迹要紧,莫要被他勾来能人,我们水陆都得吃亏。”
  于是游目四顾,不看他们剧斗。
  贺迎祥一上手,便使出追魂十二撅。
  却见他先出右掌,五指如钩,急抓龙碧玉前额“上星”、“神庭”,与及左右“冲眉”
  等处穴道。
  认穴之准,出手之快,的确是名家的身手。
  这番不比屋内动手般没有地方回旋。
  龙碧玉见他出手是不凡,尤其是他左手虽出,但手点穴撅依然隐藏不露,正不知道有什么变化。
  当下碧玉杆猛可一扫,娇喝一声“打”,异声起处,径扫敌足。
  贺迎样子不变,只不过速度已滞就是,但见他双足连续一踏,恰到好处地让碧玉杯扫过。
  龙碧玉倏然撤身侧闪,眨眼间已转到敌人身后。车大贺迎祥疾急一旋身,那支点穴极不知如何,已点到她胸前。
  这一着乃是追魂十二撅中的一式迫攻妙着,称为‘夜探紫宫’撅尖直指对方“紫宫穴”,突然已至。
  龙碧玉见状不由骇了一跳,闹不清敌人这一招是如何使出来的,便赶快飘身往后退。
  孙伯南激目瞧了一会,仍未见到阴阳笔褚兆的踪影,忽觉形势不对,怎么听不到龙碧玉那根碧玉杆的异声。
  赶快回眸一瞥,只见龙碧玉两额通红,直在丈半方圆内绕圈子,贺迎样紧紧追赶,迫甚近,手中点穴撅招式正在欲吐未吐之间。
  他大喝一声,纵身疾扑过去,身形还在空中,只听龙碧玉娇叱一声,碧玉杯一点地面,身躯骤然横移数尺。
  孙伯南眼尖,他已见龙碧玉的那支碧玉杆吃不住身,已稍为主了一下,差点没有折断。
  贺迎祥算计不到她会这样逆势模移,禁不住冲个空。
  只听耳畔异产一响,却不早向做打来.诧然一瞥,敢情龙碧玉竟是一杆戳向孙伯南身上。
  只见龙碧玉的那核细长玉杯,此时竟化作四五根之多.根根都分指孙伯南数处穴道。
  孙的南见她竟是真打,心中大吃一惊,猛然一提气,身形已上升五六尺高,飘飞开去。
  龙碧玉满面羞红,既嗔且恨,跺脚枪杆,反攻贺迎祥。
  现在她已知故人招数神妙无方,是行先一着之差,便闹得灰头上脸,是以已施全力,杆挟异声,抽扫而去。
  贺迎样冷嘿一声,陡形一矮,打杆影下迫进去,这一招虽是阴毒无伦,却嫌下流一点,特别对方是个女儿家。
  孙伯南在一旁虽是余惊未息,深感迷惑,此时见贺迎祥的下流招数也不觉无故大怒起来。
  龙碧玉银牙一咬,决心歼敌。
  倏然施展最快身法,往左绕去半巨.忽又绕将回来,再往右边走半匝,然后回到原位。
  恰好是绕着敌人走了一个圈子。这一招正是当年碧玉仙子冷如霜叁谒五台山神僧而得到的三绝招之一,名为‘阴阳分合’。
  妙处在绕这个圈之时,身法步眼距离以至时间,配合的妙到毫巅,对方虽有出手硬攻之意,却无法发招。
  而她却尽可上觑隙伤敌。
  她整整走了一圈,这才点出一杆。
  贺迎祥在圈子里一径继续使出追魂十二撅,招数神妙异常,可是心中却暗暗叫苦,只觉招数使出时,窒手碍脚的。
  只听“当”地微响一声,碧玉杆戳在点穴镢身上.一直荡开去,贺迎祥立地门户大敞。
  孙伯南大喝一声采。
  彩声未歇,只见满空碧影飘飘洒洒,有如风卷游丝,四下飞彩,这一招正是三绝招中的第二招,称为‘游丝乱飘’。
  他登时眼光涂乱。
  贺迎祥大喝一声,蹬蹬蹬直退出碧玉杯影圈,面色极是难看。
  原来他为了解救此厄,拼着一臂残废,硬挡了一下,竟被龙碧玉好一杆敲断了臂骨。
  龙碧玉消消胸中之气,傲然一笑,回眸去看孙伯南。
  却见他直眉瞪眼,直瞧着来路赶快转头一看。
  但见小岗后转出两人,却是一男一女,男的身躯位硕,眉粗口大,步履者甚而轻健有力。
  女的那个年在花之间,上面穿着一件短袖露臂的白罗衣,下面则是淡黄色的长裙。
  光是这一身打扮,已使人眼目一新,更何况黛眉如柳,丹唇似楼,端的一副风流模样,惹人还思。
  她和龙碧玉一样,身上都没有佩带环佩之类的装饰物品,故此走动之时毫无声息。
  来人正是石头婆门下徒孙郑境和乔佑两人。
  他们本来是走得既稳且快,但是一折出小岗,陡然瞧见这里三人,便立刻缓慢下来。
  乔信眼睛发直,前南道:“师姐上瞧啊,怎的又是一位绝色仙姝……”
  郑珠梯呸了一声,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既使当真,也应存在心里。”
  两人的话言虽底,却被这边三人听得一清二楚,孙伯南迈开大步,走到龙碧玉面前一站,挡住乔佑的眼光,心中想道:“你这厮可恨之极,见一个想一个,这回我可不能放过你……”
  两相距尚有两丈许,郑珠娣斗然一停步,“哟”了一声,道:“怎么这个人扮成如此模样?倒有点像祭神时的苗人。”
  郑珠娣矫声问道:“喂,你们可曾见到一个少年走过?”
  跟着如此这般地描述江上去形貌。
  孙泊南见到乔佑那副在着眼睛的样子,不禁心头火发,竟然迁怒于她,不由冷冷道:
  “有倒是有个少年走过,但我没有瞧清楚他的模样……”
  他道:“吓,他往哪走的?”
  他又道:“我听他哺哺自语,说什么江上云啊上云啊……”她立刻插嘴道:“对了,他姓江,名字就是上云。”
  孙伯南正待哄她走回头路时,猛被龙碧玉一杆戮在腰眼上,他一时急了气说不出声来。
  在后面伸头出来,尖声道:“我只是听到他说什么他不想活了,接着他便走到那边江边,好像是要跳下江去……”
  郑珠娣叱道:“胡说八道。”
  说完,她的眼光便转到那满面泥土的人脸上,只见他猛一点头,她不禁大大愣住。
  乔佑大声道:“岂有此理,他上午还和我们怪好的。”
  龙碧玉纤拿一伸,拍在孙伯南背心,孙伯南不禁咳了一声,低下的头颅才抬得起来。他猛一旋身,带着愠着低声道:“你点我的穴道干么?”
  她一翘嘴,悄声道:“我要你点头。”
  孙伯南斜睨一眼,只见丈半之外的贺迎群正在运气行功,一以真气受伤光景,不觉皱皱眉,想道:“她的手底太辣了。”
  耳中听到郑珠梯道:“他们沿江看看。”
  龙碧玉向他吐吐舌头,孙伯南霎时觉得她可爱已极,那手辣心毒的观念,立从心中剔除个干净。
  身畔风声飒然,郑乔两人相继走过。
  贺迎祥蓦地叫道:“姑娘可是姓郑?”
  郑乔两人闻声齐齐止步,乔佑纵到了他身旁,伸手拿往他左肩,两指搭在“云门”、“气户”两穴之上。
  贺迎样立刻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他们说的不是真话。”
  郑珠娣立刻移步走回到孙龙两人的旁边,星眼中的光芒,如同两把利刃,监视着他门。
  贺迎祥得到乔佑的帮助,解被闭住要穴,只觉一时痛苦俱失,精神一振,便急急继续道:
  “在下贺迎祥,本和阴阳笔褚兆渡江来拜晤两,路上误以为那个碧玉仙子冷如霜的女徒乃是郑姑娘,但好言探询,哪知此女脾气十分乖僻,冷不防先伤了同来一位朋友,诸兄如今正在打点那伤的朋友,贺某则和他们先走一步,来此决战,只是贺某无能,终于被伤在碧玉杆下……”
  乔佑阴沉地点点头,道:“这就是了,贺兄你没有见到有人走过?”
  他不必再等候贺迎祥的回答,便已自横目的院视那边三人一眼,锁在听到他厉声道:
  “他们怎知那厮名字江上云?”
  三言惊醒梦中人,郑珠娣登时柳眉倒竖,显眼圆睁,向孙伯南迫近一步,剩下四尺不到的距离。
  孙伯南也自知不幸露出马脚,正知如何回答才好时,只听龙碧玉冷笑一声,道:“谁叫她形容得那么详细呢?”
  她指指郑珠娣,随即变得咄咄迫人地反诘道:“你们打算要怎么样,我们可不像燕云三太保的后代那般没出息,还要找人帮助。”
  孙伯南此时不甘示弱,大声道:“我是南江门下……”
  他的眼光,挑战似地迫视面前的郑珠娣。
  这是因为他听过郑珠娣大言大惭地地夸说过石龙婆如何厉害,言语间伤及武林四绝之故。
  郑珠娣怎么知道他在想他在想些什么,只听她笑盈盈地“哟”了声以后,回头向乔信道:
  “师弟你瞧瞧,这位南江高弟好生骄傲,敢情碧玉仙子冷如霜已走通了南江路。”
  龙碧玉不明白石龙婆的唯一女徒郑红红,和碧玉仙子冷如需之间曾有一段恩怨难分的牵缠.
  故此对于郑珠梯的嘲讽,一点也摸不着头脑。
  贺迎祥又道:“那厮已经练成了南江“六丁开山”的绝艺,刚才贺某便是从他的掌力上认出来的。”
  原来孙的南早先和阴阳笔褚兆动手时,使出的那路越繁越凶猛的掌法,正是“南江”在剑拐以上的两种指掌绝技之一。
  指上功夫称为“金刚弹指”,以前已曾述及,另外一样掌上功夫,便是这“六丁开山”
  的绝艺。
  这“六丁开山”全凭一口特别练成的丹田真气,劈出第六掌之后,掌力便能发挥到极端。
  凌厉无区,真有神话中六丁开山裂岳的威势。
  可是这门绝技派不了大用场,因为必须直劈硬前一往无前,对方若不采取硬碰方法,那便很难打出威力。
  是以江老爹也不太重视这门绝艺了,孙伯南却是练武成癣,见这门绝学越打越有劲,神威凛凛,私心十分艳羡。
  故此不辞艰苦,狠心痛下苦功,已练得七八分火候。
  只见那郑珠娣带着一面笑容,一面又举起那边右手,伸出一个指头,指占着孙伯南道:
  “哟,你这人真够凶的,须知南江的名头,唬不住我们……”
  孙伯南见她言好语,便不说什么,却非常注意她的左手。
  因为石龙婆有一门最使天下武林忌惮的功夫,便是左手食指留有数寸长的指甲,平时卷成一团,不大看得出来。
  可是运气一弹,能够完全伸直,利比刀剑。
  最厉害的是在那其中藏有三根细如牛毛的柔软毒针,和时可借一弹之力,射出伤人。
  这一门歹毒无比的绝艺,有个名堂叫做“毒甲飞针”。
  同时因为指甲把那三枚毒针藏得久了,甲尖已沾附剧毒,只要划破敌人一点儿油皮,七步之内,狂笑而死,端的毒绝宇内。
  不过这名堂江湖上很少人知道,因为以石龙婆一身绝世武功,本没有什么机会使用这种暗器。龙碧玉见她笑得妖荡非常,心中生气之极。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追寻江上云的下落而生气,抑是因为她对孙伯南这样子而使然。
  她一挥手中碧玉杆,发出一下刺耳异响。
  郑乔两人虽是第一次听到,但神色丝毫不变,反倒是曾经被她一杯打伤了的贺迎祥微微一震。
  她嗔声骂道:“瞧你这妖怪模样,想来石龙婆也不会是个好东西。”
  她又道:“那个更是贼眉贼眼,瞧着就不顺眼,趁早滚回去,别惹翻了姑娘,也打断你们的手臂……”
  孙伯南一听不好,这场架定然非打不可。
  扫目一瞥茫茫大江,想起白龙李延之那桩过节,料得渡时必有一番麻烦,于是心中多了一件心事,想道:“目下且不管过江之事,这郑珠娣和乔佑俱是石龙婆的徒孙,定有一身惊人技艺,龙姑娘只要稍一大意。只怕凶多吉少,况止还有个阴阳笔褚兆,若然也赶来了,就怕寡不敌众。”
  只见乔佑猛可一纵身,飘飘过来,那动作真是迅速之极,不愧是名家弟子,只听他道:
  “师姐别怒,待小弟教训教训这贱妮子……”郑珠娣道:“你若敢手下留情,仔细我收拾你……”
  乔佑好像甚惧怕这位师姐,听了郑珠娣的话以后,连声应是,接着援起衣袖,道:“我不跟你斗口,要打就动手。”
  孙伯南心中登时放下大石般轻松起来,想道:“这厮一则对龙姑娘存有邪心,二则他的武功并非石龙婆所亲自传授,总是要差一点.只要龙姑娘不太大意,该可无碍,我还得设法绊住郑珠娣,好使不暇监视乔佑。”
  主意一定,故意不声不,“呼”地一掌打去。
  郑珠娣听得掌风太响,急忙后退。
  孙伯南这一掌乃是故意要弄出巨的大响声,以吸引住郑珠娣,实在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这时揉身直扑,猛提一口真气,力聚掌力,呼呼呼连劈三掌。
  郑珠梯她识得是“六丁开山”的绝技,居然不肯退让,玉掌相继拍出,硬对了三掌。
  要知石龙婆以万斤神力称雄研林,招数多喜硬碰,着郑珠娣长得美艳娇柔,但硬挡出去的三拿,力量沉雄无比,身形如岳,动也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孙伯南连环劈出三拿。
  这后面的三拿。一掌比一掌沉重劲厉,而且出手甚快,三掌的力量汇成一道洪流,狂冲猛激。
  郑珠娣娇喝一声,疑聚全身功力,先是单手击出两掌,然后以双撞之式,并拿平推而出。
  双方三掌相接后,只听响声震耳,郑珠娣身形只是稍微摇晃一下,不禁娇声一笑。
  孙伯南心中道:“再试试这一掌吧!”
  猛可一掌推出,这时四下掌风决荡,场面好不激烈。
  边一掌速度转缓。
  只因他知道这一掌的威力太大,一旦发出之后,对方若挡不住,他即使想撤回,也办不到。
  郑珠娣娇叱一声,声音尖锐强劲,真把旁边敌人都震得耳膜嗡鸣,相当难受,特别是贺迎祥。
  他虽是诸人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但内功要数他最驳杂不纯,对于这种震心荡魄内家上乘气功,最难禁受,不觉脸色也变了。
  郑珠娣叱声犹未歇下,双掌猛撞而出,那掌上带起的风声,宛如风卷松涛,呼啸怒号。
  这一把已将石龙婆的压箱底本额都掏出来了。
  那石龙婆武功别出一格,与海南岛黎母岭的赤足他的诡毒莫测同擅威名,她走的是内家功路子。
  不但所练的真力特别刚硬,把式也极是霸道,初学乍炼,最难见功,久而久之,神力无穷,几乎有拔山举鼎的威势。
  此刻双掌并推而出,加上吐气开声,威猛无伦。
  孙伯南使的是单掌,两下掌力一触,震响一声,孙伯南凝立如山呼地又是一辈劈出。
  郑珠梯所使出师门绝艺,的确是不同凡响,刚才她的身形尚自微晃,这次却纹丝不动。
  对方如山掌力又到,这次似乎见凌厉,她再尖声一叱,硬接下来,跟着对方海三掌又自劈到。
  乔佑脸色一变,身形微挫,那意思是想出手。
  可是却见郑珠娣的玉凝霜,面笼威煞,显然仍要力拼,不觉心下踌躇,未敢妄动。
  又是一声震响过处,只见郑珠娣的身形大大晃了一下,她的芳心不同上悚然而惊,想道:
  “不好,这三掌已经把我震得真气浮动,热血上涌,要脚步一动,便立刻得喷出血来。”
  孙伯南掌发连环,呼地又劈将过来。
  须知孙伯南目前所施展出的这“六丁开山”功夫,力量是越劈越大,纯粹是出乎自然。
  而郑珠娣全仗本身功力,硬挡硬碰,甚是消耗真元。
  第四拿刚刚劈出,孙伯南心头一软.
  势子自然就活缓得多,龙碧玉衷心地喝声采,蓦地一伸碧玉杆,虚虚拦在乔佑身前。
  孙伯南威凛劈出这一掌,心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个思想:“你赶快闪开吧,若是真凭招式功力,倒有个半天可打……”
  郑珠娣正是万般无奈,左手电急抬起,右掌却力撞而出。
  龙碧玉大觉奇怪,念头尚未转过来。
  只见孙伯南掌势一斜,横扫开去,同时人随掌走,快得异乎寻掌地斜斜问旁闪开数步。
  他掉转身,冷冷道:“在下久仰石婆辈的毒甲飞针绝技,冠绝天下。可是……这不是能算入拳脚一类中吧?”
  郑珠梯那只左手已伯出一种奇怪的姿势,这时忽然垂下,红晕涌上玉颊,闭嘴无语。
  孙伯南见郑珠娣因为知羞愧而不发毒针,便立刻原谅她这个未曾做出来的过失了。
  一条人影飞纵而至,孙南斜目一瞥,原来是阴阳笔褚兆赶到。
  只见他名震武林的判官笔已撤在手中,险色极是难看。
  他心中道:“好呀,这一对判官笔乃是我们店中所精心制造出来的,如今却拿来对付我们啦……”
  只听他扬声道:“两位是石老前辈门下高弟了……”
  他的眼光扫过乔佑和郑珠娣面上,郑珠娣不禁因之停手。
  再听他又说道:“在下褚兆,本意渡江拜候两位,谁知碰上这贱婢。”
  他指指龙碧玉,声音转得刺耳难听,又接道:“竟然无故将在下一个同伴下毒手击毙。”
  龙碧玉冷冷地道:“那等混帐人死也不足借,你现在打算怎样?”
  阴阳笔褚兆向乔佑点点头,道:“乔兄请看,这贱婢忒也欺人太甚,且让褚某见识一下碧玉杆的威力,瞧瞧有什么惊人艺业,这般横行无忌。”
  他的确见多识,已认出碧玉杯的来历。乔佑应声:“褚只请便。”
  倏地退后。
  阴阳笔褚兆朗声遥问道:“贺见你怎么样了?”
  贺迎祥道:“我不妨事,这贱婢手底好毒……”
  轻轻一句话,已暗中指明乃是被龙碧玉所伤。
  阴阳笔褚兆越发怒气勃勃,可是暗中却更为小心。
  当下只见他笔一错,往前一滑步,笔换寒风疾然点去,口中同时喝一声“打”字。
  龙碧玉见他出手,招数精奇,身法滑溜,功力之深厚,竟在贺迎祥之上,芳心可不敢大意。
  碧玉杆一式‘白云出峋’,连封带攻,以奇斗奇,对方果然不敢轻进,斜跨两步,两人恰好交错而过。
  郑珠娣眼力不比寻常,一看而知这阴阳笔褚兆的是功力深厚,尤其因经验丰富,对敌应变之间,极富机智,心中不禁微喜,断言即使阴阳笔褚兆不能取胜,也能狠狠打一仗。
  其时贺迎样已经恢复体力,为报一箭之仇,也许会合力进攻,现在自己要紧之事,首在把这南江门下弟缠住。
  主意一定,娇叱一声“打”,扬掌力拍而出。
  孙伯南正也想到这个问题,心中大费踌躇,对于她一掌打来,不免有点大意,随手一掌劲撞出去。
  哪知郑珠娣这次并不力拼,施展出师门绝艺“南离掌法”,身随掌走,如行去流水,倏然间移宫换位,玉掌翻飞。
  孙伯南大吃一惊,连忙出掌封挡,却见郑珠娣身形掌法一经施展出来,直是满地火焰,流转飞扬,得隙即进,炎毒迫人,转眼间把孙伯南攻得险象环生,形势十分不妙。
  贺迎祥产这时因得乔佑以独门手法,按穴止痛,情况已好转得多,这时一见郑珠梯大占上风,草法神奇,禁不住喝彩助威。
  孙伯南处于强敌当前,赶快收慑心情,抛撇开身外一切事情,专心凝志来对付这敌人。
  十四五招过外,孙伯南猛可吐气开声,硬劈出连环三掌,一时砂,飞石走,风声激荡,立地据转局势。
  只看得贺迎祥颜色大变,想道:“不道这几个年轻高手,艺业如是惊人,看来父亲和两位叔父,虽将性命赔,在撅法之上,却也白费心血而已。”
  心一时灰心之极。然而转念想到那传说中璇玑老仙长的灵药至宝芙蓉露,用后能洗毛伐髓,重筑根基。自己若是侥幸能够得到,情形当又不相同,于是又色然而喜。
  那边乔佑并没有动手,站在一旁观看。
  二十招过处,忽然惊觉那龙碧玉年纪虽轻,而且娇艳如花,袅娜中不免带出丽质柔软之态,但敢情功力湛深。
  加上那使碧玉杆招数奇异,脚法诡变无方,除了在开头时稍见劣势之外,二十把过处,异声刺耳,锋芒渐露,已打平手。
  他在一旁越看觉技痒,五十招过处陡然振吭大叫道:“碧玉仙子绝技果在不同凡响,乔佑也来领教几招……”
  阴阳笔褚兆心中暗暗不悦,只因他和龙碧玉尚有一段过节未清,按照一般规矩礼俗,乔佑都不应该插手,况且自己毒着尚未使尽,正在俟机而动的要紧关头,焉肯就此罢休。
  乔佑叫声未歇,已跃到两个旁边。
  龙碧玉娇叱一声,碧影暴射而至,乔佑不得不出手招架,他身上没带兵器,因为如此,更见得他掌上造诣颇深,只见他掌出处快狠沉猛,一时风旋气转。
  龙碧玉盘蛛杆法一经施展开来,快如急风骤雨,对付他们两人,兀自攻多守少。
  孙伯南在那边不住偷眼觑视,见到这种形势,心事稍放,想道:“那边还有个姓贺的在一旁虎视耽耽,虽然已经负伤,介他的点穴撅法十分神妙诡奇,却是不能轻视。
  倘若他过去那边夹攻龙姑娘,那我即使有心出手,也无法在一下之间击退这郑珠娣,不如现在先尽施自己所学,迫她落在下风,可能会把姓贺的引过来。”
  主意一决,招法立变,功行双臂,力聚掌心,闪展腾挪之间,掌力如山荡冲激,劲烈无比。仅仅十余招过处,郑珠娣已被迫采取守势.因为她早先便对了七八掌,损耗真元不少,如今已不敢重蹈覆辙。须知办任何事情俱须放手去做,才能够圆融无间,发挥最高效能,她既然有了顾忌,不禁生出缚手缚脚之苦。贺迎祥努力振奋一下,心中掠过一个歹毒的念头,一想南江传人手底太硬,我过去派不了多少用场,倒是那贱婢现已处劣势,此时我若暗插上一手,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她毁掉……
  他此时打的正是弄死一个便是一个的主意,更何况他背上之伤,乃是龙碧玉下的毒手。当下他连忙暗运真气,觉得处了左手已不能动弹之外,别无防碍,疾忙提气飞从过去。孙伯南耳听四方,眼视八面,此时一见那贺迎祥扑向龙碧玉那边口中忍不住骂一声:“无耻之辈!”
  不禁心神乍乱。郑珠娣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娇叱一声,运掌如风,改攻为守,尽展“南离掌发”妙着。两三下急攻以后,居然把孙伯南打得招架不迭,他再也分不出心神去瞧那边的情势。可是龙碧玉的那支碧玉杆带出更刺耳的异声,使他知道龙碧玉尚逞余勇,激斗不休。其实当他全神力攻郑珠娣之时,仅仅十余招之间,龙碧玉已被对方两人施展出平生绝学,狠狠反攻。故此贺迎祥赶去插上一手。龙碧玉杀机大起,银牙一咬,准备施展出盘蛛三绝招。说时迟,那时快,双拳两掌一撅已个个往极妙方位攻进来。她的步法早已经被侨佑那种强绝一时的掌力所震乱,古此对于闪避一途,已然绝望。那三人看看得手,猛听龙碧玉尖声一哼,身形平空跃起,在这瞬息之间,泛起丝丝碧影,反向三人分别攻将进身。三人兀自不退,其中以贺迎祥最是厉害。只见他使出追魂十二撅中“缕月裁云”之式,居然拧腰跨步,迫得更近,猛可也跃起紧追。
  龙碧玉蓦地一收杆,身形信技然飘飘往上知,但手上一点碧光,已向贺迎祥当头点上下上。
  贺迎样咬牙切齿,举撅硬架,“当”地微响,碧玉杆那么幼细的杆尖,居然正点在撅端,一股大力直压下来,贺迎样吃不住劲,身形冲坠下地,反看龙碧玉已又借力上升教尺。
  她的身形起得快,落得仍快,三丝碧光,分向三人袭到,刚才的一式乃是三绝把中的第二招“游丝乱飘”。
  现在这一招名为“碧蛛垂丝”,乃是最后一下绝招,碧玉仙子冷如霜多少年来,仅令使用过两三次。
  皆因这一招出手极重,敌人非死即伤,比之前两把的威力更进一步,是以非逢极为危急,不敢妄用。
  但听三人齐齐哼一声,贺迎祥功力最差,但撅法精奇,封得最密,首先被那一丝碧影,点到跟前,努力一封时,竟然无法站得定脚跟,整个身躯打两个旋,踉跄震开数步。
  阴阳笔褚兆双笔猛架,基觉左腕一痛,那支钢笑脱手飞去,身形也跃蹬退了数步,敢情左腕已被震得痛麻。
  乔佑功力最深,也吃亏最大,那丝碧影到了面前时,他运全身功力,左手猛然一擦,右手“呼”地劈出一掌。
  岂知那丝碧影不比等闲,他左手撩处,但觉痛人心脾,登时血光崩现,原来小指已断去一截。只因他右掌出得又快又狠,迫得龙碧玉招数不能不使尽,故此他的身形并未被他震开。
  只听他痛哼一声,左手指处,几丝冷风射将出去,同时小指断处的鲜血也滴了下来。
  那边孙伯南则好分心一看,瞧得清楚,知道乔佑乃是使出名震天下的“毒甲飞针”绝技。
  此针奇毒无比,光是那卷住飞针的指甲,也因日久而沾上剧毒,只要用来抓破敌人一块皮油,对方在七步之内,狂笑而死,绝无可救之道。
  但见龙碧玉似乎是因为对方涔涔滴血的手指而分了心神,毫不觉察这生死一发的危机。
  只急得他大吼一声,却因相距过远,无法及时救援。
  阴阳笔褚兆此刻正是老羞成怒,右手之笔也自同时发大摔碑手法,朝她扔了出去。
  龙碧玉“哟”一声,身形摇摆不定。
  孙伯南目毗尽裂,山摇地动般又大吼一声,“呼”地一掌把郑珠娣震开,修然飞跃过去。
  他的身形尚在空中,只见乔佑已一掌劈向龙碧玉,似乎嫌中了毒外还死得不够。
  只见龙碧玉身形摇晃不定,但却仍能举杆撩架,可是他已看出她已显出力不从心的样子。
  乔佑猛一缩手,正待变招进击,穴然千钧劲力,从后面头上压下,这时已来不及回身招架。赶忙疾然横仆,打左边滚将开去。孙伯南一击不中,恰好龙碧玉摇摇欲倒,他连思索的机会也没有伸手一把就抱着龙碧玉,另一手已经疾如星火,连点她“天突”“水火”两处穴道跟着顿脚破空飞起。
  他沿着江一边,一直向北逃去。
  郑珠娣叱一声,紧紧迫来。
  孙伯南暗想道:“那郑珠娣的武功,与我同在伯仲之间,现在我又抱着龙姑娘,自然不是她的敌手,故此当急之务,乃在于怎样摆脱她的追击,然而龙姑娘经我闭住全身经脉,也许能暂时阴住毒力的发作,但不能拖延过久,以免她先蒙闭穴之害。”
  霎时这个难题把他烦得心神躁乱。
  郑珠娣仍在后面放尽脚程,急追疾赶,没有半点放松之意,孙伯南不禁焦急不已。
  孙伯南倏然改变方向,落落而逃,宛如星抛丸掷般奔了十多里路,忽已进入山野地区。
  郑珠娣脚程略逊于他,这时已被他抛开半箭之遥。再奔了里许,丛草树木,比比皆是。
  原来已真个处身山地野岭之中。
  他闪在一株两人合抱般的大树后面悄悄探首外窥。
  只见在约半箭外的郑珠梯此时忽然止步,朝上下张望了好一会,然后便回身她走了。
  他安慰地嘘口气,把龙碧玉放在树下草地上,先细细视察她的面包,但觉除了苍白之外,别无异状。睁关眼睛看着他,只料子被点了要穴,不能说话,若不是一身功夫的她,换了常人,怕不已失掉知觉.
  孙伯南心想道:“我分明瞧见那不要睑的阴阳笔褚兆,将左手笔当作暗器扔出来,击在她后心,同时那乔佑的毒甲飞针也打在她的胸前,久闻那毒甲飞针其素无比,中上了在七步之内,狂笑而死,可是她一点也没有中毒之象,委实奇怪。目下面色会如此苍白,应当是因被那支官笔击着后心,是以内部受了震伤……”
  正是关心者乱,他竟然不能决定应否解开她的穴道。
  他偶然一抬头,忽见在远处有人影一晃,不禁大吃一惊,连忙抱起她再躲在大树后面。
  那条人影敢情是郑珠娣去而复转,孙伯南眼看她逐渐搜索过来,暗中十分紧张,想道:
  “她去而复转,莫非她发觉我的踪迹?若被这魔头缠上了,短时间内决难赢她,龙碧玉即使不被毒针害死,也得因闭穴过久而死。”
  郑珠娣果直奔驰过来,疾如风卷云翻,那对媚人的眼睛,射出寒冷光芒,骨碌碌转个不停,然而她一下子便掠过孙伯南两人所匿藏的大树,出去十多丈远之后,斗然停步。
  孙伯南恍然大悟,忖道:“幸好我因为龙姑娘受伤,故此没有立即回到江边,否则不是和她碰个对面了么?原来刚才她的过去,乃是以退为进之计。”
  但见郑珠娣一跃上了树顶,手搭凉蓬四面观看,片刻工夫,她已飘身下地,玉面含愠地往回路走。
  孙伯南微笑着向龙碧玉说:“这回可是真走了。”
  一面把她放在地上,龙碧玉眼皮眨了一下。
  孙伯南搔搔耳朵,硬起头皮,左手轻轻带起她上身,右手一掌拍在她背心的的命门穴上。
  龙碧玉低哼了一声,急促地呼吸起来,孙伯南左看右着,总找不到奇毒侵袭之相,不禁奇诧起来。
  她喘息了好一会,抬目瞪地一眼,正想说话。
  只见孙伯南猛然屈指连连凿自己的头颅,口中不迭地骂自己是傻瓜,一时反给她怔住了。
  他道:“真对不起,我怎会忘了你身上有金缕衣保护?咳,真是糊涂透顶,别说毒甲飞针,就是再厉害的也无妨碍,姑娘你看我是不是傻瓜……”
  龙碧玉忍不住往齿一笑,道:“你现在的形状倒有点似了。”
  孙伯南摇摇头,道:“在怪不得爷爷不时露出隐忧之色,我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说我不够机变,咳,一直无事便不发觉,碰上事情了,果然显得脑筋呆钝。”她忽然对他生出好感来,柔声道:“你的说法不太公平,俗语所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不应该苛责自己过甚啊……”
  孙伯南叹口气,道:“话虽如此,但异是日芳碰上我那不共戴天之仇之时,可没有许多时间穿我慢慢思考呢”
  龙碧玉惊起来,问道:“你身怀血海深仇么,那么为什么你爷爷不出手帮忙呢?”
  孙伯南立刻解释道:“不是他老人家不肯帮忙,而是那伙人非常厉害,若果我要亲手刃仇,便不能鲁莽从事。”
  龙碧玉道:“对的,你应当亲手报仇,啊,我恐怕已经受伤。”
  孙伯南惊道:“伤的重么,你的面色很苍白啊……”
  她微微一笑,道:“不要紧。”
  她反而安慰孙伯南道:“不过是硬伤而且,那阴阳笔褚兆功夫真不弱,我幸有金缕衣护身,故此外面没伤,只震伤了内部。”
  她并没有奇怪自己为何忽然会反过来发慰孙伯南,却生像那非常自然的事情。
  要知孙伯南天性淳厚,不善深藏,正是个有诸内形于外的坦荡君了。
  特别是他对龙碧玉倾心,情不自禁,有诸内而形于外。
  由江边初见龙碧玉时起,一直到现在为止,他内心中的一片真诚,已经完全流露无遗。
  人非草木,孰能忘情,龙碧玉的芳心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感动,故此对他忽然好起来了。
  她急问道:“你的仇家是谁?居然连武林四绝之首的‘南江’不敢惹他,一定是非常厉害的人物了,可以告诉我么?”
  孙伯南呐呐半晌,没有说话。
  夕阳斜照中,天上的云彩以及四山的树木,部凭添一种衰颓的美,关山飘泊和穷途迟暮的人们,固然总会对景伤情。
  但即使是青春勃发或是名成功立的人们,在落日斜曼的苍凉景色中,也不免会触人生如梦的感慨。
  此时看见这两位静年男女坐在那片树荫草地上,不由构成一幅令人通思的美丽图画。
  山风把龙碧玉的头发吹得偏向一套,她的眼光移到天边的远山,由狐疑而变得忿怒起来。
  只因她一生冷落异性,想不到一入中土,便碰上一个江上云,把她气得要死,偏又更忘不了他。
  想不到,现在,这个诚朴的少年,居然也磋负了她一片好意,良久不答她问话。
  她正在怒气冲天之时,孙的南沉重地道:“爷爷不告诉我,只说是个极厉害的人。”
  他歇一下,龙碧玉听到他的叹息,可是她不肯看他。
  他又道:“可是我一直留心这事,故此猜到是什么人,我平生没有一件事不可告人,只有这一件,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的眼光忍不住收回来,落在他的面上。
  她虽然觉得他那满脸泥巴的样了很可笑,但她为了不要打断他的话题,故此努力忍住。
  孙旧南道:“这个秘密,我本决定不告诉任何人,同时甚至即使爷爷肯出手帮助我,我也不愿意接收……”她立刻口不从心的拦住他道:“你不必说了,既是你的秘密么……”
  他急道:“不,这次我要说出来,憋得太长了,心里难受得很,但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可以么?”
  她答道:“这事不但可以,而且我也愿意替你出点力,虽然我的功力还不大行……”
  他高兴地叫道:“啊,那太好了。”
  龙碧玉见他果真实心实意,便也欣然微笑。
  他接道:“除了你的帮忙之外,任何人想帮我,我不接受。”
  她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话说出口,却忽然无故地面红起来。
  他坦率地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是这样。”
  他又接道:“现在我告诉你,那个仇人便是天下赫赫有名的一个家派,数百年来都没有人敢惹他们……”
  龙碧玉着急起来,猜道:“是不是昆仑派?”
  眼见对方扔摇头,便又道:“武当?天山?海南黎母岭?”
  一口气猜了好几个,孙伯南兀自摇头。
  好一嘟嘴,道:“你说吧,还有什么了起的大派?”
  他说道:“不是这些名家正派,最后的一个可猜得近了,但黎母岭赤足他却不能和那仇家相提并论,告诉你吧,乃是东海金钟岛迷宫的妖道……”
  她“啊”了一声,服气地点头道:“原来是他们,我怎的没有想起。”
  说到这里,忽然“哎”了一声,捧心皱眉,露出痛苦之态,孙伯南大为吃惊,问道:
  “你怎么啦?”
  他见到她这种可怜可爱之状,真恨不得以身相代。
  她嘘了一口气:“没有什么了。”
  她又道:“我还是别倔强,靠树坐着便不妨事……”
  她这种推心置腹之意,倒使孙伯南受宠若惊,呆呆瞧她。
  龙碧玉一面起身移到树身边,一面道:“你去洗个面好么?”
  孙伯南领命急急去了。
  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找到山泉,洗浮干净,很快便回到树下,庐山真面目重视眼前。
  她忽然觉得他那端正沉厚的五官,另有一种男性的吸引力。
  她不禁道:“我这一定帮你的忙,你准备几时动身?”
  他道:“虽然我日久苦练,但功力尚浅,那金种妖道数百年来,威震武林,想想也不能轻易犯险,以免画虎不成反在类犬,故此我没有确定几时去,当然要禀明爷爷,那时爷爷也不能虽迫我罢休,即使他不答应的话……”
  对于他稳重的见解,她并无反对之意,这时建议道:“我在此间事毕之后,也许要跟叔叔婶婶回西域去,所以如果你决定在我返期前动身,我便可发和你一道往东海去,但我却是悄悄的溜跑的,因为叔叔和婶婶一定不允许我去的。”孙伯南感激之极,轻轻叹道:“想不到你如此义气,肯帮我的大忙,虽然我认为近日不能成行,但你这番心意。我已没齿不忘。”
  只见他们两人人款款深谈,不觉日之既落,忽听龙碧玉呀一声,接着徐徐起立,道:
  “我出来一整天,只怕叔婶等得心焦。”
  孙伯南迅捷地起来,殷勤问道:“你觉得身子怎样?还是让我抱你回去吧?”
  他问得如此诚恳,以致那语病也令人觉察不出。
  她道:“我试试看。”
  走了两步,秀眉微喀,道:“不行,慢走无妨,快走便吃不消,回去服点药就好了。”
  孙伯南忽然想起洞庭白龙李延之,心想此人一定不肯罢休。
  这是发时没有正式交过手,未曾分出高下,再者又有人死伤和折损船只任何人都忍受不住这耻辱。
  若果龙碧玉身上没事,他决不致这般耽忧。
  龙碧玉极是聪明,一见他忽然怀起心事的模样,左想有思,居然猜出他的心事,她心里想道:“这事不能等闲视之,倘若不幸陷身敌手,即使不死,但我一个女儿身,岂能忍此大辱,非得自刎不可。”
  当下把自己的忧虑说出来。
  孙伯南道:“是啊,我也认为渡江必有稽子,可是你又得赶回去。”
  她决然地摇摇头,道:“这个险不能冒,我们得另想计划不可。”
  他暗忖:“计将安出呢?”
  他皱起眉头,想出什么好主意。
  却听龙碧玉道:“这样好了,我们沿江往上游走,到半夜时分,找来小船偷偷地渡江,相信这样把握比较大些,再不然碰上合适的地方,借宿一宵,等到明天再说,也许赶明儿另有好的法子……”
  孙伯南连声称妙,当下横抱起她,一直向江边走去,在暮色迷茫中,俩人已到了江滨。
  她在孙伯南半健的双臂中,随心所欲地济览四下风景,内心没有半点不对劲的感觉。
  这是因为孙伯南为人非常诚恳,使她自然泯灭了男女之嫌的界限.向队仅是一种友爱互助的纯洁感情。
  他问溯江而上,入夜之后,江风非常凉快,两人襟怀俱畅。
  江心三两渔火,在水面晃漾,对岸的左方,便是衡州府,依稀尚可以到好家灯火的夜景。
  她道:“这景色太迷人了,我若非亲眼目睹,便在梦中也不能看见,你别走得太快,好让我细细领略,将来回到城,再也瞧不到这种夜景了。”
  他微笑道:“你不一定要住在关外啊,不过那儿平沙大漠,另时一种雄壮景色.我这个南国长大的人,倒真想到那边开开眼界。”
  她道:“好极了,你到这那边去,可以招待你。我们龙家的人,多极了,都是兄弟姐妹,和他们在一起,那才热闹好玩哩!”
  孙伯南微微叹道:“那太好了,我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将来若是离开这以.就连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她故意娇笑一声.道:“我们别谈这个,将来的事,谁管得那么多。”
  这时他们沿岸走了十余里,并非没有碰到泊着的船只,但因为都有人,故此不能下手。
  龙碧玉曾经经建议硬用银子买一只船应用,但孙伯南不同意。
  他的理由就是怕船上人通消息与白龙李延之,是以才想到偷渡之法,龙碧玉想想也对,便抛开这个主意。
  再走了十多里,忽然到了一个靠江的村子,此时为已久,村人都睡着了,村子里一片黑黝黝的,孙伯南道:“我们若到早些,便可以在这村中找个地方歇宿一宵,现在太晚了,吵醒人家恐怕反为不美。”
  说着已近村子,但听犬吠之声四起,孙伯南一身上乘武功,当然不惧,但却恐怕村人,便绕向村后而走。
  半晌没有听到龙碧玉答话,低头定睛仔细一看,原来她蜷缩地抱着头,竟然已经睡着。
  他反而好笑起来,暗想道:“到底是年纪太轻,以没有吃过苦头,此放心大意便便寻梦去了,现在她既然睡着了,不如找处地方,她好好睡上一觉,凭她的功力,休息得够之后,那伤势便无妨碍。”
  晚风飓飓的,他便把自己仅有的外衣脱下来,被在她身上,然后再继续地向前走。
  龙碧玉在他脱衣之时,已经醒转了,却装着没醒,领受了他的好意,心中感动。
  看看绕过过江村,忽然看见前面前一排整齐的灌木,拦住去路,在黑夜中就像一堵短墙。
  灌木过去一座竹楼,楼上灯光通明,透射出来。
  他暗道:“在这里隐居也不错。”
  他想:“前面便是茫茫大江,接天而流,想来竹楼主人当非俗子……”
  于是他便准备绕道奔过,放眼一望,这种灌木藩篱一头接江,另一头也伸展出老远。
  于是他轻轻一跃,飞越过去,落地时又轻又稳,毫无声音。
  但他刚刚走得两步,左右黑影闪处,风声疾袭而至,他的自力不比寻常,虽在黑夜之中,仍然看得清楚是两头身躯健壮的猛犬。
  当下迈步斜闪,那两头猛犬扑得太急,差点没有撞在一起。
  孙伯南身形不停,已出去丈许远,却听那两头猛犬低吼半声,疾追上来,其快无比。
  孙伯南失惊想道:“这两头富物不但快捷异乎常犬,而且会分头拦截,似是久经训练,我深夜闯入私地,可不能伤在的守犬。”
  念头一掠即过,在百忙中抬目向上一瞥,只见楼上灯火通明,但没有人被的惊动出来的。
  这时一头猛犬打旁边冲过来,然后回身待,另一头猛大退一点,合好时间,这时猛可扑将上来。
  孙伯商感觉那大的两爪进搭上自己两肩,忽然已明其意,便放意把上半身向前一倾,诈作向江边那面斜闪。
  接着他的脚步一跨出,然后再候然用内家上乘移位功夫,突然滑向相反的方面。
  两头猛犬果然反中其计,两下一凑,撞做一团,孙伯南展开脚程,快如离弦之箭,霎时已到了竹楼下面。
  忽然看见有一道火光从天而降,那情状就宛如陨星即坠,不由孙伯南步,骤然止步。
  修然间火光大明,把周围照得一清二楚。
  原来有人从楼上跳下来,手中持着一支火炬,这时势子已停止,因此照得四下通亮。
  那人一头如霜白发,蓬蓬松松,却没有有子,两颊的脸皮松地垂下,显得奇形怪状。
  他走近一步,细细打量孙伯南的相貌,在后自言自语道:“看你的样子不是坏人,但赤身露体的,而且又抱着一个大姑娘,比我更令人奇怪。”
  语声十分尖锐刺耳,龙香玉动弹一下,似是惊醒。
  孙伯南心中好笑:“原本他也知道自己形状古怪。”
  龙碧玉从他怀中扭转头看那老人,登时惊讶地瞪大眼睛。
  忽然听那个老人哎一声,两目射出比刀剑还要锐利的光芒,直勾勾瞧着龙碧玉。
  孙伯南不悦地想:“这个老人不大检点。”
  他又想:“但从他这两道眼神,却可知是位风尘异人。”
  他道:“老丈让我们过去吧?”
  说话时只见他的左膝微弯,把重心挪了过来,而他好只右脚准备随时踢翻身后的两头猛犬。
  但见那老人面部肌肉颤动,本来松弛垂下的睑皮,这忽然涨满。
  孙伯南心中骇然,想道:“哎呀,他是气功中的一种左道功夫,称为玄龟功,爷爷曾说过此法久久已失传了,想不到这能够又在这里见到,也怪不得他要择居江边,原来他好借不练这功夫……”
  龙碧玉的语声虽小,但因为彼此相距只有阻尺,老人当然听到只见他凄然一笑道:“你还敢走么?”
  孙伯南道:“老丈你说什么,我们不过误过贵院,并没有什么大罪。”
  老人怒目瞪他一眼,眼光中尽是急毒愤恨之情。
  他道:“我知道你的功夫很好,可是我畜养那两头大,便是为了对付你……”
  孙怕南茫然不解,问道:“老丈你要对会我?但你并不认识我们啊。”
  老人并不解释,尖声一笑,又道:“我那两头犬乃是藏中异种,经我日久训练,现在你看看它们……”
  孙伯南戒备地回一看,只见两大别站立在他后同半丈之处,全身发出闪闪银光。
  原来它们不知几时已自动披上件外衣。
  耳听那老人道:“我精心了一个架子,它们只要站在架下,用脚一按枢纽,这件特制的毒衣便自动罩落在它们的身上,这件毒衣就是物别为你而是制的,它们只要沾到你,你就算完啦……”
  他恍然地点点头,心中想道:“我不让它们上身又如何呢?”
  老人冷笑一声,道:“我这个总够使你用脚去跟那两头犬吧。”
  语声甫歇,手中那支火炬勒勒微响,火昔毕直冒高至两尺之高,然而并不见得亮些。
  只因那火苗另冒高,但比初时幼得多之故。
  孙伯南暗想道:“他的功夫虽只有七成火候,但我已抵挡不住。”
  抬目时正好和那老人眼光相触,但觉尽是深仇恨毒之意,便知不能善罢干休。
  龙碧玉问道:“那是什么功夫啊?”
  老人退开两步,为做蹲闲之式,火炬已移到右手,其气炎炬瞳透出,氢火苗拉长两尺。
  孙伯南知道自己决挨不了一下,便放作从容地大笑一声,道:“这种功夫便是那个东西……”
  他用下巴指指侧边,龙碧玉连忙瞧去,连那个老人也禁不住侧目斜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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